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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第四章

影视:为你救赎

长街已黑,喧闹远去。远处一匹骏马行至姜府侧门外后,稳稳停下。燕临习惯性欲扶姜雪安下马,姜雪安却避开燕临的手,自己翻身下来,不看燕临。燕临眼底一暗,收回悬在空中的手,上前道。

燕临
燕临

安安,今晚是我失礼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府,我看着你进去

姜雪安顿了顿,转头回视燕临。

姜雪安

燕临,你总是这般宠着我,护着我,可有想过,若某一日你我反目,会是什么样,又该怎么办?

姜雪安

燕临不解,理所当然道。

燕临
燕临

杞人忧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姜雪安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轻声道。

姜雪安

我先回去了

姜雪安

说罢转身回府。见姜雪安的身影步入姜府门内。燕临眼神却逐渐迷惘。

姜雪安从侧门而入,拎着灯笼、靠坐在廊柱下的棠儿看见她,立马上前来抱住姜雪安,带着哭腔。

棠儿: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姜雪安

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姜雪安

姜雪安心中一暖,摸了摸棠儿的头。

棠儿:姑娘,老爷夫人有事找你。

姜雪安

他们知道我被挟持的事了?

姜雪安

棠儿:(赶紧摇头)谢大人的手下说,今日之事不得泄露,我没敢同老爷夫人讲。好像是有别的事。

正厅外,姜雪安与棠儿刚一走近,便见姜伯游正与姜雪蕙对弈,孟氏坐在姜雪宁身侧观棋,四人人笑意盈盈。姜雪安脚步顿了顿,却也不恼,抬步进门。棠儿留在门外等候。

姜雪安

父亲

姜雪安

那边四人闻言一顿,看向她。姜伯游赶紧放下棋子,起身迎上去,孟氏敛了笑意,慢悠悠起身过去。姜雪蕙和姜雪宁也随之起身。

姜伯游:安丫头回来啦。今夜可玩痛快了吧?

姜雪安

(笑)听说您有事找我?

姜雪安

姜伯游顿了顿,看向孟氏,孟氏眼神示意他快说。

姜伯游:听闻今日长公主去了尤府,还同你说了话,有件事呢,或许你也知道了……

姜雪安

父亲是想说,入宫伴读之事?

姜雪安

姜伯游:(赶紧摆手)我们并非有意瞒你!

姜雪蕙垂下眼眸,做好了迎接姜雪安怒火的准备。

姜伯游有些汗颜,面带愧疚。孟氏用胳膊肘一慰姜伯游。

姜伯游:但皇宫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万万得小心谨慎,所以为父认为还是让你大姐入宫为好。(赶紧安抚)为父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生气也是自然的……

姜雪安

女儿并无意见

姜雪安

姜伯游:但此事毕竟关系到……(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孟氏:你可当真?

姜雪安

我没兴趣入宫

姜雪安

姜雪蕙怔然,目光闪动。

姜雪蕙
姜雪蕙

宁妹妹……

姜雪安

如无他事,女儿便告退了

姜雪安

姜雪安并不看姜雪蕙,说罢便转身离去。门外棠儿跟上。姜伯游却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姜伯游:安丫头真是长大了,懂得体恤我们,也懂得让着姐姐了,好,好啊!

孟氏狐疑,默然不语。

谢危皱眉看着面前二人。

剑书:陈大人那边检查过了,今日的杀手尸身上有着逆党的刺青,所用的武器也打着平南王军的印,的确是逆党无疑。

谢危
谢危

这几日京里许多高官都遭到了逆党的刺杀,也难怪薛远想要趁这个机会对勇毅侯府下手了

剑书:(担忧)可是京中的人手不是一直都由咱们调遣吗,今日那刺客竟是不知道您的身份,这也太蹊跷了!

谢危沉吟片刻。

谢危
谢危

想来……平南王那边是对我有所怀疑了。刀琴,你派人送信回金陵,看看这次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琴:是!

剑书:先生,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您领着平南王瓦解京城势力的命令前来,如今薛燕两家相争,正是王爷想要看到的局面,可您一而再再而三出手阻拦,若是被王爷知晓,将您的身份公之于众,朝廷不会放过您的。

谢危冷眼看向剑书,刀琴急忙拽了拽剑书。剑书愧疚垂眸。

剑书:属下失言,这就去办事!

书房内,几名谋士分立两旁,定国公薛远坐在正中,面色阴沉地俯视着脚下匍匐的谋士。

薛远:(隐怒)昨日又发生了一起逆党刺杀案,还牵扯到了谢危,刑部借着由头派人将兴武卫羁押的逆党都带走了,那个跟燕家有关的武官也在其中。你们说,到底怎么办!

那名跪在地上的谋士求饶道。

谋士甲:国公,之前审案期间我等真的已经尽力了,那帮逆党冥顽不灵,尤其是那武官,任我们如何逼迫,也查不出他们在京中的幕后主使啊!

薛远怒目圆睁,他俯下身逼视着谋士甲叱道。

薛远:蠢货!本公早已言明,捉拿拷打,只为计策,并非目的!我要的,是你们从逆党口中问出勇毅侯府的罪证!如今事未办成,若再被陈瀛问出本公的计划,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谋士甲:(颤声道)是小人无能!

薛远:(一脚踹翻)够了!本公手下,不需要无能之人!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两府兵进入,不容分说地将谋士甲拖出。书房外回荡着谋士甲求饶的惨叫声。薛远转身回到座位上,叹声道。

薛远:苦心经营这许久,却仍扳不倒燕家。朝堂之争,一息生灭,奈何奈何啊……

另一谋士上前道。

谋士乙:国公,属下以为眼下局势实则祸福未知。人人皆知我薛氏与燕氏不和,而今刑部接管调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于我们都是免去悠悠众口的议论猜测。燕氏气数将尽,迟早倾覆,只是圣上多疑,国公欲成大事,终究缺了一剂猛药。

薛远略一思忖,沉声道。

薛远:这些年,燕牧那老家伙没少跟我作对,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制造一个证据出来!

薛远对谋士乙开口。

薛远:去兴武卫中寻个得力之人,让他想办法去接近燕家。我要拿到燕牧的笔迹和印信!

演武场人口处忽然闯入一队兴武卫。为首的千户踹倒一排兵器架,巨响声弓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停手。燕临凝眉,青锋凑到他身边,薄怒道。

青锋:是兴武卫的人。

千户大摇大摆地行人,全然不把燕临放在眼里,几个士兵上前欲拦,被头假卫的人统统按下。千户从胸前掏出令牌高举,喝斥道。被按住的几名士兵不服,怒而脱身就要与兴武卫一行交锋,千户横眉怒斥道

千户:兴武卫奉旨前来办差,搜查逆党,都给我让开!你们敢抗旨?

燕临上前,眼神示意与兴武卫起冲突的士兵们退开,而后质问千户道的A业教层国音明事正新水参必回难提队A泛已净颁里单、里身于要增举定国公的旨吗?那千户虎视眈地走近燕临,而后垂眸道。

千户:小侯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国公大人秉公执法,追查递党,那也是为于大乾的安宁……小侯爷如今出言阻拦,莫不是心虚了?(提高声音)只怕这道州大营里,当真窝藏了什么人吧!

燕临被激怒,吼道。

燕临
燕临

一派胡言!

说着一脚踹翻千户,身旁众士兵见状,亦纷纷与兴武卫动起手来。燕临作势欲上,青锋拦住他焦急地劝道。

青锋:世子爷,不可啊!

燕临哪里听得进去,本是赤手空拳,眼见身旁一名弟兄被兴武卫抽刀砍伤,干脆提起长枪冲杀进去。忽然横里杀出来一人,正是周寅之。提刀竟然格开了燕临的枪,燕临后退两步微微意外。周寅之却未逗留,他冲入人群,凡番出手,很快将两帮人分开。

此时,那千户手里的刀正要劈向一士兵,被周寅之及时打断。

千户回转过头,怒视着周寅之呵斥道。

千户:周寅之!你做什么!

周寅之恭敬一作礼道。

周寅之:大人,国公只说是调查,并非搜查。军营中皆是戍卫百姓的将士,何苦如此拳脚相向?

燕临有些意外地望着周寅之。

千户不甘,冷冷喝斥道。

千户:退开!胳膊肘朝外,你还想不想在兴武卫里当差了!

周寅之犹豫一瞬,没有让开。千户见状愤而举起手中刀,就要劈下。燕临飞身踹开千户手里的刀,站在了周寅之身边,傲然高呼道。

燕临
燕临

通州大营旱在燕家先祖之时便有律,军政机要之处,除非圣旨亲临,否则谁也不能人内。我手中这一杆,乃是杀了无数敌人的长枪,倘若有人对燕氏军规视若无睹,便休怪我不客气!

众兴武卫面面相觑,那千户见状,冷哼一声道。

千户:那就请小侯爷等着!

说罢,手一挥,带着众兴武卫转身撤离。周寅之欲跟上,却被千户生气推开

燕临走上前,真诚道。

燕临
燕临

你倒是条汉子,兴武卫这糟污之地,待着也是龌龊,倒不如来我府上,如何?

周寅之微微一愣,起身,笑道。

周寅之:蒙世子错爱,只是下官在兴武卫待习惯了。

燕临
燕临

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多谢你今日仗义执言,我瞧你身手不错,可常来营中比试切磋啊!

姜雪安坐在案前想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姜雪安

(心想)燕临,谢危,燕家,薛氏……虽想救燕家,可现在我谁也不是,手上还有什么人能用呢?周寅之……此人并非善类,可此时此地,难道我能用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姜雪安

姜雪安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周寅之”

姜雪安

(心想)当年勇毅侯府牵连进平南王伯案一事,就是兴武卫揭发查办的,周寅之如今该是兴武卫百户了吧,或许能帮我探探消息……(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百户……(努力回忆)当年为了盯着燕临,我将周寅之引荐给了他认识,燕家出事之前,周寅之突然成了“副千户”,更在燕家出事后转了正,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钻营有方,可难道…燕家惨案与他有关?

姜雪安

姜雪安一阵心惊。棠儿莲儿抱着一些细软物件,有说有笑地走进房间。见姜雪安发呆,莲儿大着胆子悄悄走过去凑到姜雪安耳边。

莲儿:姑娘!

姜雪安吓了一跳。

莲儿:(笑嘻嘻)姑娘在想什么呢?

姜雪安回过神来。

姜雪安

你们胆子是越发大了

姜雪安

莲儿:(嘻嘻一笑)姑娘待我们好嘛。

姜雪安颓然地看了二人一眼,轻声道。

姜雪安

我不像你们想的这样好。我辜负了对我很珍贵的人

姜雪安

莲儿并未觉察姜雪安的异样。

莲儿:既是珍贵之人,定能理解姑娘的苦衷,日后再好好弥补他便是。

姜雪安眼神中闪动起微光,自言自语道。

姜雪安

不错,亏欠他的就算还不完,也该尽力弥补

姜雪安

姜雪安忽然收起眼神。

姜雪安

你们可知周寅之住址?

姜雪安

莲儿:(迷糊)周寅之是谁啊?

棠儿:你忘了?就是当年庄子上护送姑娘上京的马夫,老爷见他行事稳妥,又读过一些书,便举荐他领了个户部的小差事,但听说他后来好像攀上了兴武卫里的哪位大人,便转投了兴武卫。

莲儿:(终于想起)噢,他呀!

棠儿:姑娘,住址我是知道,不过您怎么突然想起找他了?

姜雪安看向纸上“周寅之”的名字。

姜雪安

(心想)因为若我猜得没错,我得在他犯下大错之前,拦住他才行!

姜雪安

双手(棠儿)扣响周宅两扇黑漆小门,隔着门传来一女人(幺娘)的声音

幺娘:来了。

很快、一张清秀的面孔(么娘)拉开了门,她打量着眼前的棠儿和姜雪安迟疑道。

幺娘:您是?

棠儿看了眼姜雪安,询问道。

棠儿:周大人在家吗?

幺娘礼貌地笑了笑道。

幺娘:大人一早就去立所了,也不知何时才回来。姑娘若有急事找他,不妨入院先坐,奴这就叫人为您通传去。只是大人回不回得来,奴实在不知。

一旁的姜雪安忽而开口道。

姜雪安

不必提我,你只管差人同周寅之说,他的爱狗病得快死了,请他回来看一眼

姜雪安

幺娘怔在原地。

狭小简陋的宅院内,姜雪安正跟棠儿逗着马厩里的枣红马玩,马儿欢快打着响鼻。幺娘将泡好的茶放在桌上后退开到一旁。周寅之匆匆跑入院内,幺娘见状,焦急迎了上去。周寅之一看到姜雪安,立刻露出了然神情,对幺娘道。

周寅之:我都知道了,下去吧。

幺娘看了眼姜雪安,点头应是,而后领着棠儿离开。

姜雪安走到桌旁坐下,拿起茶盏吹了吹茶叶,头也不抬地笑道。

姜雪安

你回来得倒快

姜雪安

周寅之略一作礼,而后自觉坐在了下首。

周寅之:许久未拜会三姑娘,有所失礼。今日却累得姑娘亲自前来,还望恕罪。不过便是您不来找周某,周某也要去找您了。

姜雪安故作惊讶地看向周寅之。

姜雪安

找我?你入京四年,从我家的马夫能进入兴武卫当差,还记得我一个小小的姜府三姑娘吗?

姜雪安

周寅之:若非姑娘,周某如今还在乡下喂马,又怎能有机会来到京城,自是没齿难忘姑娘之恩的。

姜雪安

(笑)客气话就不用说了,这几日先是刑部给事中张遮大人弹劾了你的顶头上司,又屡屡出现逆党刺杀朝廷官员之事,圣上若是问责兴武卫以往失职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你一贯是个心思活络,想要出人头地的,可惜手中一无钱财,二无更多人脉,所以才想到了我吧

姜雪安

周寅之额上沁出微微一层冷汗,姜雪安敏锐捕捉。

姜雪安

(心想)真让我猜对了?看来要想拿住他的话,还得兵行险招,先从心理上击溃他才行

姜雪安

周寅之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拿起了茶盏掩饰慌乱。

姜雪安

周大人,我再斗胆往下猜一猜,我不过一介闺阁女子,唯一能叫你瞧得上的,无非是与燕临这层关系。不过你不在兴武卫之中寻找乘阴凉的大树,却盯上兴武卫的死对头燕家,只怕是另有图谋吧?

姜雪安

“啪”的一声,周寅之猛地捏碎了手中茶銮,他瞳孔紧缩,全然不敢置信地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则不动声色,径自喝茶,院中静默一片。

姜雪安

(心想)又被我诈出来了!看来燕家出事,还真跟他有关!

姜雪安

姜雪安起身,走到周寅之身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姜雪安

你害怕,是因为都被我猜中。我也劝你一句,若是想活,就万莫牵涉燕薛两家之争,无论薛家给了你什么任务,办成了或许平步青云,显赫一时,可狡兔死、走狗烹,我只怕你迟早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姜雪安

马车内,姜雪安闭目倚靠,脸色煞白。

姜雪安

(心想)难怪上一次燕临攻入皇城后,第一个杀的就是周寅之,还将他的头颅钉在宫门上,让进出之人皆能看到他的下场。而这条毒蛇,当年竟是我引到燕临身边的……竟然是我……

姜雪安

棠儿面露担忧,轻声试探道。

棠儿:姑娘,您从周大人家出来后,脸色就极为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姜雪安睁开眼睛,看向棠儿,随后一笑道。

姜雪安

我只是在想,我来找周寅之是不是错了

姜雪安

棠儿:姑娘怎会有错?

姜雪安不语,耳畔响起曾经张遮的告诫。

【回忆】

"嘶啦”,裂帛之声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刺耳惊心。亭外张遮直接将被姜雪安踩着的一角撕了开来,这才重新起身,不卑不亢地对亭中撑着伞的皇后姜雪安道。

张遮
张遮

不敢劳娘娘移履。不过微臣也有一言要赠娘娘,须知人贪其利,与虎谋皮,却不知虎之为虎便是以其凶性天生,不因事改。今日与虎谋皮,他日亦必为虎所噬。娘娘,好自为之

张遮说罢,转身离去。

姜雪安恼怒至极,一下便将手里那柄伞扔了下去,撑开的伞面在雨中转了两圈,被雨水打得声声作响。

【回忆结束】

想起张遮,姜雪安苦笑。

姜雪安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人的话。只希望这次敲打,能改变些什么吧

姜雪安

棠儿眼睛转了转,猜测道。

棠儿:姑娘想的,是燕世子吗?

姜雪安黯然,半看不看地望着窗外出了神。

姜雪安

不,是一个很憎恶我的人

姜雪安

幺娘步入院中,却见周寅之脸色煞白端坐原地,忙惊慌地上前关切道

幺娘:大人,您、您怎么了?

周寅之不答,只缓缓看向小院,一旁马儿正埋头吃着草料。

幺娘见状,赔笑道。

幺娘:马儿病了不过是适才那姑娘寻的借口,为的就是将您从衙门叫回来。大人您如此宝贝它,每日里亲喂亲养着,健康得很呢!

周寅之:我知道。幺娘,你可记得我这马是几时得的。

幺娘:去岁得的呀!

周寅之:是啊,我离开姜家已有四年,与她并无联系,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有一匹爱驹,还知道我一听到马的事,就必定会回来呢?

幺娘目露犹疑,也是想不明白。

周寅之:昨日我才去了燕家的军营,她马上就知道了一切……还有张遮弹劾、逆党刺杀,竞事事洞察,她和以前,也太不一样了。

周寅之忽然起身上前走向马槽,伸手摸了摸马儿,马儿亲昵地蹭他掌心。下一瞬却见刀光一闪,鲜血溅了周寅之满身。

马儿痛苦嘶鸣着,倒地不起。幺娘尖叫着捂住了嘴。

周寅之注视着血泊中的马,半晌,低头擦了擦刀,面无表情道。

周寅之:记着,今日无人来找过,只因我的马病了,所以才赶回家的。

花园内色彩斑斓,微风熏人。沈琅在亭中练字,王新义等随侍在侧。时谢危行来,行礼见过陛下。沈琅收起笔,将谢危让到茶桌旁,两人坐下饮茶。沈琅大略扫了谢危一眼,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沈琅:听闻你日前被逆党刺杀,可有受伤?

谢危
谢危

(淡笑)劳圣上挂念,幸得刑部陈大人救援得当,臣才无碍

沈琅轻哼一声,没好气道。

沈琅:陈瀛?查了这许久仍无进展,跟兴武卫一样,都是酒囊饭袋!

谢危
谢危

(温声)陛下,平南王盘踞江南多年,京中亦不乏他的眼线。想要扳倒逆党还需耐心筹谋,万不可操之过急

沈琅眼神阴沉,重重地放下茶盏道。

沈琅:朕也不想如此,只可惜时不我待,那老匹夫想熬死朕,可朕偏不能让他如愿!

沈琅说罢猛地一阵咳嗽。王新义赶紧上前为沈琅拍背顺气。

王新义:圣上龙体自有天佑,不可如此戏言。

沈琅拾手。示意王新义收声,随后深吸了口气,逐渐平复下来。

沈琅:好了,朕的身子,自己知道。谢卿今日来寻朕,所为何事?

谢危起身作礼道。

谢危
谢危

听闻陛下与太后有意为公主择选伴读,臣在想,公主虽身为女子,却也是皇室贵胄。除了闺秀该学的课业之外,也应学些旁的。臣想请命,为公主授课

沈琅微微一愣,随后笑道。

沈琅:居安有大才,朕可要替芷衣谢谢你了……

谢危
谢危

臣不敢当

宫殿内,薛太后正端坐在椅子上修剪花枝。沈芷衣与薛姝二人结伴入内。薛太后抬头,两人齐齐向太后行礼。薛太后摆摆手,两宫女上前收走花盆。薛太后下令道。

薛太后:把新送来的茶给她们尝尝。

沈芷衣笑着凑到薛太后面前,亲昵地靠在薛大后怀中道。

沈芷衣
沈芷衣

儿臣不想喝茶,可有冰好的果子酿喝?

薛太后斜眼看了沈芷衣一眼,板起脸道。

薛太后:已是深秋了,还喝什么冰的,就你胡闹,瞧瞧阿姝。

沈芷衣看了眼坐在一旁喝茶的薛姝,撅嘴撒娇道。

沈芷衣
沈芷衣

阿姝素来端方温柔,岂是我能比的

沈芷衣自然大方地坐下,笑着扬起脸与谢太后说话,没有任何遮掩疤痕的动作。

薛太后:你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沈芷衣
沈芷衣

(瞧了瞧自己的衣着)嗯?没什么不一样啊

薛太后坐下,有些感慨又好奇。

薛太后:你啊,从前总对眼下这疤痕遮遮掩掩,母后看了也心疼,今日怎么大大方方露出来了?

沈芷衣
沈芷衣

(笑)因为我想通啦,若我过于在意这疤痕,那人人都知道这是我的软助,皆可以此伤我,但若我不在乎,就谁也伤不到我。越这么想,就越觉得一道疤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薛太后:(欣慰一笑)你能看开就好。

沈芷衣
沈芷衣

对了母后!我的伴读挑好了吗?名单呢,快给我看看!

薛太后:(宠溺笑笑)去问你皇兄要去,哀家这儿可没有。

沈芷衣倏地直起身,爽朗道。

沈芷衣
沈芷衣

我现在就去寻他!

说罢风风火火而去。

薛太后笑着摇摇头,看向薛姝。

薛太后:之后你也要入宫伴读,可准备好了?

薛姝
薛姝

(恭顺)是,都已备好

薛太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薛太后:昨日太医院为圣上诊脉,我寻了胡医丞来问话,只说是药石难医。

薛姝眉心微微一跳,不敢抬眼看薛太后。

薛太后轻叹一声,接着道。

薛太后:圣上是我亲生,我心中曾能不难过。只是他膝下无子,国又不可一日无君……回去告诉你父亲,是时候提一提立玠儿为皇太弟之事了。

薛姝颔首,郑重道。

薛姝
薛姝

姑母放心,姝儿明白

薛太后满意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

薛太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再放心不过。眼瞧着玠儿已到了娶妻之时,待圣上去了之后,他的正妻便是来日的皇后。为保薛氏一族兴盛不衰,这凤位只能是你的。

薛姝面上一羞,轻声道。

薛姝
薛姝

姑母为薛家劳心,姝儿绝不辜负姑母信任

孟氏:怎么可能是安姐儿?!

一道惊呼声从正厅传出。正厅内,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入宫伴读的最终名单,姜雪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姜伯游:你没看错,姜家要入宫伴读的就是安丫头。

姜雪安震惊,脑袋里顿时“嗡”地一声。

姜雪蕙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姜雪宁满脸震惊。

孟氏:(激动)老爷,你不是说你呈报上去的是蕙姐儿吗?!莫非,莫非是你骗了我!

姜伯游:(一甩衣袖)一派胡言!那是上禀天听的名单,更事关姜家,我岂会胡来?

孟氏:那怎么如此啊?(突然看向姜雪安,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将蕙姐儿的名字改成了你的?

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姜雪安冷笑一声。

姜雪安

我若真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母亲该大喜才对,如此姜家可算来日无忧了!

姜雪安

孟氏:你……

姜雪安甩袖离去。姜伯游看向姜雪蕙,满是心疼愧疚。

姜伯游:蕙丫头,这是圣上亲定的名单,谁也改变不了……但若再有下次机会……

姜雪蕙
姜雪蕙

(却微笑)父亲母亲不必为我挂心,安妹妹能被选上亦是姜家的荣光,都一样

姜雪宁安慰道。

姜雪宁
姜雪宁

长姐……

“啪”的一声,姜雪安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姜雪安

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害我!

姜雪安

莲儿:(小心)姑娘,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是害呢?

姜雪安

好事?

姜雪安

姜雪安想同她掰扯掰扯,但想想还是算了。

姜雪安

罢了,你不懂

姜雪安

姜雪安强忍怒气,此时棠儿来禀。

棠儿:姑娘,大姑娘来了。

姜雪安和姜雪蕙对面而坐。案上摆着姜雪蕙带来的锦盒,姜雪蕙打开锦盒,里面是上好的湖笔、端砚、松烟墨。

姜雪蕙
姜雪蕙

母亲方才的话重了,你莫放在心上。父亲托我同你说,入宫之后,不需去争什么一二,多看少说,平安便好

姜雪安讥讽一笑。

姜雪安

若我是你,名字都呈上去了,却一朝落选,反而是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妹妹被选上,必定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被人陷害要弄了一番。你倒虚伪,还来给我送礼。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你其实也想入宫么?

姜雪安

姜雪蕙顿了顿,波澜不惊。

姜雪蕙
姜雪蕙

是,我想入宫,天下哪个女子不曾爱过繁华呢?这于我而言,并非什么可耻之事。只是最终事不成,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万事皆有其缘法,如今是我既没这本事,也没这缘分罢了

姜雪安唇边那一抹笑意隐没。

姜雪安

记得四年前我刚上京时,你还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云山雾罩,像一尊活菩萨,一个无悲无喜的假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姜雪安

姜雪蕙看向姜雪安。

姜雪安

不仅仅因为你比我好,比我出色,享受了我本该享有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四年了,你既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婉娘所做皆是为了你,可你却从未向我问过婉娘一句,哪怕一个字

姜雪安

姜雪蕙交叠在身前的手掌慢慢地扣紧了,她微微垂了垂眼,似乎有话想说,可终究没有说。

姜雪蕙
姜雪蕙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姜雪蕙起身欲走。

姜雪安

(突然开口)婉娘病重临去前,把她传家的镯子塞到我手里,让我回府后交给你。可我一直没有给你,因为我觉得——你不配

姜雪安

姜雪蕙眼底划过一抹悲色,闭了闭眼,转身看向姜雪安。

姜雪蕙
姜雪蕙

婉娘固然是我生母,可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让姜家、让母亲,让你我,都成了笑话,活着受煎熬的,不只你一人。不过问婉娘之事,我负婉娘生恩;过问婉娘之事,我负母亲养恩。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两全,我为何不能像从小母亲教我的那样,明哲保身

姜雪安

(也缓缓站起)好一个明哲保身。姜雪蕙,这天底下,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跟你一样,事事权衡利弊,凉薄得近乎冷血

姜雪安
姜雪蕙
姜雪蕙

所以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从不报复你

姜雪蕙看了姜雪安片刻,转身离去。姜雪安恍惚地呢喃了一声。

姜雪安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才是那块做皇后的料呢……

姜雪安

树荫下,姜雪安手捧着本书看,却是走了神。

姜雪安

(心想)上一次是我故意抢了姜雪蕙的机会,可这一次我明明已经对皇宫避之不及,为何最后的走向还是改变不了……不行!我决不能就这样认命!姜雪安振作起来

姜雪安

忽然一粒东西砸在书上,发出声响。姜雪安一惊,伸手捡起那粒东西一看,竟是颗炒松子。姜雪安忍俊不禁,头也不回地故意道。

姜雪安

府里这院墙砌了跟没砌似的,若叫父亲知道有人屡教不改、故技重施,怕又要发一阵牢骚了

姜雪安

身后传来燕临窃喜的声音道。

燕临
燕临

这回不是没让他瞧见么?

姜雪安转身,正见燕临从身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面前。

燕临低头看着姜雪安,而后摊开手,掌中正是一小把松子,他坏笑道。

燕临
燕临

喏,收了我的礼,可就不能告状给姜大人了啊

姜雪安注意到燕临虎口处包着的纱布,接过松子道。

姜雪安

几日不见,怎么把手都弄伤了?

姜雪安

燕临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坐了道。

燕临
燕临

在军营里舞刀弄剑,难免受伤,不妨事

姜雪安倒出一小把松子,走到燕临身旁坐下。

姜雪安

(狐疑)通州大营之中,谁人敢伤你?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笑)是一个兴武卫中的人,虽上了贼船,却是难得的好人,这几日也时常来军营里与我比划。说起此人,最近倒是有一桩新鲜事

姜雪安不再追问,吃着松子,歪了头听。

燕临
燕临

此人养了一匹好马,爱不释手,兴武卫皆知。可前几日此马却生了病,他匆匆赶回府中,得知沉疴难愈之后,竟亲手把马杀了

姜雪安一愣。

燕临并未察觉,接着道。

燕临
燕临

旁人问他缘由,你猜他怎么说?

燕临起身,学着周寅之的样子道。

燕临
燕临

此马似我至亲,然病人膏肓,不免折磨。遂拔刀杀马,一为给其痛快,二为全了多年之情。安安,你说他是不是有些不同寻常……

姜雪安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回忆】姜雪安正跟棠儿逗着马厩里的枣红马玩,马儿欢快打着响鼻。

姜雪安面色凝重,郑重道。

姜雪安

此人可叫周寅之?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错愕)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姜雪安

(掩饰)我也是听说的,至于这周寅之,他本是我家田庄上捡的孤儿,长大后便给庄子上养马,后来借着我入了京,再借着父亲人了户部,又惜着户部迈进了兴武卫,总之是个惯会攀着关系往上爬的。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关于杀马的说辞,你怎么看?

姜雪安

燕临想了想道。

燕临
燕临

真假不论,但他既能亲手杀掉爱马,行事之果决可见一斑

姜雪安沉吟道。

姜雪安

我倒觉得他既如此喜欢这马,却能说杀就杀,当真手段狠辣。留着此人在身边,你可要当心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笑)你多虑了,就算他真是存了什么心思接近,我行得端坐得正,自也是不怕的!

姜雪安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姜雪安

燕临心不在此,而是笑着将腰间鼓囊囊的荷包解了扔给姜雪安道。

燕临
燕临

别说他了。知道你不耐烦剥松子,打开看看!

姜雪安无奈,接过后打开一看,只见袋中满满尽是己剥好的松子仁。

姜雪安

(心里一酸)你的手不是伤了……

姜雪安

燕临故作轻松道。

燕临
燕临

这点小事,就算手指断了也做得了的

姜雪安沉默,燕临见她不语,小心翼翼地看着姜雪安,试探道。

燕临
燕临

怎么,不爱吃么?(懊恼)我就知道;应该备栗子的……

姜雪安

不,我很喜欢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奇怪)那为什么不吃?

姜雪安仍旧沉默。

燕临
燕临

不吃便不吃罢。下次我给你带别的。(话锋一转)马上要人宫当公主的伴读了,而且还能得谢先生授课。怎么样,高兴吗?

姜雪安勉强呵呵一笑,忽然想到什么。

姜雪安

等等,你刚回来就知道我要入宫伴读的事儿了?

姜雪安

燕临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一脸得意邀功。

燕临
燕临

公主要选伴读的事我早就知道,特意跟她提过你,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加进去。你总说想去一去没见过的地方,皇宫里的事情往日你不是很好奇吗?有这大好的机会,我当然不能忘了安安你。怎么样,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

姜雪安

(心想)闹了半天,是你要搞我啊!!

姜雪安

姜雪安嘴角抽了抽,看似笑着,实则暗地里都咬紧了后槽牙。

姜雪安

漂亮!办得可真是太漂亮,太“惊喜”了!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开心)你高兴就好!对了,说起谢先生……今日正好,还有些时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燕临不由分说地拖着姜雪安离开。

幽簧馆临街,热闹无比。店中陈设高雅,意趣非常。

一名文士坐在角落竹桌前,拿着香箸拨香,正是吕显。

馆内,几名文士对着几张古琴品评,其中一人道。

文士甲:琴声清越,有凤栖梧桐之感,的确是一张绝世好琴啊……店家,店家?

吕显闻声抬头,自上而下打量文士甲,只见他身穿蓝粗布衣衫,袖口发白,荷包扁扁挂在腰间。吕显轻蔑嗤了一声,低头佯装未听见。旁边另一文士模样的人(贾秀才)摇着扇子打断道。

贾秀才:这琴虽好,比之本朝斫琴大师顾本元之大作,还是略逊一筹,(嫌弃)况自此间乃是那“万年老二”的店!

吕显闻言脸色一沉,起身喝道。

吕显:站住我道是谁,这不是连考三年不中的贾秀才吗?你连文章都做不明白也配说我兆头不好?我还怕你拉低了我这馆内的格调呢!

这时姜雪安与燕临来至,正瞧见这一幕。

馆内,贾秀才扇子一收,指着吕显气结道。

贾秀才:吕显!你开门做生意,迎的是八方客。再说了,你与谢大人一路同科,他案首你第二,他解元他第二,他会元你还是第二!说你是“万年老二”,难不成我说错了?

吕显脸色一僵,阴笑连连道。

吕显:那是吕某不屑于同他比!废话那么多,你到底实不买?八百八十八两银,买就交钱!

众文士齐齐惊呼。

众文士:这么贵!吕显叉腰蛮横道。

吕显:琴本是八十八两,剩下的,吕某要用来好好地内外焚香沐浴净手,才能扫了你们这些穷酸迁腐之蠢气!

贾秀才大怒道。

贾秀才:吕显你欺人太甚!

吕显不惧,顶撞道。

吕显:怎么,要动手?!来啊!吕某不才,进士翰林院出身,这只左眼曰,“阅尽圣贤书”,标价白银一千两,这只右手曰,“著遍千秋卷”,黄金五百两,就凭你?打得起吗你!

贾秀才挥袖怒斥道。

贾秀才:你有辱斯文!文坛败类!懒得跟你计较!

说罢,贾秀才一行灰溜溜而去,吕显得意洋洋目送其离去。姜雪安看得目瞪口呆,抬头看着燕临道。

姜雪安

他就是吕显?我常听人说他是“进士卖琴,不买不行”,生意做得是真黑啊

姜雪安

燕临满不在乎道。

燕临
燕临

贵不打紧,重要的是东西要好。琴分三六九等,谢先生爱琴,你进宫学琴带一张好的去,便是先生要求严格,看在琴的面子上也会宽容你几分

远处,吕显瞧见燕临,笑脸相迎道。

吕显:世子你可算是来了。我琢磨着你要再不来,那几张琴我便要挂出来卖了。

说罢,吕显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燕临的荷包。姜雪安好奇地审视着此人,吕显觉察到她的目光,回看了一眼,当即领悟道

吕显:便是这位姑娘要相琴吧?果然是天香国色,当以名琴相配之。

燕临挡在姜雪安身前,没好气道。

燕临
燕临

别废话,琴呢?

吕显笑着将两人引到竹架前,而后取了四张琴排在长案上,一解开琴囊道,

吕显:原本是找了五张琴、其中一张乃江宁顾本元新制,可惜到得晚了,我的人去时,顾本元已将那张琴赠给谢居安了。

燕临微微意外道。

燕临
燕临

顾本元可是当朝名师,人至古稀,怕是三年才能斫出一张琴吧,就这么赠

吕显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

吕显:可不是吗?千金买琴我转头就敢翻一番卖给你,谢居安断老子财路!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姜雪安扑哧笑出声来,意识到失态,随即强装镇定忍住笑意。燕临尴尬地看了姜雪安一眼,猛咳两下掩饰道。

燕临
燕临

安安,你喜欢哪张?

姜雪安回过神来,先看了看燕临,又看了看琴,苦着脸道。

姜雪安

我这水平,弹什么都差不多,就这张吧

姜雪安

说着随意一指,吕显当即眼前一亮。

吕显:(夸张)姑娘到底是好眼光,这张乃是三百多年的古琴,名曰“蕉庵”,散音浑厚,泛音清润,只要三千两。

姜雪安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吕显。燕临却眼睛都不眨一下,视若寻常掏出银票塞入吕显手中。

燕临
燕临

就它了

姜雪安

(急忙去拦)不成!燕临,这礼太重了!再说,你已送了我许多东西,若是再加上这张琴,只怕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姜雪安
燕临
燕临

(将脸一板)还什么?我就要你欠我一辈子才好

吕显接过银票顺势揣入怀中,笑得双眼都瞧不见,躬身道。

吕显:世子爷大气!不愧是燕家的少年英雄,吕某今日再加送您一副琴弦,上好的马鬃所制……(冲着姜雪宁挤眉弄眼)祝您早日,马到功成!

燕临
燕临

(一笑)去你的,她可不是你能打趣的

燕临拉着姜雪安而出,吕显躬身相送。

幽篁馆里一处隔间内此时正坐着一名喝着茶翻看账册的男子,正是谢危。吕显推门进来,大刺刺地坐下,端起茶就喝,口中念叨着。

吕显:可累死我了,我算是打听清楚了,这姜姑娘的的确确是要进宫的,只是我看她神情,好像不怎么情愿。

谢危头也不拾喝了口茶,轻描淡写道。

谢危
谢危

知道了

吕显坏笑一声,凑近了道。

吕显:就这样?

谢危从账册中抬起头,挑眉道。

谢危
谢危

不然呢?

吕显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危,激情推断道。

吕显:姜伯游不过一介侍郎,也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你帮着长公主将这三姑娘弄进宫是为了什么?我看这姜三姑娘长得很是不错,你千方百计要去教她读书,该不会是瞧上她了吧?

剑书听得频频点头,亦向谢危投去质疑的目光。谢危冷笑一声道。

谢危
谢危

吕先生果然文采斐然,只是不知这老寿星上吊,何解?

吕显一噎,尴尬道。

吕显:情况所需,随便说说的。

谢危将手中账册丢在吕显面前,指着一处道。

谢危
谢危

那这一笔账目,三千两的出入,想必也是随便写写的?

吕显乍舌道。

吕显: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庶务你也懂?

谢危不作答,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轻点,剑书在一旁憋笑。

吕显:哎,我劳心劳力替你赚钱,你总不能一点儿油水都不给我留吧?

谢危淡淡看他。吕显与谢危对峙片刻,终还是肉痛地从怀中摸出银票狠狠拍在桌子上道。

吕显: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

谢危的手指动了动,剑书上前收起银票,吕显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谢危温声道。

谢危
谢危

逾期的利息不如就用外面那几张好琴抵了吧

吕显怒不可遏地转过头痛骂。

吕显:谢居安,你这样的祸害,必遗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