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
以新天柱为中心,清气荡开,卷过大地。
人间某处荒野
怜华蓬头垢面,手捧金茶花,遥望着天际流星不断滑过。 天空之上,神域不断倒塌坠落。
怜华流下一滴眼泪,砸在茶花之上,他低头,对着茶花喃喃,又似自言自语。
怜华:茶花呀茶花,诸神已陨,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将茶花收入袖中,转身走远。
怜华:便随我留在人间,历劫修行吧。
夷月族部落
清气扫过,夷月族人们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喂养孩子,有的在打磨箭矢。对外界的变故一无所知。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被风裹挟着,飘向了夷月族部落。
竹林
碧绿的竹海被拂动,掀起层层绿浪。
竹林深处,坐落着一间竹屋,小巧可爱。
竹屋内
竹屋内,桑佑和桑酒正在教桑迪修习妖法。桑佑和桑酒面色肃然,桑迪额头微汗,十分认真。
桑佑掐指念诀,胸口妖丹亮起。桑迪有样学样,胸口却只有微弱光芒闪了一下,桑迪不由着急。
#桑佑 小迪,今天就到这里吧
#桑酒 是啊,你不能练得太急,慢慢来
桑迪浑身脱力地坐倒在地上,擦了擦额上的汗。
##桑迪 我方才就只差一点点了
桑佑无奈地笑了笑。
#桑佑 仙妖殊途,你修了数百年仙术,如今初习妖法,一时拗不过来也是难免的,不必急于求成
竹屋门前
桑迪给兄长和阿姐倒了杯水,三人在门前小石桌前坐下。
##桑迪 早知今日,当年你们和爹爹就该直接教我修妖,也免得这么多年求仙修道,到头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白白枉费了光阴
桑佑和桑酒一愣,对视了一眼看向桑迪,她虽在自嘲,眼中却藏不住伤感
#桑佑 不要紧,你还年轻,能看清前路,心有决断,已是难能可贵了。如今放弃仙途改修妖道,阿兄和阿姐正可陪着你一同进益修为
桑迪苦笑。
##桑迪 哪里有什么决断,不过是无路可走而已。不过,这竹林也并非什么坏去处,至少比上清神域自在得多
#桑佑 我接到信时,最怕你心结难解,赶来这里见你还能吃得下东西,才放心了。我只恨自己力不如人,不能杀了那蛟龙,替你出头
桑迪摇摇头。
##桑迪 不就是被休了么,没什么大不了,我自个儿也能过得好
#桑佑 你既然不想回墨河,在竹林住下也好,免得父王白白操心动怒。每隔十日,我和阿酒会来助你修行。小迪,你要记住,你初修妖法,妖性尚未稳固,切忌心旌动摇,大悲大怒,以免走火入魔
##桑迪 知道啦
一阵清气拂过
桑迪一愣,若有所感,她惶然看向清风吹来的方向,只见竹林簌簌作响,群鸟飞过。
#桑酒 怎么了?
桑迪蹙眉,下意识捂了捂心口。
##桑迪 没什么……
忽然,一个水族侍从现身,向二人匆匆行了个礼,与桑佑附耳低语。
桑佑大惊,立刻起身。桑迪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桑迪 阿兄,怎么了?
#桑佑 没什么。你呆在竹林好好修行,不要乱跑。我回墨河帮父王处理些事务
桑迪看了一眼那侍从,假意点头。
##桑迪 好……
桑佑以眼神示意桑酒和侍从随自己离开,随即入水消失不见
那侍从刚要一起消失,忽然被桑迪一把拽住。
水族侍从:公主?
桑迪脸色凝重。
##桑迪 究竟出了什么事?
侍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桑迪一把揪住他领口。
##桑迪 说实话!
水族侍从:方才传来消息,神魔二军于长泽血战,众神虽诛杀魔神,尽灭魔众,却尽数陨落。战神冥夜、宙神稷泽亦不知所踪。
桑迪如遭雷击,松开了那侍从。
##桑迪 ……不要告诉哥哥我问了你
侍从连连应声,消失不见。桑迪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几乎站立不稳。她连忙拿出自己贴身收藏的那片鳞甲,却惊恐地发现,那鳞甲竟在渐渐变黑、融化。
##桑迪 (0.S):这战甲的鳞片乃是冥夜龙鳞所化,为何会如此……冥夜如今在何处,连战甲也难以抵御?再过片刻,恐怕就要被消融殆尽了!
桑迪一时张皇失措,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看向自己的手心。
##桑迪 初凰神君……
【回忆】
#初凰 这缕神力连接着你和冥夜,只要你想,便能立刻穿梭时空见到他,不过,只能用一次
桑迪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攥紧手心,闭目默念。
##桑迪 (0.S):宇神有灵,请送我去找冥夜,我要知道他在何处!
红光一闪,空间瞬间扭曲,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桑迪猛然拖了进去。桑迪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凭空消失。
弱水之畔
弱水拍案,岸边是焦黑的、千疮百孔的岩石,嘶嘶冒着烟。
桑迪跌落在岸边。风声凄厉,撕扯着她的长发。
桑迪举目四顾,不见冥夜,她闭目念诀,一股紫色妖力荡开,却被弱水的水面所阻。桑迪一无所获,心急如焚。
##桑迪 (0.S):为何不见冥夜……
夷月族孩子:你是妖精吗?
桑迪一惊,回头见一个穿着夷月族服饰的小孩好奇地看着自己。
##桑迪 小弟弟,这是何处?
孩子蹲在岸边,往河中丢石子打水漂,石子一入水便迅速被烧化,桑迪震惊。
夷月族孩子:你刚才是在施妖术吧,没用的,这里是弱水。
##桑迪 小兄弟,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银甲的男子出现在附近?
孩子摇头,忽然又咬着手指想了想。
夷月族孩子:刚才他们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进弱水里了,是你丢的吗。不过阿娘叮嘱过我哦,再重要的东西,掉进弱水里也千万不能下去捡。
话音未落,只听噗通一声,桑迪已没了踪影。孩子惊讶。
弱水
弱水水中幽深昏暗。
巨大的痛苦包裹住了桑迪,她向着弱水深处沉去。划水的手在水中漫开血色,飘浮的长发渐渐在水中融化成灰。
桑迪痛苦地张开口,吐出一串带着血色的气泡。她定了定神,默念咒决,淡淡的紫色光芒亮起,妖力汇聚的保护结界如同透明贝壳,将她包裹其中。
桑迪焦急四顾,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幽深。
##桑迪 (0.S):冥夜,你究竟在哪里
绝望与惊惶中,桑迪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那片鳞甲,闭目感知。融化到已经只剩一半的鳞甲亮起微弱的银色光芒
晦暗的弱水中,呼应般亮起一团微弱白光。
桑迪若有所感,惊喜地睁开眼睛,向着那个方向拼命游去。
弱水河底
弱水河底,砂石在弱水长年累月的浸泡下,已化作了黑色的岩浆,缓缓流动着,吞噬一切。
冥夜无知无觉躺着,被沼泽般的河底吞噬了大半,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已经融化殆尽,衣衫也变得破烂。周围的河水已经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桑迪大惊,冲上前死死拉住冥夜毫无血色的手,试图将他从流沙拉出,两人的手却不断滑开。
周围只有一片黑暗的寂静,桑迪绝望。贝壳形状的结界开始出现裂痕,缓缓融化消失。
桑迪合身扑向冥夜,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桑迪 冥夜,我一定会带你走,再坚持一下,我们要一起离开
桑迪一手抱紧冥夜,一手奋力挖开掩埋冥夜的岩浆,她咬紧牙,一点点抠开厚重的泥沙,指甲开始流血。岩浆一点点吞噬着二人,连桑迪的脚也陷了进去,她却无暇顾及。
忽然,冥夜的身体闪了闪,开始变得透明。桑迪痛苦地看着他的脸变得虚幻,桑迪死死拽紧他的衣领不撒手。
##桑迪 冥夜,你这混账!
她拼命拉扯冥夜,终于将他拖出泥沙,桑迪立刻将冥夜紧紧抱在怀中,奋力击水,向河面游去。
弱水
无尽的黑暗中,桑迪抱着怀中的冥夜,缓缓上浮。她周身的防护结界闪了闪,彻底消失了。桑迪痛苦地咬紧牙关,望向头顶。
遥远的上方,已经能看到照入河中的淡淡阳光。桑迪竭尽全力,向着那片光明游去。
二人终于浮出水面,桑迪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发现怀中的冥夜已化为一条巴掌大的小龙,静静漂浮在她手心之上。
竹林
竹海在风中沙沙作响,月色从林海间显现出来。
桑迪出现在竹林深处,她面无血色,抱着怀中的贝壳,赤着足,走得摇摇晃晃,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竹屋终于出现在眼前。桑迪松了口气。
##桑迪 冥夜……我们终于回来了……
桑酒一头栽倒在地上。
竹屋
太阳升起。
贝壳被放在桌上,亮着淡淡的紫色妖光。桑迪正埋头翻箱倒柜。
##桑迪 (0.S):冥夜重伤,如今退回了原形,需得精心养护,可这蛟龙长在水中,我把他养着哪里才好呢
桑迪余光忽然瞥见了灶台上的铁锅,神色一动。
锅里装满了水,一枚贝壳静静躺在锅底。桑迪小心地将伤痕累累的手伸进去,掀开了一半贝壳。一条银色小龙蜷成一团,睡在里面。
桑迪满意地盖上贝壳,想了想。
##桑迪 听说东海的水是咸的
桑迪拿来盐罐,往水里撒了两勺,认真搅动。她用手指沾了沾水,试试咸淡,又往里加了一勺。
一串泡泡从贝壳里冒出来,桑迪满意。她呼了口气,趴在桌上,怅然看着锅底
##桑迪 冥夜,你真是可恨透了。变成这样……还可爱些
竹屋外
锅被放在石桌上。
桑迪挽着袖子裤腿,背着竹篓,脚步轻快地走回家。她小心地拿出竹篓中发光的灵草,放进锅中。用一片漂亮的灵草叶子盖住小龙。
##桑迪 这些灵草都是有益补养的,冥夜,快些变回来吧。这样小泥鳅似的缩在壳里,真不像你
桑迪忽然想到什么,有些黯然。
##桑迪 待你化回人行,就会离开了吧。那日我那样对你,你定然不会原谅我了。等你醒了,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桑迪叹了口气,搅动着汤水。
阳光灿烂,桑迪把锅端出来晒太阳。一面翻看医书,一面把奇怪的药草丢进锅里。
下雨了,桑迪慌忙跑出来,端着锅跑进屋里。
桑迪闭目念诀,细细的妖力注入锅中。
竹屋空镜
日升月落,数日过去。
竹屋外
桑迪背着草药回来,惊讶地发现,桑佑和桑酒正坐在石桌旁喝茶,桌上的锅不见了。
##桑迪 (0.S):遭了,已到了十日之期,我忘记阿兄和阿姐会来了
桑佑和桑酒抬头看见她,桑佑连忙站起来。
#桑佑 小迪,你去采药了?可是哪里受了伤?
桑迪连忙摆手。
##桑迪 补补,只是近日看了些医术,采了些有益修行的补药
桑酒看透了一切,无奈的笑了笑
桑佑观察她神色。
#桑佑 (0.S):众神陨落、冥夜战死的消息,小迪早晚会知道,她嘴上虽不说,心里定然还是念着那蛟龙的,必定伤心伤身。可如今小迪修炼正到关键时候,叫我如何开得了口
桑佑面色沉重。
#桑佑 小迪--
##桑迪 (小心翼翼)阿兄阿姐,你,你们看到我放在这里的那口锅了吗
桑佑和桑酒一愣。
#桑佑 我看锅中已经放好了材料,连盐也放好了,便替你拿去厨房煮上了
桑迪倒抽一口凉气,冲进了厨房。
竹屋-厨房
火烧得正旺,桑迪连忙把锅抢救下来。掀开锅盖时,一股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
##桑迪 (0.S):救命!
桑迪手忙脚乱掀开锅盖,拨开满锅绿油油的灵草,掀开贝壳。小银蛟在贝壳里睡得正香。
桑迪大大松了口气。
##桑迪 再来晚片刻,怕是就变成十全大补汤了
桑佑跟了进来的同时桑酒接到消息回到了墨河。
#桑佑 小迪,怎么了?
桑迪啪地盖上锅盖,转过身将锅挡在背后。
##桑迪 没、没什么。我还有材料没放,想过几日采来再煮汤来着
桑佑看着妹妹,叹了口气。
#桑佑 小迪,有件事,一直不知如何告诉你
##桑迪 阿兄是想告诉我,诛魔之战吗
桑佑惊讶。桑迪垂下头。
##桑迪 神魔相持这百年间,四洲生灵涂炭,如今诸神为救世殒身,应是得偿所愿。世间生灵都会感念于心
#桑佑 (惊讶)小迪……冥夜至今杳无音信,恐怕凶多吉少
桑迪心虚地摸了摸身后的锅。
##桑迪 我俩已经一拍两散,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
桑迪推着桑佑转身。
##桑迪 阿兄,我们去外面修行吧,你今日要教我什么………
二人离开。
锅盖的缝隙中亮起淡淡的银色光芒。
竹林外
桑佑与桑迪收起妖力。桑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桑佑 你进境这样快,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你了
桑迪得意,给哥哥倒了杯水。
##桑迪 到时候换我来保护阿兄和阿姐
桑佑欣慰地笑了。
#桑佑 好。天色不早,再晚回去,父王恐怕要发现端倪了,十日后我再来看你
桑迪支支吾吾。
##桑迪 阿兄,我现在已能自学了,这么远的路你不必总跑来
桑佑戳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桑佑 这么快翅膀便硬了?好吧,那我过十五日,再来查你功课
桑迪只好点头,目送桑佑消失不见。
桑迪怅然站在斜阳中,忽听一阵巨响,有什么稀里哗啦翻倒在地。桑迪大惊失色,连忙冲回房中。
竹屋-厨房
锅摔碎在地上,药汤泼洒了一地。
冥夜化回了人形,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桑迪又惊又喜,不由红了眼眶。
竹屋-卧室
冥夜已换上了干净的里衣,靠坐在床上,人还昏着。被弱水烧得残破的衣裳丢在地上。
桑迪坐在床边,替他系上衣带。冥夜乖顺安静,任她摆弄。
【回忆】雪亮的电光闪过,桑迪的手指拉开了冥夜的衣结。
桑迪刷地涨红了脸,缩回了手。
##桑迪 我这回可没想占你便宜,到时候不要算在总账里
桑迪转过身背对着冥夜坐在床边,懊恼地抱住头。
##桑迪 桑迪啊桑迪,谁叫你那是气昏了头,又色迷心窍。要不还是将他送回玉倾宫,丢在门口算了,免得回头将小命也搭上
桑迪回头看去,烛火映照着冥夜苍白俊美的脸孔。
##桑迪 也罢,再多留你几日,等你醒了,自然也就离开了……
桑迪自暴自弃替冥夜盖上被子。
桑迪蜷缩在床尾,睡得正香。
冥夜虚弱地咳嗽了几声,醒了过来。眼神不复昔日的神采,而是显得空洞茫然。冥夜愣住,经过再三确认,他确定自己是看不见了。
冥夜只得镇定下来,摸索着身边的食物,摸到了柔软的床铺被褥。
#冥夜 (0.S):床?有人救了我……
冥夜掀开被子,摸索着下床,却不小心摸到了床尾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桑迪的脑袋),冥夜一惊,连忙缩回了手。
桑迪在睡梦中皱了皱脸,翻了个身,睡得四仰八叉。冥夜小心地再次伸出手,顺着衣袖摸到了她的手。
#冥夜 (0.S):是人?
冥夜轻轻拍了拍她。
#冥夜 醒醒
桑迪揉着眼睛醒来,便见冥夜坐在床边正“看着”自己,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骨碌掉下了床。
冥夜皱眉。
#冥夜 你不必害怕,我并非坏人。是你救了我么?
桑迪惊骇地看着冥夜,她伸手在冥夜面前晃了晃,冥夜对此毫无反应。
桑迪的心沉了下去。
冥夜见没有回应,迟疑地开口。
#冥夜 你在吗?
桑迪连忙爬起来,端起桌上的烛火,一手掰过冥夜的脸,凑近了去照--他眼瞳清亮,并无受伤。冥夜骤然被触碰,不由皱眉,轻轻将她推开了。
#冥夜 你在做什么?
##桑迪 (0.S):眼珠看起来没有受伤。许是刚刚恢复人形,伤还未痊愈,再将养一阵试试……
桑迪想了想,指尖凝起妖力,向喉咙处一点,再开口已换了个清亮的少年嗓音。
##桑迪 没错,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冥夜 你从何处找到我的?
##桑迪 我……我去撒网打鱼,结果捞上来一条白泥鳅,本想拿去炖豆腐,谁知道会变成个大活人,连锅都打翻了
冥夜了然,他吸了一口气,起身要离开。
#冥夜 多谢,你的锅我会赔给你
桑迪大惊,连忙上前张臂拦住他。
##桑迪 你的伤还未好,又瞎又残,要去何处?
却忘了冥夜看不见,下巴径直撞在她脸上。桑迪捂着脸,疼得泪花都冒出来。
冥夜一愣,扶住床沿,缓缓站住。他受创甚剧,此时也只恢复了一二分,气力十分虚弱。
#冥夜 (0.S):是啊……我该去何处。魔神已灭,灵台亦空,我没能随他们一同陨落,可这世间,并不需要战神冥夜了
冥夜黯然垂首。
桑迪看他神色,已将他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桑迪 你这小泥鳅不知道吧,如今魔神伏诛,世间已一片安宁,不必再躲藏逃亡了。你不如留下来,替我做做零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冥夜一头雾水。
#冥夜 我不会做工
##桑迪 不会可以学啊,这样吧,我替我干干杂活,我帮你治眼睛,待你复明了就放你走,怎么样,不吃亏吧?
冥夜更纳闷了。
#冥夜 如此听来,明明是我受益,为何你一定要留下我?
桑迪噎住,半晌别过眼睛去。
##桑迪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我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哪怕是……不认识的人
她口气伤怀,冥夜不由动容。
#冥夜 (0.S):是啊,如今同侪凋零,桑迪也……我又何尝不是孤身一人
#冥夜 好。我答应你
桑迪看着眼前茫然无识的冥夜,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心情复杂。
##桑迪 先睡吧,天亮了我再找找有什么医治眼睛的药方
她扶着冥夜躺回床上,自己起身离开。
#冥夜 你要去何处?
##桑迪 (没好气)只有一张床,你是病人,睡着吧
冥夜只好躺下。
桑迪吹熄了灯,凑合趴在桌上,却动来动去睡不着。
#冥夜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桑迪一愣。
##桑迪 我……
桑迪想了想。
##桑迪 我叫墨珠,是这山中的竹子精,你怕不怕?
冥夜轻轻笑了一下。
#冥夜 我叫冥夜。从前住在东海
冥夜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桑迪看向窗外的月光。
##桑迪 (0.S):这是最后一次。待他眼睛好了,我们就……再不相见
空镜
竹林的清晨,薄雾弥漫,朝阳初升。
鸟鸣在山林间回荡。
竹屋外
桑迪头上挽着个男子发髻,一身利落的少年打扮,给冥夜身上的绷带打结。
##桑迪 换好药了,这些都是外伤,过几日便会好了
#冥夜 多谢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面前。
##桑迪 这是药草,你替我把草叶摘了放在左边的篮子里,把草梗放在右边的篮子里,再把叶子碾成碎末,把草梗折成小段
冥夜虽疑惑,却并未拒绝。
#冥夜 好
冥夜摸索着开始认真摘草药,桑迪忍不住偷笑。
冥夜与桑迪对坐吃粥。桑迪给了他塞了一把勺子,冥夜低头默默地吃,桑迪不时夹一筷小菜,一声不吭丢进去。冥夜吃到一愣。
#冥夜 多谢
##桑迪 这两个字少说几遍吧,以后你要谢我的多着呢
#冥夜 ……好
竹屋外
桑迪搀扶着冥夜,带他去摸屋前的篱笆、门前的小树、架上的花草。
冥夜小心地伸出手。桑迪拿着他的手指,去碰一朵花。
冥夜露出微笑,桑迪看到,忍不住恍然出神。
竹屋
两人对坐吃饭,冥夜似乎有什么心事,欲言又止。
##桑迪 怎么了?(紧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冥夜摇了摇头。
#冥夜 你今日若是有闲暇下山,可不可以帮我买一点酒
##桑迪 你伤还没好,不能喝酒!
冥夜放下碗筷。
#冥夜 不。我是想……拿来祭奠几个朋友
桑迪愣住。
#冥夜 听说人间若有谁的亲友亡故,会以酒招魂祭奠,抚慰亡灵。我有几位很要好的朋友先我而去了
冥夜说得十分平静,桑迪看向他空洞的眼睛,却忽然有了感同身受的伤怀。
##桑迪 好,我去买
竹屋外
石桌上摆好了香烛。
桑迪扶着冥夜走出来,拿着他的手点燃了几炷香,插入香炉。然后斟满两杯酒,将一杯递到他手中。
冥夜举杯伫立,用失焦的双眼望向天际,低声吟唱。
#冥夜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冥夜淋酒于地。
桑迪也将酒倾在地上。
##桑迪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冥夜 魂魄会漂泊无依,最终走入幽冥川,随河水流向世界的尽头
##桑迪 那神呢?
#冥夜 神没有魂魄……神明陨落后,便是在天地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无论何处都无法寻见了
桑迪沉默。
##桑迪 有人会记得他们的,那就不算消失干净
冥夜闭上眼睛,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桑迪忍不住伸出手,犹豫地拉住了他的手,想要安慰。冥夜默不作声地将手抽了回来。桑迪愣住。
竹屋
桑迪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塞到冥夜手里。
#冥夜 又是新药方?
##桑迪 是啊,说不定这次就有效了呢
冥夜端着药碗,不情不愿。
#冥夜 若真不医治不好,顺其自然便是,不必强求
##桑迪 这叫什么话,良药苦口,快乖乖喝掉。难不成你想一直瞎着,赖在我这里混吃混喝?
冥夜沉默,半晌低声开口。
#冥夜 我不知该去何处。我没有亲人,友人尽死,我的妻子……
桑迪一下子整个人都僵硬了。
#冥夜 不,我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恨透了我,我们恐怕此生都不会再见
冥夜极力克制不让声音发颤。桑迪按捺着情绪,嘴唇颤抖。
##桑迪 那……那你呢
冥夜沉默,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桑迪的心沉了下去,拿走他手中的空药碗。
##桑迪 冥夜,你若是感觉眼睛开始好转,哪怕只是能看到一点光,记得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桑迪 (0.S):好准备一下,离开这里
#冥夜 你会一直住在这里么
##桑迪 (紧张)你问这个做什么
#冥夜 如今在世上,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偶尔我能来看你么
桑迪握紧了手指。
##桑迪 不行。待你眼睛好了,我也会立刻离开
#冥夜 (愣住)去哪里?
##桑迪 说不准,哪里都行,四处转转逍遥快活
冥夜默然垂眼,不说话了。
竹屋外
院子一角,倒掉的药渣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小山。
阳光灿烂。
桑迪搬出一个小板凳,又摆上一面镜子。
桑迪搀扶着冥夜走出来。
##桑迪 快坐下。今日太阳好,我帮你梳头
#冥夜 啊?
##桑迪 啊什么啊,快坐下
桑迪按着冥夜坐下,抓起小木梳为他梳头。
阳光洒满院落,一对粉蝶翩翩飞过,彼此追逐着飘去了墙外。
桑迪给冥夜的头发涂上香露。
##桑迪 我昨日新蒸的茉莉香露,便宜你了
桑迪的袖口不慎挂到了镜子,镜子摇摆了一下,反射出刺目的阳光,冥夜忽然被光刺到了眼睛。他一下愣住了。
阳光照耀着镜面,映出明亮的反光。冥夜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人模糊的脸。
那张脸渐渐清晰。正是桑迪。她轻轻哼着曲子,正攥着冥夜的头发梳来梳去。
冥夜猛然闭上了眼睛,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震动。
冥夜伸出手,猛然抓住了桑迪揉搓自己头发的手。
##桑迪 怎么啦?
冥夜想要开口,却觉得喉中哽咽,开口时低哑难辨。
#冥夜 没事
桑迪放开他的头发,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出。
##桑迪 你到底怎么了?(愣住)冥夜,你怎么流眼泪了……
冥夜闭紧眼睛,努力控制情绪,他抓着桑迪的手指节泛白,丝毫未松。
#冥夜 没什么……可能是,香露有些熏眼睛
桑迪一下子急了。
##桑迪 你怎么不早说,我看看
桑迪捧起他的脸,仔细检查。冥夜双眼红红的,定定看着她。那双眼如一潭深水,蓄满柔情,一瞬不瞬地直看到人心底。
桑迪一下子慌了,下意识松开冥夜。冥夜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睛。
#冥夜 怎么了?
桑迪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在冥夜面前晃了晃。冥夜强迫自己无动于衷。
桑迪松了口气
##桑迪 没、没什么。我还以为……(小声)你眼睛好了呢
冥夜垂下眼睛。桑迪以为他难过,连忙改口。
##桑迪 一定会好的,你不要难过。那些药草很灵的
冥夜点点头,桑迪走到他背后,继续梳头。
冥夜望向铜镜。镜中,桑迪就站在他身后,一脸认真地忙碌。微风拂面,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一派宁静缱绻。
#冥夜 (0.S):原来上苍待我不薄。桑迪,若我一直没有痊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这山林中相守?
冥夜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微笑。
竹屋
夜色渐浓,繁星满天。
冥夜睡在床上,悄然看向地上的桑迪。
桑迪不知梦到了什么,从地铺里一路滚到了地上,才惊醒了过来,她昏头昏脑坐起,只觉腰酸背痛。
##桑迪 (轻声)脖子好痛啊……
冥夜忽然开了口,吓了桑迪一跳。
#冥夜 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我们换一换,我去地上睡吧
##桑迪 不行!你眼睛还没好
#冥夜 那你来床上吧,我们挤一挤。我睡相很好,不会打搅你
桑迪犹豫。
桑迪将一张被子卷成细条,放在床中间,将两人隔开,然后满意地躺上去,拉好了被子。
##桑迪 好了,睡吧!
卷成条的被子被踹到了地上,桑迪已经完全挤到了冥夜那半边,像只八爪鱼挂在冥夜身上,呼呼大睡。
冥夜无奈,他小心地摸到桑迪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试图挪开,结果桑迪仿佛怕他逃掉似的,勒得更紧。
##桑迪 (喃喃)冥夜……
#冥夜 (柔声)嗯?
桑迪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冥夜惊讶地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他摸向桑迪偎依着自己的脸,发现那是她在睡梦中流下的眼泪。冥夜轻轻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将她贴向自己的心口。
竹屋外
桑迪满头大汗,端着一碗药和一个小木盒走过来。
冥夜正在摘一篮豆角,他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一眼桑迪,惊得豆角落地。桑迪的半边腮帮子肿得像个红彤彤的馒头,疼得龇牙咧嘴。
冥夜想开口关心又不能露馅,只得暗暗皱眉。
##桑迪 来,呲药惹,趁热
桑迪脸肿得口齿不清。
#冥夜 你舌头怎么了
桑迪捂住腮帮子,十分幽怨。
##桑迪 没什么,下山时咬到舌头了
#冥夜 (0.S):咬到舌头怎么会脸肿?
冥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桑迪立刻高兴地拿起那个小木盒。
##桑迪 张嘴
#冥夜 什么?
##桑迪 快张嘴!
冥夜皱眉,依言乖乖张开了嘴。桑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蜂巢,她挖出一勺亮晶晶的蜂蜜,塞进冥夜嘴里。
##桑迪 快吃下去,这样就不苦了
冥夜回味。
#冥夜 太甜了……是蜂蜜么?
桑迪笑嘻嘻地盖上盖子。
##桑迪 是啊,谁叫你每次喝药都嫌苦
冥夜失笑,低声反驳。
#冥夜 我哪有
##桑迪 嘴上不说,都摆在脸上呢,我又不是瞎子
冥夜忽然明白了,他伸手拉住桑迪的手臂。
#冥夜 (柔声)过来
桑迪一愣,纳闷地靠过来。冥夜的手轻轻碰到了她的脸颊。桑迪痛得吸气。冥夜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桑迪肿起来的脸。
#冥夜 你去山上偷蜂蜜,被蛰了?
##桑迪 (嘟囔)什么偷,借一点而已,那蜂巢好大的个儿,谁知道蜂子也这么凶……
冥夜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桑迪痛得龇牙咧嘴,冥夜拿着一盒淡绿色的药膏,闭着眼睛,轻轻涂在桑迪脸上。桑迪吁了口气。
#冥夜 好些了么
##桑迪 嗯……
冥夜微微一笑,忽然扶住桑迪的脸,闭着眼靠近过来,轻轻吹气。凉风吹在腮上,火辣辣的痛感顿减。
冥夜的气息近在咫尺。桑迪刷地红了脸,猛然站了起来。
##桑迪 好了好了,真的不疼了
#冥夜 好
桑迪立刻跑没了影。冥夜忍笑,深深看着桑迪离去的方向。
竹屋-卧室
冥夜只穿着里衣,围着被子靠坐在床头。
他偷偷瞥了一眼桑迪。桑迪正满头大汗,站在房外修习妖术。
#冥夜 天晚了,该睡了吧?
桑迪正焦头烂额。
##桑迪 你先睡,不用管我。我,我要修炼
##桑迪 (0.S):险些忘了,明日阿兄就要来,这些日子全然忘了功课
冥夜看着桑迪费力修习妖术,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冥夜 (0.S):待我找到机会,对桑迪实言以告,便带她回上清神域,再想办法替她调气涤髓……
冥夜若有所思。长夜静谧,情思流转。
竹屋
桑迪牵着冥夜的衣袖,带他往门口走。
冥夜的手藏在袖管下,不动声色地握住桑迪的手。桑迪一愣,只当冥夜行路不便。
##桑迪 我在山上替你打了顶帐篷,里面准备了饮食和水果,你暂且在山上待上半日,权当避暑散心。过了中午,我便接你回来……
二人刚走到门口,便见桑佑远远走来。桑迪倒抽一口凉气,拉着冥夜飞快折回了屋内。冥夜愣住,抬眼一见桑佑便明白了,心中暗笑,只作不知。
竹屋外
桑迪刚跑到门口,桑佑已走来了。桑迪紧张得脸都在抽。
##桑迪 哈,哈哈,阿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桑佑将手中提的点心递给她。
#桑佑 可吃了早饭了?
桑迪点头如啄米。桑佑看向旁边的石桌,见桌上放着两幅碗筷。桑迪懊恼捶头。
#桑佑 家里来了客人?
桑迪摇头如拨浪鼓。
##桑迪 没有没有,我近日修行刻苦,肚子饿得快,吃、吃了两碗饭
#桑佑 用两只碗吃?
##桑迪 一碗白米粥,一碗小米粥,混、混着特别吃香……
桑佑将信将疑,走进了门,桑迪阻拦不见,只得跟着他进去。
竹屋
桑迪追在后面。
##桑迪 阿兄阿兄,我们出去,我练习妖法给你看
桑佑无奈地摇摇头,卷起袖子。
#桑佑 不急,你先去吃口点心。这房中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桑佑收拾起来。桑迪忐忑地跟着后面。桑佑看见床上还拉着床帐,摇了摇头,走过去。
#桑佑 怎么大白天也不将床帐挂起来……
##桑迪 阿兄我床上--诶?
桑迪阻拦不及,桑佑已将床帐掀开挂了起来,桑迪傻了眼。
床上空无一人。
冥夜站在床侧与墙壁之间狭窄过道,被侧面的床帐遮住了身形。
他向窗外望去,隔着床帐遮蔽,隐约可见桑迪正耷拉着脑袋,生疏地演练妖法,看得桑佑不住摇头。
冥夜见桑迪与阿兄温馨和睦,不由露出笑容。
竹屋-卧室
桑迪蔫头耷脑地收拾床铺。
##桑迪 还好你今日机灵,藏到了角落里,没有被人发现
冥夜明知故问。
#冥夜 那是何人?
桑迪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桑迪 总之你若是被他发现,非打个半死不可
#冥夜 为何
##桑迪 (嘟囔)自然因为你欺负过他妹妹……(高声)好了,可以睡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依然横着一条被子卷。桑迪仿佛在喃喃自语。
##桑迪 怎么会还没复明呢,明日我再去山上找另一种灵草,听说十分有用
桑迪嘟囔着睡着了。
冥夜悄然睁开眼睛,端详着桑迪的睡颜,眼中满是眷恋。
#冥夜 (0.S):桑迪,不要怪我瞒着你,我只想我们如今这样的日子久些,再久些……
玉倾宫-大殿
天欢在大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天欢 怎么会呢,这么多天兵,踏遍四洲也没寻到冥夜……不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天兵忽然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天欢瞪了他一眼。
#天欢 跑什么!
士兵行礼。
天兵A:圣女!不好了!
#天欢 这叫什么话,魔神都死了,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天兵A:我们搜寻到一处山林深谷,结果发现--
天欢一下子紧张起来。
#天欢 发现了冥夜?
天兵A:发现了魔神的洗髓印!怕是诛魔之战后便掉落在那山谷中,染得方圆数里尽是魔气!
天欢失望地叹了口气。
#天欢 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我有这本事收服魔神的魔器,还是你有这个本事?
天兵哑口无言。天欢厌烦地挥挥手,天兵A刚刚起身,另一个天兵冲了进来。
天兵B:报圣女!我们在一处竹林中发现了神君的踪迹。
天欢惊愕。
竹屋外
桑迪扶着冥夜坐在桌边,背起竹篓。
##桑迪 你先在这里晒晒太阳,午时之前我就能回来,到时挖些笋子回来炖汤
#冥夜 好
桑迪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桑迪 水在你面前的桌上,厨房里有没吃完的剩菜,若是起风了,记得把披风系上,就在你左手边
#冥夜 好,记住了
看着桑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冥夜只觉心中温暖,忍不住低下头笑了。桑迪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冥夜起身,走向屋内。
天欢赶到竹林,远远看到一个神风俊秀的身影,她跑了两步,见果然是冥夜。
#天欢 冥夜!
冥夜一愣,回头望去,便见天欢满眼是泪,飞快地跑过来,一头要扎进他怀里。
冥夜皱眉,下意识躲开了一步,天欢扑了个空。
#天欢 冥夜,你怎么会这种地方,你既平安无事,为何不回玉倾宫与我报个平安?
#冥夜 我之前重伤,在此闭关养病,图个清静,叫你担心了
天欢关切地打量冥夜,见冥夜神色淡淡,客气疏离。天欢早已习惯了他如此,上前一步。
#天欢 你如今已伤愈了吧?冥夜,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冥夜转过身去,他看着自己和桑迪住着的小竹屋,眼中流露出温柔。
#冥夜 你先回去吧。此处风光甚好,我想多住一阵
#天欢 可你刚刚伤愈,总要有人照顾你吧?不如我留下来--
冥夜打断天欢。
#冥夜 不必,有人照顾我
天欢一惊,四下打量,便见院中晾晒着一条淡绿长裙,不由变了脸色。
她想了想,突然话头一转。
#天欢 可是……有一件关乎众多生灵的要紧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冥夜闻言,果然转身。
#冥夜 何事?
#天欢 今日天兵来报,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了魔神的洗髓印,我这才着急来找你。若是魔气满溢,恐怕……
冥夜眉头紧锁,正色道
#冥夜 此事耽搁不得,洗髓印魔气强大,若污染了地气水脉,后果不堪设想,叫那天兵立刻带路
#天欢 (惊喜)好
冥夜忽然想起什么。
#冥夜 稍待我片刻
冥夜快步走入房内。
竹屋
冥夜提笔沉思,在纸上写下:
桑迪,纸短事急,无暇备述,忽闻魔器现世,我需立即赶赴,短则一日,长则十日,必定归来,与你一一解释。不告而别,念你忆你。冥夜。
冥夜将信纸压在桌上,轻抚着纸笺边缘。端详片刻,匆匆离去。
竹屋外
冥夜快步走向院门外。
#冥夜 天欢,走吧
#天欢 冥夜,你随天兵先走一步,我去玉倾宫取件法器便赶过去
#冥夜 好
冥夜不再耽搁,转眼消失不见。
竹屋
天欢一脸狐疑,出现在屋内,她拿起桌上的信纸,登时脸色大变。
#天欢 这下贱的蚌精!
信纸在天欢手中猛然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天欢怒气难抑,闪身消失不见。
不照山-环形山坑上空
冥夜和天欢立于云中,身后是威武昂藏的天兵天将,他们向下看去。
一望无际的山林中,兀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的边缘形成了隆起的环形山脉,凹坑的中心似乎有魔气涌动,看不真切。
#天欢 那洗髓印就在中央,连这天坑也是被它砸出来的。魔神消散后,我派天兵们寻遍四洲,才终于发现了这件魔器
【回忆】洗髓印落下,将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盆地。
#冥夜 你辛苦了
天欢觉得心头一暖,笑着摇摇头,眼波流转。
#天欢 找这洗髓印只是费些力气而已,冥夜你失踪多日,杳无音讯,才是真的教我劳心伤神
面对天欢的示好,冥夜并无回应。
#冥夜 如今魔神已死,三魔器没了主人,威力虽不复从前,魔气仍能弥漫数里,若放任下去,此地恐怕不就便会成为妖魔的居所
#天欢 (点头)我听父亲说过,三魔器中,这洗髓印功用最为莫测,可加持魔气,又可用于封印、结界一途。先前天兵们被俘获后,还常常被此物洗去仙髓,再灌入魔气,沦为妖魔。我实在不敢擅动,一直派人看守着,直到找到了你
#冥夜 我去看看
冥夜纵身跃下云端,天欢甚至来不及多叮嘱几句。
不照山-环形山坑底部
凹坑最底部是一片焦土和碎裂的岩石,岩石间的缝隙之下流淌着岩浆,洗髓印就在岩浆和岩石交错的放射状龟裂中央,悬空浮动,被魔气和碎岩缠绕。
冥夜走到洗髓印旁边,抬手感受洗髓印。
#冥夜 (0.S):此物阴邪其表,却中平其质,若能将魔气洗净,或可弃邪归正,有别的用处……
【回忆】
蚌王:桑迪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是墨河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如今为你失了仙髓,此生再无缘仙道,战神一句致谢就轻飘飘揭过了?
桑迪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胳膊上闪着虹光的异样皮肤。
【回忆结束】
#冥夜 (0.S):既然它能洗去仙髓,说不定也有办法为桑迪重塑仙髓
冥夜抬手捻诀,施法欲将洗髓印收起,他的力量却遭到反抗,无法将洗髓印从碎岩中移出。
冥夜蹙眉收手,沉吟片刻,闭目运转神力。心口处,一片金鳞闪闪发光。冥夜以神力忍痛拔下龙鳞,已是满头冷汗。他让金鳞在手心浮起,注入神力。
#冥夜 (0.S):这护心鳞,乃是应龙之麟中最坚硬的一片,待注入我的神力,可为屏障,暂隔洗髓印之魔气
冥夜轻轻推送,一片布满金色纹路的护心鳞飞出,落入魔气和碎岩中央,神力笼罩盆地,隔绝了魔气。
与此同时,冥夜运起神力,将洗髓印缓缓抬起,飞向自己,被收起手中。
冥夜环顾四周,环形山脉高耸,遮蔽日月,坑中寸草不生,毫无生灵气息。
冥夜阖眸施法,天空瞬时阴云密布,甘霖降下,润泽万物,天坑中生机勃发,天昊的护心鳞在雨水中更加闪耀,龟裂的岩石缝隙中岩浆也化为潺潺泉水。
不照山-环形山坑上空
云端,见冥夜返回,天欢立时迎上去。
#天欢 冥夜,如何了?
#冥夜 洗髓印冲击此处地脉,二者已有融合之态,想将洗髓印取出,需得以一换一。我便用护心之鳞换得了洗髓印
天欢一愣,面露心痛。
#天欢 那护心鳞连着你的血肉,活生生拔下来,你怎能忍受?
冥夜黯然一笑。
#冥夜 皮肉之痛,不算什么
天欢观察冥夜神色
#天欢 父亲当年与魔神作战牺牲,今日你舍去护心鳞,替换魔器,泽被一方,不愧战神之位。父亲若知晓此事,也定会觉得欣慰
#冥夜 我已施法降下九天甘霖,加上有这护心鳞庇佑,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一处仙灵充沛的所在。此地山脉环绕,凹谷之中,日月不照,就叫不照山吧
天欢顺从地点点头。
#天欢 还是冥夜你想得周全。父亲有那么多弟子、部下,只有冥夜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也最懂他的意愿。他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你也一定会守护好的,对吗?
冥夜知她话中所指,没有回答。
#冥夜 走吧,先回上清神域
天欢和天兵天将们随冥夜离开。
上清神域-演武场
天欢和冥夜遥望远处云海间,冥夜一挥手,结界散去,一座巨大的火阳鼎赫然矗立,鼎身参天,布满了朴拙粗犷的纹路。
冥夜与天欢遥遥仰望火阳鼎。
#天欢 你要动用火阳鼎?
#冥夜 天地未辟时,火阳鼎的四足便是四时之序,鼎中之火便是灼灼炎阳,至阳至烈,甚至可以熔炼神躯,如今用来为洗髓印祛除魔气再适合不过
#天欢 可是火阳鼎已尘封多年,催动它需要耗费大量修为,你伤愈不久,不如将洗髓印设法封印了便是,何必自找麻烦,非要祛除它的魔气?
冥夜沉吟不语
#天欢 冥夜,别逞强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可知你失踪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多无助,我没了父亲,孤苦无依,不能再没有你了
冥夜抬起头,下定决心道。
#冥夜 不必劝我了。洗髓印不是一般的魔器,就算只是封印它,一样要损耗修为。但若能净化上面的魔气,说不定可以用它去救治和帮助他人,何乐不为?
天欢思忖片刻,立即意识到“他人”所指,暗自咬了咬牙,不再劝说。
#天欢 那你尽力而为,不要勉强
#冥夜 嗯,火阳鼎有四足,四时有序,我会在此开阵四个昼夜,过程中不可被打断,天欢,劳你派人为我护法
天欢闻言眉心一动。
#天欢 好,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天欢离开。
只见冥夜毫不迟疑,纵身飞向火阳鼎。
上清神域-火阳鼎外
冥夜飞至半空,面对巨大的火阳鼎,念诀开阵,火阳鼎周身神光大作冥夜将洗髓印化出,送入火阳鼎中。
上清神域-火阳鼎中
鼎内神光将洗髓印缠绕起来,洗髓印在魔气和神光的包裹下悬空浮动。
上清神域-火阳鼎外
冥夜继续闭目施法,催动火阳鼎不断输出神力,春之力被唤醒,花瓣飘洒,充盈环绕在他的身旁。
#冥夜 (0.S):待我洗去这上面的魔气,桑迪,你的仙髓就能重塑了
光芒大盛,冥夜的神力源源不断流入火阳鼎。
玉倾宫-花园-仙柰树下
天欢站在被砍伐的仙柰树桩旁。
#天欢 (0.S):冥夜,恐怕你想用洗髓印救治的,是那个失了仙髓的小蚌精吧?为了她,你可以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去开火阳鼎,好啊……
天欢恨恨地握紧袖口的薄纱。
几名天将走进来,向天欢行礼,其中一人说道。
陀法:圣女,天兵已集结好了。
#天欢 有劳了。我一介孤女,无尺寸战功,诸位叔伯还能听我调遣,着实令我惶恐
陀法:圣女言重了,不光是我陀法,在这里的诸位都是追随天昊战神才跻身这上清神域的,您虽然年轻,却是腾蛇一脉的圣女,玉倾宫的主人,我们不敢忘本。
天欢笑了笑,挺直身子,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情报递给天将们。
#天欢 那就好
天将们传阅着玉简。
#天欢 冥夜需要闭关几日,但搜寻魔器一事,事关天下苍生,不能停下。我刚收到情报,说这魔器被蚌族捡去了,还请诸位随我前去搜寻
天将们:是。
天欢又看了一眼树桩,迈步离开。
#天欢 (0.S):想与我争,桑迪,你有这个命吗?
竹林-小屋
桑迪一个人坐在竹屋外,仰望月亮和星河,神色担忧。
##桑迪 (0.S):冥夜究竟去了哪里,我在竹林中找了一整日,也不见他的踪影……他还盲了双眼,能走多远呢,难不成是有人带走了他……
这时,桑迪看见天空中有异样的黑影,遮蔽了月亮。桑迪大惊。
##桑迪 有人来了!
她立时跑进小屋旁的浅溪里,化身一枚蚌壳藏了起来,在泥沙里吐着泡泡。
只见天欢带着数名天兵从空中落下。
##桑迪 (0.S):天欢?
#天欢 给我搜。神君有令,一旦找到这蚌精,格杀勿论
天兵们一圈搜查,没有见到人影。
天兵A:禀报天欢圣女,此处无人。
#天欢 没有人?看来是这小蚌精先知先觉,竟然逃了
天欢回眸看了一眼竹屋,神情蔑然。
#天欢 可惜她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走
天欢率部离开。
桑迪赶忙变回人身。
##桑迪 冥夜已经回了上清神域?“格杀勿论”……冥夜,是你要杀我吗?
桑迪心中一酸,俄而使劲摇了摇头,说服自己不去相信这种假设。
##桑迪 (0.S):或者,只是天欢要杀我?不行,我定要当面问个明白
桑迪心痛如绞。
上清神域-火阳鼎外
冥夜施法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昼夜,他周身被夏日的绿意环绕。
上清神域-火阳鼎中
鼎中,洗髓印上缠绕的魔气也消去了许多。
玉倾宫外
桑迪来到玉倾宫之前,见几名天兵守卫在此,桑迪不管不顾就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天兵A:站住。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桑迪 我……我只是一个下界小仙,来找冥夜神君
天兵嗤笑。
天兵A:观你修为,连仙髓都没有,还敢妄称小仙?
天兵B:哈哈,不过是个精怪而已。你找战神何事?
桑迪早就习惯了这种奚落,咬着牙。
##桑迪 我真的有事要见他,麻烦几位通传一声,只要将此物给他……
桑迪说着,上前递上一枚珍珠,话还没说完就被天兵打断。
天兵A:……什么珠子?不收不收。
天兵B:你还是回去吧。不是我们不帮忙,是战神要闭关四日,谁都不见。
##桑迪 为何事闭关?可是他身体不适?
天兵B:当然是为了关乎四洲三界的大事!如今战神一身肩负天下安宁,若他闭关有什么闪失,谁都担不起这责任。
##桑迪 那……那天欢圣女这几日在做什么?
天兵A:天欢圣女与冥夜战神心意相通,正带领天兵寻找散落的魔器,清剿这四洲三界内的妖魔余孽。
天兵B:你们这些精怪若是与那魔神有什么牵连,可要小心咯。
桑迪垂下眼眸,不甘心地离开。
竹林-小屋
桑迪回到竹林小屋,已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桑迪 (0.S):既然冥夜这几日要闭关,那我便再等他几日,到时一定要问个明白
水晶宫
此时的水晶宫,兵戈交击。
河底的水族们被天兵击倒,伤的伤死的死,妇孺们毫无还手之力,侍卫们拼死抵抗,却奈何不了法力更加高强的天兵。
忽然,两道激流扫荡,天兵们翻滚一地。桑佑和桑酒手提灵剑落地,将众水族庇护在身后。
水族:大殿下、大公主!
#桑佑 走,去保护父王
水族们只得听命离开。
天兵欲追,桑佑和桑酒以长剑在水中划出两条闪闪发光的线。
#桑酒 休想伤害他们!
#桑佑 欲伤我子民,先问过我的剑
天兵们畏惧不前,忽然嘈杂声传来,天兵们自动分开,天欢昂首走来。
她走到最前,轻蔑地打量了一下桑佑和桑酒。
#天欢 这河里,专养出些麻烦货色
天欢冷笑祭出白绫,上前与桑佑斗在一处。桑酒与天将对打
二人打得河中浊浪翻滚,沙石卷动,桑佑运使水族秘法,天欢一时也难以得手。
桑佑渐渐妖力难支,仍毫不退却,天欢灵力强盛,杀气腾腾。
#天欢 你此时束手就擒,我说不定一高兴,就留你一条小命
#桑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生于墨河,今日战死,便埋骨墨河,此生也算无憾
#天欢 想得美!
白绫猛地击中桑佑。
#桑酒 阿兄!
桑佑吐血,重重倒地。桑酒急忙脱战跑到桑佑身边,天欢操控着白绫,将他们二人捆缚着举在半空中。
水晶宫-正殿
水晶宫内装饰的明珠倾倒碎裂。
天欢坐在水晶宫的宝座之上,她高傲地抬着下巴,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
满头白发的老蚌王嘴角带血,他被天兵们摁在地上,刀剑相逼。
蚌王:你将我儿如何了?
天欢残忍地一笑。
#天欢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