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第三章下

盛都-叶府-上空

梦妖黑雾掠过花园， 一路冲向初暖暖与澹台烬的居所。

【梦妖 POV】透视叶雪蓥的房间里，澹台烬正在写东西，他耳后那条仅梦 妖可见的红线一直延伸没入发际线中。

梦妖： 哈哈， 竟然有人拥有这么多悲惨又丑陋的记忆！

盛都-叶府-叶雪蓥房间

乌鸦落在窗边， 对澹台烬窃窃私语。

#澹台烬 这种事情不用告诉我， 我不在乎那个庞博士的猫对他有什么看法

乌鸦又蹦跶了一下， 澹台烬蹙眉。

#澹台烬 没想到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 却怕鸟。 你离她远些吧

乌鸦闻言飞走了。

澹台烬用左手继续歪歪斜斜地写信， 信上写着“叶冰裳在南郊半枕山”。

#澹台烬 （O.S）： 得想个办法把这纸条塞给萧凛，英雄且让他去逞吧，我不能引起叶雪蓥的怀疑了

一阵异响， 澹台烬警惕， 贴在房间门窗上的符咒碎成粉末。

澹台烬转过身， 惊骇地发现一团黑雾在他面前狰狞涌动， 一缕黑雾缠上他， 梦妖的声音兴奋不已。

梦妖： 你有那么多丑恶的记忆， 一定能为我种出最美的魇之花……

澹台烬奋力挣脱， 但黑雾越缠越紧。

初暖暖冲进房间， 见一团黑雾已经紧紧裹住了澹台烬， 把他往风暴中心不断拉拽。

##叶雪蓥 重灵开光， 紫意玄雷， 劈！

她袖中飞出一张符，紫色雷电朝着黑雾劈去，却好似打在一层保护罩上。

梦妖： 不自量力， 你是来给我挠痒痒的么？

初暖暖咬牙， 冲过去拼命拉住澹台烬。

##叶雪蓥 澹台烬！抓紧我！

澹台烬被初暖暖紧紧拉住。

黑雾瞬间缠上了初暖暖， 眼看二人都无法脱身。萧凛和庞宜之追来， 却根本无法靠近。

#澹台烬 你傻了么！ 跳进来找死？

初暖暖咬牙， 用尽全力拉扯澹台烬。

##叶雪蓥 我不能……让你被这妖怪带走！

梦妖： 那就谁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 二人就被卷入了黑雾之中。

初暖暖梦境-衡阳宗-大殿内

初暖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衡阳宗大殿。

她看见衢玄子满身是血， 正轻轻抚摸她的脸。

##初暖暖 爹爹？

#衢玄子 暖暖， 澹台烬被梦妖杀死， 魔神觉醒了。 你失败了

##初暖暖 他……死了？

#衢玄子 （ 叹息） 许是天命如此吧

衢玄子将初暖暖扶起， 将佩剑递进她手中。

#衢玄子 魔神的手下已包围了长泽山， 暖暖， 你走吧。 师兄师姐们会护你离开

##初暖暖 爹，那你呢？

衢玄子慈祥微笑， 松开女儿的手。

#衢玄子 我修行一世， 当与仙界共存亡

衢玄子的身体消散为光华， 融入大殿四周的防御结界中。

##初暖暖 爹？ ！ 爹你回来！ 你回来啊！

初暖暖阻拦不及， 惊痛交加， 泪如雨下。

幸存的弟子们交头接耳， 无不鄙夷地看着初暖暖。

衡阳宗弟子 A： 都怪初师妹， 唯一的机会给了她， 她却失败了， 天下才会变成这样……

衡阳宗弟子 B： 是啊，事到如今，还想着自己苟且偷生，凭什么我们要以身殉道，护她离开？

衡阳宗弟子 C： 就因为她的错， 三界四洲都流干了血， 她算哪门子正道曙光？

初暖暖忍不住低头垂泪。

##初暖暖 你们说得没错， 是我、 是我没有把握住机会， 是我疏忽大意， 没保护好澹台烬的性命， 他的邪骨才会觉醒……若死的是我就好了……

弟子们：是啊，若是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不用背负这些……快去死吧……

初暖暖耳边萦绕着鄙夷和讥讽， 她紧握衢玄子的佩剑， 指节发白。

正在这时， 魔神澹台烬冰冷的声音出现在大殿中。

#魔神 你还想往哪里躲？

初暖暖抬起头， 看到大殿的防御结界如泥沙般崩塌， 方才嘲弄她的衡阳宗弟子们都被魔气击毙在地。

魔神澹台烬目光冰冷， 神情阴郁， 迈步走入大殿。

##初暖暖 是你！

初暖暖咬牙， 握紧凌云。 可就在她对上魔神那双眼睛的一刹那， 魔神突然开了口， 却分明是澹台烬的神色。

#澹台烬 叶雪蓥，快醒过来……

半枕山-梦妖之森

初暖暖陡然清醒过来， 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光怪陆离的森林中。

林中树木参天， 萤火闪烁， 脚下的花草犹如绿毯一般铺开， 绵延无际， 犹如仙境。

她被藤蔓绑在一株怪树上， 双手吊起， 无法动弹。

澹台烬站在旁边打量着她身上的花藤。

##叶雪蓥 澹台烬， 你没死， 太好了……快帮我下来

澹台烬一面解藤蔓， 一面看向初暖暖脸旁的藤蔓， 那里绽放着一朵妖异的花朵。

##叶雪蓥 是魇之花？原来是这样……

#澹台烬 那是什么？

##叶雪蓥 嗯， 我在书里读过， 梦妖将人抓到巢穴中， 以人心中可怕或者丑恶的记忆为种子， 生出藤蔓将他们绑缚起来，再让他们不断陷入噩梦，结出魇之花，供 她吸食， 就像豢养家畜一般

#澹台烬 （狐疑） 叶雪蓥， 你读书？

##叶雪蓥 （干笑） 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她应该也在这里

澹台烬用下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澹台烬 在那里

初暖暖回头看去， 叶冰裳正深陷梦境中， 她周身已经大大小小开满了花朵， 形成了一幅美丽绝伦， 又无比恐怖的画面。

她身边还吊着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女子， 正是莹心。

##叶雪蓥 莹心也在……

#澹台烬 （怀疑） 你怎么会认识她？

##叶雪蓥 我、 我那日进宫见到她了

澹台烬解藤蔓的手停住了。

#澹台烬 你在查我？

##叶雪蓥 我没有， 就是刚好……

#澹台烬 刚好路过偏僻冷宫， 看见了一个疯婆子？

初暖暖哑口无言， 一时又反应过来， 回瞪过去。

##叶雪蓥 我调查你怎么了？成天鬼鬼祟祟的

澹台烬白她一眼， 初暖暖岔开话题。

##叶雪蓥 你看见那妖孽了吗？

#澹台烬 嗯， 夜色未尽， 她应该是去继续捕猎了

初暖暖环顾四周， 除了他们四个， 整座森林里所有的树木上都有一个这样的献祭者，有些人看起来一息尚存，有些人已经被魇之花遮蔽了全身， 只剩下五官还露在外面， 还有一些人已被花层层叠叠完全盖住， 只能隐约看见人形了， 初暖暖倒抽一口凉气。

##叶雪蓥 这厮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还有自己的结界， 是个道行颇深的大妖， 难怪庞宜之他们困不住他

初暖暖被解了下来， 活动着手脚， 又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叶雪蓥 睡梦越深， 这梦妖的藤蔓缠得就越紧， 澹台烬， 你怎么没被绑住？

#澹台烬 因为我从不做梦

初暖暖怀疑地看着他。

##叶雪蓥 先救人

初暖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走到离他们最近的莹心面前， 抬手割断她身上的藤蔓。

手起刀落， 只见藤蔓被斩断的伤口处喷出孢子一般的白色雾气。

##叶雪蓥 咳咳，这又是什么？

澹台烬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想要拉开初暖暖， 二人一同被白雾罩住。

盛都-叶府-叶雪蓥房间

看着一屋狼藉， 庞宜之傻了眼。

#庞宜之 完了，完了，听说叶将军最宝贝这个女儿，他一定会把我脑袋拧下来…… 六殿下， 你可千万先别告诉叶将军三小姐被妖怪卷走了！

庞宜之哭丧着脸。 萧凛四处观察， 注意到地上的纸条， 捡起纸条。

#萧凛 “叶冰裳在南郊半枕山”……是线索， 冰裳， 我要去救她！

二人对视一眼。

#庞宜之 这鬼画符， 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萧凛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叫上潜龙卫， 咱们走

莹心回忆-夷月族营地

绿草青青， 碧空如洗。

营地里一片祥和欢乐， 所有人都像看不见初暖暖和澹台烬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

##叶雪蓥 这是何处？

澹台烬看着族人衣裳和配饰中的月亮图腾。

#澹台烬 这里是夷月族的营地

##叶雪蓥 夷月族， 就是传说中那个擅长巫术， 因此被放逐到弱水之畔的部落？

#澹台烬 （O.S）： 她最近倒学识渊博起来了

澹台烬点头。

#澹台烬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叶雪蓥 （左右环顾） 方才那些白色雾气， 应该是藤蔓汲取的莹心的回忆， 我们现在是在她的记忆里

果然， 年轻的莹心从不远处走来， 她头发还是乌黑的， 她脚步轻快，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容貌姣好， 很有活力。

##叶雪蓥 那是……是年轻的莹心？

#澹台烬 其实她姓月， 叫月莹心， 月是夷月族中最大的姓氏

初暖暖怀疑地看着他。

##叶雪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澹台烬没回答， 专注地盯着莹心。

莹心捧着一盘唇脂钗环， 走向一个漂亮的帐篷。

初暖暖和澹台烬像被绳子拴在了她身上似的， 也被迫往前移动。

初暖暖没注意一个踉跄， 澹台烬单手扶住她。

##叶雪蓥 哎呦！

#澹台烬 这是莹心的回忆， 我们必须跟从她。 怎么才能出去？

##叶雪蓥 没错。 恐怕要等她的回忆结束， 我们才可能出去。 （无奈） 但愿梦妖暂时别回家， 走吧

二人跟随莹心进了帐篷。

莹心回忆-公主帐篷

帐篷中， 侍女们正伺候梳妆。

一个雪肤红唇的少女（月阮阮）正对镜哀叹， 她伸出一只手， 一只蝴蝶绕着她的手灵巧飞舞。

澹台烬看着少女， 眉头微蹙， 神情有些复杂。

初暖暖则惊叹于少女举手投足间的天然灵秀。

##叶雪蓥 （赞叹） 真是个大美人儿啊……

看了一会儿蝴蝶， 那少女似乎失去了兴致。

月阮阮： （恹恹） 没意思， 你走吧。

蝴蝶听话地飞向帐篷外。

初暖暖惊讶地看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

##叶雪蓥 （O.S）： 她可以让蝴蝶听她的话？

月阮阮身边的侍女（荆兰安）看起来比莹心沉稳干练许多， 她梳着整齐利索的发髻， 脖子上戴着一串月光石项链。

荆兰安接过莹心递上来的首饰， 为阮阮戴好， 低声安慰道。

荆兰安： 公主这么好看， 景王一定会喜欢你的。

初暖暖猛地意识到什么， 看向澹台烬。

##叶雪蓥 景王……莹心……（大惊）这是你阿娘？

澹台烬不说话， 垂眸默认。

初暖暖更好奇了， 连忙目不转睛地看向梦境中的几人。

只见公主垂首， 神情担忧。

月阮阮： 可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若是个胖子、秃子、麻子可怎么办？兰安， 你会陪我一起去景国吗？

荆兰安微笑， 抱住年轻的公主。

荆兰安： 当然， 兰安为公主而生， 公主去哪里， 兰安就陪您去哪里。

一旁的莹心眼含泪光， 也跪下一拜。

莹心： 莹心也是如此。

公主忧愁地抱紧荆兰安， 似乎得到了一丝慰藉。

莹心回忆-快切

澹台烬和初暖暖的视角跟随场景切换。

夷月族的送亲队伍在经王宫大殿广场上走过。

兰安和莹心跟随队伍， 走在车驾边。

公主坐在车中， 帘幕不时被吹起， 像是风也想窥见她秾丽娇艳的容颜。

景王宫庄严厚重， 寝殿中红烛荧荧， 幔帐高悬。

青年景王挑起盖头， 见美人如玉， 难掩喜悦之情。

阮阮公主与他四目相对， 惊讶地看着自己英俊挺拔的夫婿， 随即低头娇羞。

寝殿中， 景王耐心教阮阮公主写字。

二人一同写下“白首不离”， 相视而笑， 耳鬓厮磨。

王宫花园， 阮阮公主舞裙翻飞， 顾盼生姿。

鸟儿落在树梢上观看， 连锦鲤也不时跃出池水。

景王亲自吹笛为阮阮公主伴奏， 满面幸福。

寝殿中， 医官诊脉完毕， 喜上眉梢， 拜倒贺喜。

医官： 恭喜陛下， 恭喜柔妃娘娘！

景王与阮阮公主相视一笑， 难掩喜悦之情。

兰安与莹心亦是兴奋不已。

公主日渐显怀， 气色显得有些虚弱， 不时干呕。

兰安与莹心小心伺候着汤药。

景王来探望， 听她腹中胎动， 陪公主一道缝制婴儿的新衣。

澹台烬脸上那种平日里事不关己的神情渐渐淡了， 一反常态地对这一切都很有兴趣， 专注地看着。 他站得越来越近， 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初暖暖颇为感慨。

##叶雪蓥 （O.S）： 景王这么喜欢澹台烬的母亲，怎么会忍心把他扔到盛国来做质子呢？

莹心回忆-景王宫空镜

景国王宫， 大殿之上， 笼罩着暗紫色的天空， 雷声隆隆， 像一团挥之不散的邪气显得十分不祥。

屋檐下的燕子被惊得飞来飞去。

莹心回忆-景王宫公主寝殿外间

医官和莹心满头大汗跪在景王面前， 隐约能听见内间传来的凄厉惨叫。

景王面色焦急， 坐立难安。

初暖暖也跟着紧张起来， 捏了把汗

医官： 陛下， 柔妃娘娘已难产三日了，太医院用尽了办法， 眼下怕是母子只能保其一啊！ 还请陛下决断！

景王： 这有何可决断的？ 自然是保柔妃！ 朕只要她活着， 别的朕都可以不管！

澹台烬闻言， 神色复杂。

医官： 臣遵旨。

莹心也随之起身， 走入内间。

莹心回忆-景王宫公主寝殿内间

宫女们端着热水、 毛巾进进出出。

床榻上， 公主面色惨白， 虚弱至极， 兰安跪在她身侧鼓励着她。

荆兰安： 公主坚持住， 上天一定会庇佑公主， 庇护夷月族， 给您一个小殿下的！

公主浑身被汗水浸湿， 气息奄奄。

稳婆们则在床脚忙得满头大汗。

莹心与医官快步走进来， 医官在门口止步。

医官： 陛下有旨， 一切以柔妃娘娘的性命为重。

稳婆们领旨， 小声议论道。

稳婆们： 唉， 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公主似乎听见了这些议论，潸然泪下，紧紧抓住兰安的手，苦苦哀求。

月阮阮： 兰安……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吧！我要死了……我的孩子可以活下来！

所有人神情悲恸， 就连初暖暖心里也一阵难过， 她忍不住瞥向澹台烬。

澹台烬垂着眼睛， 看不清神情。

医官和稳婆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医官： 娘娘恕罪。 遵陛下旨意， 保娘娘。

众稳婆正要动手， 这时， 只听外面一声惊雷， 一道闪电照得满室大亮， 莹心惊叫一声。

一片死寂中， 传来新生儿诡异的笑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面如土色。

初暖暖惊呆了， 随即忍不住有些作呕。

景王听见动静， 亦不顾阻拦从外面闯进来。

鲜血染红了床榻周遭， 虽然公主的眼睛还睁着， 但她已然咽气。

#澹台烬 （O.S）： 母亲……

一只染着母亲鲜血的小手在空中挥舞， 似乎试图抓住什么。

稳婆和宫女们颤抖着跪了一地， 医官亦是浑身战栗。

医官： 陛下……柔妃娘娘被胎儿破开了肚腹……已、 已不治了。

景王死死盯着血泊中的男婴， 从震惊、 悲伤到极度愤怒。 他大步冲上前就要抡起男婴， 好在荆兰安眼疾手快， 死死挡住。

景王： 怪物， 你这个怪物！ 你害死了她， 你去死！

荆兰安： 陛下！ 陛下息怒！

景王歇斯底里， 殿中众人纷纷上前阻拦。

初暖暖忍不住看向澹台烬，澹台烬十分平静，初暖暖反而觉得不安起来， 犹豫开口。

##叶雪蓥 十月怀胎， 一朝生产， 本就是以命换命的凶险事，若怪也只能怪让她生孩子的丈夫， 无论如何， 孩子是无辜的

#澹台烬 是吗？可他是个生而弑母的怪胎

澹台烬的声音很轻， 渺远得就像一个看客， 平静得令人心疼。

初暖暖心头一酸。

画面再次转换。

莹心回忆-景王宫大殿

景王面色枯槁。

荆兰安和莹心跪在他面前， 兰安不断磕头， 莹心畏缩着跪在一旁。

初暖暖和澹台烬就站在他们身侧。

荆兰安： 陛下， 已经两日了， 求陛下允准我们去看看小殿下吧，他刚刚出生，一口奶都没有吃过， 就被扔进冷宫， 很快就会坚持不住的……

##叶雪蓥 （O.S）： 即便是天生邪骨， 也不该打娘胎里出来就开始受罪

景王： 他害死了柔妃， 害死了朕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叶雪蓥 (愤愤)这个景王， 我看他根本就拎不清！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他怎么不怪自己叫柔妃怀了孕？

荆兰安： 陛下！ 兰安自幼伴公主长大， 与公主情同手足， 公主身故， 兰安也心如刀割。 可是， 小殿下是公主唯一的骨血，若小殿下也没了，那公主才是真的不在了。

景王愣住， 内心挣扎。

景王： 他是个怪物， 不是朕的儿子，若你非要保下他，就带着他在这宫中自生自灭吧。

荆兰安深深叩首谢恩， 快步离开。

莹心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殿， 恰看见内侍引着一名官员快步进殿， 官员将一沓装帧精美的红纸交给内侍。

内侍： 陛下， 礼部尚书觐见！

内侍将红纸呈递给景王。

礼部尚书： 陛下， 这些是礼部为小殿下取名挑的吉字， 还请陛下定夺。

景王木然翻动着纸张， 看着这些蕴含光明美好寓意的字。

【回忆】

二人一同写下“白首不离”， 相视而笑， 耳鬓厮磨。

景王听公主腹中胎动。

公主睁大了眼睛， 在血泊中咽气。

【回忆结束】

景王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只剩满眼冷酷凶戾。他一把抓过红纸， 颤抖着伸向烛火， 将它点燃， 希望和祝福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景王发出痛苦扭曲的笑声， 看着吉字纸在指尖燃烧， 对滚烫的疼痛似乎已毫无知觉。

余烟袅袅， 景王用指尖碾碎余下的灰烬， 起身离开。

礼部尚书心领神会， 小心翼翼地叩首。

礼部尚书： 臣明白了。

礼部尚书拿起托盘上的笔， 写下了一个“烬”字。

澹台烬眼睛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个带着诅咒的名字由此而来。

初暖暖叹了口气， 正在想如何安慰澹台烬， 就在这时， 大殿中所有记忆 人物突然消散， 梦妖带着诡异的笑容， 从一个空间裂缝中陡然出现， 站在澹台烬身后。

##叶雪蓥 小心！

澹台烬没来得及反应， 就被梦妖拉入空间结界里， 消失不见。

初暖暖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 却发现她根本找不到空间结界的入口。

##叶雪蓥 澹台烬！澹台烬！

场景开始转换。

莹心回忆-景王宫冷宫角落

冷宫中寒风萧瑟， 初暖暖跟随荆兰安和莹心四处寻觅。

初暖暖从袖中取出符纸。

##叶雪蓥 灵鉴洞照， 梦幻泡影，破！

初暖暖扔出符纸，符纸燃起灵火，很快燃烧殆尽，周遭景色却毫无改变。

初暖暖束手无策， 只得放弃， 继续观看起莹心的回忆。

##叶雪蓥 （O.S）： 没有凌云， 我的力量果然不足以破阵， 只能等记忆结束。那梦妖 以梦魇为食， 应当不会立刻害死小魔神

荆兰安和莹心在角落里发现婴儿的襁褓时， 他已没了气息。

莹心： 怎么办啊兰安姐姐， 好像没有气息了……

荆兰安当机立断， 咬破自己的手指， 伸到婴儿口中。

荆兰安： 小殿下， 活过来， 活过来……

莹心： 有反应了！ 诶……他还活着， 太好了！

婴儿吸吮着兰安指尖的鲜血， 兰安喜极而泣， 慈爱地抱着孩子。

荆兰安： 小殿下， 礼部已经拟好了旨意， 从今日起， 你就叫澹台烬了。我是荆兰安， 她是月莹心， 我们会替公主保护好你的。 嘶……

荆兰安吃痛一声， 抽出了手指。

莹心： （惊恐） 他怎么生下来就有牙？真是个怪物……

荆兰安立即眼神震慑莹心， 莹心低下头。

##叶雪蓥 嘶， 不愧是小魔神。（疑惑）不过， 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了万年， 为何他偏偏会降生在此时此地……

莹心回忆-快切

场景转换， 初暖暖看着幼小的澹台烬在宫中艰难长大。

冷宫陋室中， 荆兰安和莹心拆下头饰和手镯， 把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 还有金银细软都凑了出来， 放在一只首饰匣子里。

莹心看起来垂头丧气， 但荆兰安眼神坚定。

冷宫角落， 莹心勉勉强强地将一枚玉镯递给小内侍。

小内侍冷笑着点头， 递给她一直装满食物和衣物的篮子。

冷宫的陋室之中， 荆兰安和莹心艰难地用米糊喂养襁褓中的澹台烬。

首饰匣子里的东西被越拿越少，换回来篮子里的食物和衣物也越来越少。

荆兰安和莹心小心翼翼将表面发霉的馒头掰开， 吃馒头里面的部分。

莹心边吃边哭， 荆兰安为她擦去眼泪。

莹心手握绣着月亮图腾的手帕望月思乡， 宫里的夜空四四方方， 夜风更是寒凉。

莹心： 这种日子，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莹心回忆-景王宫花园

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 跪在地上， 脸上都是淤青伤痕， 只有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欺侮他的孩子里， 为首的澹台明朗脸颊一侧布满烧伤留下的疤痕， 他看起来尤其狠厉恶毒。

少年澹台明朗： 来呀， 再学一声。

男童歪头， 乖巧叫起来。

童年澹台烬： 汪！

身着华服的少年贵族们大笑着， 宫女和内侍们捂着嘴笑。

童年澹台明翰： 再叫几声呀！ 大声点， 不然本王可要打你了！

初暖暖愤怒不已， 本能地想要制止。

##叶雪蓥 这群小兔崽子！

这时， 兰安和莹心赶到。

荆兰安：你们在做什么？大殿下，二殿下，这是你们的弟弟，为何要如此欺侮他？

少年贵族们觉得无趣， 瘪瘪嘴， 带着宫人们四散开去。

荆兰安含泪拉起男童， 怒而不争。

荆兰安： 殿下， 你怎能如此！你是景国国王与夷月族公主的血脉，天生尊贵，不能学畜生叫， 更别提给那些奴仆们下跪！

澹台烬抬起小脸， 荆兰安和莹心都吓了一跳。

莹心： 哎呀， 怎么伤得这么重……

荆兰安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口， 莹心上前为他擦拭。

童年澹台烬： 他们说只要我学狗叫， 就不打我了， 还给我吃的。

荆兰安： 殿下， 你知不知道， 什么叫自尊？什么叫羞耻之心？这种嗟来之食，不吃也罢！

初暖暖一愣。

【回忆】

#澹台烬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 没有意义。 比起羞耻之心， 还是这一碗剩饭来得重要些

【回忆结束】

小澹台烬神情疑惑。

荆兰安： 他们欺侮你， 你就不觉得难过吗？

童年澹台烬： 什么是羞耻之心？什么是难过？

荆兰安不知如何解释。

荆兰安： 那些人方才只是在戏耍你。

澹台烬神情一下子冷静下来。

童年澹台烬： 不是要给我吃的？

荆兰安： 不是。

童年澹台烬： 原来如此。 那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荆兰安愣了愣， 吞咽了一下。

荆兰安： 殿下， 那两个是你的哥哥呀。

童年澹台烬： 哥哥？可他们耍我。

荆兰安试图解释。

荆兰安：杀人偿命，殿下犯不着为了他们搭上自己性命，今后你离他们远些就好了。在这宫中，你只能相信我和莹心，我们不会害你，也不会骗你。

童年澹台烬： 那如果有一日， 你们害我、 骗我， 我可以杀了你们吗？

荆兰安吸了口气， 莹心不寒而栗。

初暖暖心情复杂， 脑中闪过魔神澹台烬大杀四方时脸上冷漠的表情。

##叶雪蓥 （O.S）： 这就是天生的魔神吗……

莹心回忆-景王宫冷宫角落

莹心把荆兰安拉到角落里， 泪盈于睫， 浑身颤抖。

莹心： 兰安姐姐， 我受不了了！ 小殿下他……他根本就不正常， 他是个怪物！

荆兰安： 胡说！ 他只有六岁， 如果有什么问题， 也是因为他自幼在冷宫中长大， 备受欺凌。

莹心： （ 哭泣） 可是首饰钱财都要用完了， 咱们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啊。

荆兰安思忖片刻。

荆兰安： 过几日有个宫女外放的时机， 我要出宫， 返回夷月族求援。

莹心： 夷月族离景国千里之遥， 兰安姐姐， 靠你自己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荆兰安： 希望渺茫也得试试， 他是公主唯一的血脉了。

莹心： 那……我呢？

荆兰安： 莹心， 你要留在宫中， 继续看顾殿下一阵子。

莹心： 可是， 姐姐我好怕……我当初随嫁到景国来，是为了服侍效忠公主，从没想过会遇到这些……

荆兰安： 别怕， 殿下虽然古怪些， 但毕竟只是个孩子。我出去以后，会尽快想办法， 把你和殿下接回夷月族。

荆兰安拍了拍莹心的手， 莹心点点头。

莹心回忆-景王宫冷宫

小澹台烬蹲在陋室里，脸上还带着淤青，一边用石块在墙角刻画着什么， 一边对一只飞蛾念念有词。

童年澹台烬： 你见过你娘吗？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 他们说我没娘。

初暖暖眯了眯眼， 像是想通了。

##叶雪蓥 （O.S）： 这种与飞鸟鱼虫对话的本事， 澹台烬应该从他母亲那里继承的

石块下面， 隐约勾勒出一个粗糙的女子的轮廓。

##叶雪蓥 （O.S）： 他在画什么？

只见莹心和荆兰安走进屋， 小澹台烬收起石块， 用草席盖上墙壁上划刻出的女子轮廓， 飞蛾飞走。

童年澹台烬： 兰安姑姑。

荆兰安： 殿下， 兰安要暂时离开一阵子， 临别前有几句话想告诉你，无论你听不听得懂， 我都希望你记好。

小澹台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荆兰安： 从小， 你就与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我试图教会你自尊、羞耻、伦常，可每次都失败了。其实， 我已经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想哭， 或者真的想笑，但如果你不能学会像其他人一样，在该哭的时候哭，在该笑的时候笑，别人就会一直视你为怪物， 排挤你， 欺负你， 把你永远囚禁起来。你懂吗？所以， 就算是去学， 去演， 你也要显得寻常一些。

小澹台烬似懂非懂。

童年澹台烬： 兰安姑姑， 你要去什么地方？很远吗？

荆兰安： 是有些远。

童年澹台烬： 有丹青阁远吗？

荆兰安： 丹青阁？

童年澹台烬： 他们说丹青阁里有柔妃的画像，柔妃就是我娘吧？我想去看看，是不是走上一两天就能到了？

荆兰安： （哽咽） 丹青阁就在宫门边上， 走上两刻便到了， 可那是前宫， 殿下是不能去的。

小澹台烬神色木然， 也没有显得失望或者悲伤， 可荆兰安却落下泪来， 紧紧抱住小澹台烬。 莹心也听得很难过。

荆兰安： 殿下， 照顾好自己， 听莹心的话， 等着兰安回来， 好吗。

小澹台烬面色平静。

莹心回忆-景王宫冷宫角落

转眼秋去冬来， 天空开始落雪。

莹心在院中洗衣，冷水刺骨，她双手洗得生疼。她看着自己手上的冻疮， 吃痛地吸气。 小澹台烬走来。

童年澹台烬： 痛吗？

莹心： 多谢殿下关怀， 莹心习惯了。

童年澹台烬： 哦。

莹心想到什么。

莹心： 殿下为何这么问？你过去从不关心这些……

小澹台烬想了想。

童年澹台烬： 兰安走前， 曾跟我说要显得寻常一些。过去我生冻疮的时候，兰安就会这么问我， 这样便叫做寻常， 是吗？

莹心怔住， 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 眼神恐惧。

这时， 几名内侍手捧圣旨走进小院。

莹心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久违地笑了起来，眼中燃烧起希望的火焰。

莹心： （ 小声） 是兰安来救我们出去了……

景国内侍： 澹台烬何在？

莹心立即拉着小澹台烬跪下。

莹心： 殿下在这里。

景国内侍： 大王命尔即日启程， 质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