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做完这一切出来时,李嬷嬷已经倒在地上,睁着她那浑浊却无任何光亮的眼,了无声息。
林紫堇的衣服、脸上沾着血,麻木地走出来。
诏狱的路看起来并不是很长,李嬷嬷临终说的那些话无论她信不信,都像是种子在她心里渐渐发芽。
是她害死了阿喻,她是该下去见阿喻的,可是阿喻的仇她还没报完,还有人没付出代价……
她走出诏狱时,依旧是黑夜沉沉,只是偶尔有几颗异常闪亮的星星发出光芒。
一辆马车映入眼帘。
她来时并没有坐马车,那这是?
林紫堇疑惑地看着这辆马车。忽然一个人影从马车上下来,是清竹。
清竹朝林紫堇行礼:“太子妃娘娘,殿下恭候多时。”
原来是易褚云么。她抬手看了一眼自己双手沾上的血迹,有些无措地想擦干净,却发现血迹早就干涸了。
最后她只能拉了拉袖子,将手缩在了衣袍里,抬脚走了进去。
易褚云坐在马车的一边,马车内有一颗夜明珠照明,他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
她一坐下来,马车就动了起来,易褚云也随之睁开了眼。
“处理好了?”
“……是。”她有些震惊,易褚云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了……
易褚云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孤说?”
车内的气氛从这一刻开始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林紫堇低着头开口。
“我杀了她,亲手。”
易褚云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行为让她心里一紧,她感觉被衣袍掩盖下的血迹又有了粘稠感。
脑中不断浮现李嬷嬷临死前狰狞的面孔,还有阿喻最后对她微微一笑的样子,两个面孔交替不停的变化。
“把手伸出来。”
易褚云的声音打碎了这一切。
她看见那双好看的手就那么摊开放在自己面前。
她猛地抬头,那茫然无措的样子让易褚云觉得更加无奈,他笑了笑。
“把手伸出来,方才就注意到了,你的脸上有血迹,猜测你应当是亲手了结了她。”
林紫堇一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脸颊,又抬眸看到他的眼睛,手竟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手上。
可下一秒,自己手上的血迹和他洁白无瑕的手的反差,将她心脏刺痛。
她手指一缩想把手收回去,但是易褚云比她快一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别躲,我不怕。你也别怕,过去的从今天开始就过去了,不必再去想了。
我想阿喻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快乐,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垂眸拿着一块方帕给她擦手。
她努了努嘴刚想说什么,便听见易褚云继续说道。
“去探查阿喻的时候,我发现阿喻的尸骨,他的怀里有一些破碎的衣物,不像是他的……
我想,直到那时,他的心里应该想的还好我的姐姐不在这里,她能够安然无恙的活着。”
林紫堇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小阿喻,会这么想吗?我的阿喻……
“对他而言,他全部的记忆都是你,你是他最为珍贵的人……”
堇儿,有些事情,光靠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也抵不过诸多明枪暗箭。
宽心些,一切有我,你的人生还很长。”
林紫堇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朦胧着,只能在感受他温柔的擦拭的动作的同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她想说,他的人生其实应该也是很长且璀璨发光的……
她想说,她其实是抱了必死的心杀了李嬷嬷……
她想说,当她觉得自己必死时,最舍不得的还是他……
有些话,如果此时说不出口,那便再也没机会说了。
“所以,求你别推开我,夫君。”林紫堇紧紧地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眼眶里湿漉漉的。
易褚云被她的话所震撼,可却奈她不何,他勾起嘴角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这般,我怎会推开你,你呀,怕不是跟关月学的招数。”
林紫堇听到他的话,明白他不会再刻意远离自己,顿时破涕为笑:“关月说,夫君最吃这套。”
易褚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靠近她耳朵轻轻说道:“除关月,唯你而已。”
呼吸洒在她的耳上,那瘙痒的感觉被他的这句话撩拨得更甚。
林紫堇只觉得脸红耳热,用手抵在他的胸前:“你……”
“咳咳……”初七及时的出现解救了快烧成红碳的林紫堇。
两人分了开来,却也是紧紧相依。
初七见二人如此挑眉:“恭喜二位和好如初。”
易褚云对她行了一礼:“叨扰了先生。”
初七眯眼看了一眼易褚云,随后从身后拿出一封卷轴,递给林紫堇:“喏,你托我作的画。”
林紫堇大惊:“先生不是,不予作画吗?那这画是?”
初七却平淡地说道:“你不必知道,所以我给你作的画,你是接还是不接?”
林紫堇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心下困惑但还是上前接了过来:“多谢先生。”
“好了,二位可以继续甜蜜了,不过有言在先,我这浮生楼是品茶赏画之所,来者不多却也不少的,言尽于此,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林紫堇听懂了初七说的话,脸蛋瞬间爆红,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易褚云:“怪你,方才之事定是让先生看见了。”
易褚云笑道:“好~是为夫的错。不过夫人,你托先生作了什么画?听先生的意思似乎这画还很贵重。”
林紫堇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画卷:“很贵重,不过到时自会给夫君看,此时还不是吉时。”
“哈哈哈好,为夫且等着。”褐色的眸光中宛如一片迷人的水湾,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波光粼粼,是一种让人深陷其中的美好。
林紫堇不禁抬手抚摸上他的眼睛,嘴巴里嘟囔着:“笑起来似乎更好看了……”
易褚云伸手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笑容更加放肆:“那常笑与你看好不好?”
“好~”
在有生之年,希望在你心中留下的,是我最美好的样子。
“后来呢先生?后来呢?”只雪等不及地问道。
初七讲的嘴都酸了,抬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倒是让先生喝口茶啊。”末华扶额无奈地说道。
“你呀你呀,有些小故事说与给你听,你便不管说故事的人了。”初七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
只雪吃痛捂住脑壳,又朝初七吐了吐舌头:“人家这不是太急了嘛~”
初七浅浅一笑。
“后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国师的预言……”
易褚云的身体急转直下,剧毒在他的身体显现出来,手臂上、小腿上全是红色的毒痕。
林紫堇每次帮他擦拭身体时都会被这些毒痕刺痛心脏。
而每每这时,易褚云总会用笑容去安抚她。
“没事的,没有在脸上,平日穿着衣裳就看不见了。”
林紫堇低头擦去眼泪,抬头看他道:“我哪里是怕这些毒痕,我只是,只是……”说着说着便又哽咽了。
易褚云见她落泪哭泣,连忙挣扎着要起身。
林紫堇再次擦去眼泪,故作凶巴巴的模样说道:“不许起来,我刚给你擦好,不许折腾。”可是手头上却帮他在身后垫上软垫,让他坐了起来。
易褚云扬起嘴角:“好~”
“方才我让下人看着炖汤,这会儿应该好了,我给你端来。”林紫堇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轻地说。
林紫堇离开后,易褚云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拉了拉,看着自己的毒痕,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过往是有药物压制毒性,可没想这毒性如此剧烈,药物也要压制不住了,不知能不能撑过弱冠……
“殿下,许久未见,你看起来很不好。”初七再次出现在他房内。
易褚云连忙放下衣袖:“先生。”
初七站在他床边的屏风旁道:“我是来应约取走东西的。”
那日,易褚云为了林紫堇的画答应了初七,初七所言,到时她自会去取,不是钱财也不是良亩。
“好,不知先生要取走什么,褚云可否帮得上先生?”易褚云坦然道。
初七往前走了两步:“不是你的命,是功德。”
易褚云不解:“功德?”
“嗯,功德无非是你生前所做一切的评判而已,在你入轮回前,判官依据你的功德,看你来世的形态。”初七摸摸下巴,师姐似乎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取一点,不是全部。”
易褚云倒是没有任何疑问了,只是他说道:“先生神通不似这凡尘之人,这功德先生尽管取去,褚云只有一事相求。”
初七微微皱眉,直接出言:“你的命,我救不了。”
但见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