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秉侠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他们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愿意收留他们,给他治病,还答应教他本事。
蓝青听完,又仔细打量了张海琪几眼。
张海琪也在打量他。
这孩子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哭闹,不是害怕,而是先确认温秉侠在不在,然后用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审视她。
那眼神不像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
不过张海琪也没怀疑蓝青新瓶装旧酒,这场灾难下,看不清形势的人都死了,能活下来的,不管大人还是小孩,自有不同。
蓝青观察了片刻,确认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恶意,气息干净而沉稳,便放下心来。
他虚弱地朝张海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次的消耗委实有些大。
强行调动神力施云布雨,又催生遍野植被,神力几乎耗尽。
没有三五年,怕是养不回来。
换句话说,他要做好多年病秧子了。
蓝青对此倒不怎么在意。
他窝在温秉侠怀里,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迷迷糊糊地想:没关系,反正有温秉侠不会嫌弃他。
……
残阳如血,一个小孩哭着走在尸横遍野的荒原之上。
他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赤裸的双脚上伤痕交错,每走一步,裂开的伤口便在地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血印。
一只干瘦的野狗循着血的味道追上他,跟在他后面,等着他倒下就吃掉他。
小孩又走了一阵,终于体力不支,膝盖一软,扑倒在黄土里。
野狗露出獠牙,疯扑了上去。
一块石子破空飞来,击中野狗的脑门。
野狗叫了一声,翻滚出去,似是感受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爬起来夹着尾巴逃走了。
小孩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女人朝他走来。
夕阳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面容。
昏迷前,他闻到了一阵从未闻到过的香气。
张海琪走到小孩面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小孩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轻得像一把柴火。
温秉侠跟上来,看了一眼张海琪怀里的孩子,问道:“师父,要带他一起回去吗?”
张海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带上他?”
温秉侠眨了眨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蓝青,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泪痕的小孩,抿了抿唇,小声道:“师父带上他吧……把他留在这儿,他会死的。”
张海琪笑了笑,没再多说,抱着小孩转身走了。
温秉侠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快步追了上去。
小孩醒过来之后,告诉张海琪自己叫阿楼,今年八岁。
其他的,关于父母、关于家乡、关于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那片荒原上,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温秉侠起初以为他跟自己和蓝青一样,爹娘都死在了饥荒里。
后来他们成为师兄弟,成为家人,他才终于吐露真相。
原来他不是逃荒出来的,他是从他娘手里逃出来的。
他娘伙同外人,想要杀了他吃肉。
他挣扎的时候,用捡来的木棍刺伤了他娘的眼睛。
他娘恨不得杀了他,他跑出来不敢再回去。
这年头,想要拐个孩子回去十分简单,只要给口饭吃,他就会乖乖跟着走。
阿楼也不例外,张海琪一说跟她走有饭吃,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点了头。
于是张海琪的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