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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木质触须落在地上，转眼便被黑绿色液体腐蚀成一缕缕冒泡的烟雾。梅比乌斯抬起靴尖，将残余的断枝拨到一旁，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太脆弱了。”她说，“稍微碰一下就坏掉，真是让人失望。”

“博士，刚才是你把它腐蚀掉的。”克莱茵头也不抬地提醒，“所以严格来说，是你让它变脆弱了。”

梅比乌斯的笑容停顿了一瞬：“克莱茵，你最近是不是太有精神了？”

“没有。”克莱茵打了个哈欠，“我只是觉得，记录事实比较省力。”

那名云骑军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断裂的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新生的部分颜色更深，表面布满尖锐的木质突起。他的身体其他部位也开始发生异变——手臂盔甲的接缝处，更多细小的枝条刺破皮肉钻出，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挠。被树皮覆盖的半边脸，那只空洞的眼睛里，幽绿色的光芒变得刺眼，如同某种信号灯在疯狂闪烁。

“不要……让我……伤害……”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树皮喉咙里挤出，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的。

格蕾修攥紧手中的画笔，手在微微颤抖。她看到的颜色变得混乱而疯狂——暗灰色变成近乎黑色的绝望，深紫色的恐惧如同旋涡般旋转，那根代表求救的金色丝线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被大片的污浊色块淹没。她感觉得到，那个云骑军的“色彩”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就像颜料被混进污水里，逐渐失去原本的形状与意义。

“阿魔，他快要……没有了。”格蕾修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科斯魔没有回答，他能理解格蕾修说的“没有”是什么意思——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是人格的彻底消融，是意识的湮灭，是连痛苦都无法感受的虚无。

“啧，真麻烦，竟然已经没救了。”千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燃烧的火球。“不如让我来结束他的痛苦。”

话音刚落，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与金属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圈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飘浮的黑雾烧灼出清晰的圆形空缺。三月七下意识后退半步，穹握紧武器的手臂肌肉绷紧，科斯魔则微微侧身，将格蕾修完全挡在身后。

梅比乌斯的蛇瞳眯了起来。“千劫，我说过要活的样本。”她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脚下的黑绿色液体开始向四周蔓延，形成一片粘稠的领域。

“那就别挡路。”千劫说着，没有看梅比乌斯那已经有些黑下的脸。“或者，你想亲自体验一下被火焰净化是什么感觉？”

“哎呀呀，大家不要吵架嘛♪”爱莉希雅向前一步，笑容依旧明媚，但那双粉色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罕见的严肃，“千劫说得对，那位云骑军先生已经……没有回来的可能了。与其让他继续痛苦，不如让他安息。”

梅比乌斯沉默了，看着那名云骑军——不，现在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躯干大半被木质结构覆盖，仅存的人类特征只剩下那只没有被树皮包裹的眼睛，此刻正疯狂转动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填满了纯粹的恐惧。而那只眼睛也在变化，眼白部分开始浮现木质的纹路，虹膜逐渐变成幽绿色。

“十秒。”梅比乌斯最终说道，声音冷得像冰，“十秒后，他的意识就会彻底湮灭。到那时，剩下的只是一具被本能驱动的变异体。千劫，如果你要动手，就在这十秒内。”

十秒。

千劫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就是梅比乌斯——连给予解脱都要计算时间，连死亡都要成为她观察的实验数据。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十秒已经足够了。

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笔直射向那个扭曲的躯体。速度之快，甚至让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那名云骑军——或者说，那具变异体——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嚎，身体以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对折成两半。燃烧的拳风擦着他的胸膛飞过，在他身后的集装箱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金属箱体瞬间被熔穿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边缘的金属呈现灼热的橙红色，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躲开了？”三月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不是躲开。”科斯魔沉声道，“是本能。他身体里残存的那点意识，在抗拒死亡。”

“真是讽刺。”千劫冷哼一声。

变异体重新直起身，但动作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协调感。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木质触须从全身各处疯狂生长，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触手在空中舞动。那只还保留人类形态的眼睛里，泪水混合着血丝流淌下来，在树皮覆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湿痕。

“杀……了……我……”

声音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千劫听懂了。

他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如你所愿。”

千劫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焰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变异体面前。速度之快，连梅比乌斯的蛇瞳都稍稍有些惊讶。燃烧的拳头穿透了那人的心脏。

变异体的身体僵住了，舞动的木质触须停止了。疯狂生长的枝条凝固在半空。那只人类眼睛里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但最后那一刻，瞳孔中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平静。甚至，嘴角的树皮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在微笑。

身体向后倒下，撞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的异变开始迅速消退，木质结构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融化、消散，露出下面残破的人类躯体。盔甲已经碎裂大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木刺刺穿的血洞，但那张脸——那张半边被树皮覆盖的脸——此刻树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一张年轻、苍白、但平静的面容，随后渐渐被火焰吞噬消散。

其他的几个被魔音声感染的云骑军见同伴被杀死，朝着千劫冲了上去，随后在火焰中渐渐消散。

“通缉犯梅比乌斯！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为首的将领声音洪亮，透过扩音法器在整个货运区回荡，“还有那些外来者！未经允许非法进入空港束手就擒。”

千劫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掌心的火焰重新燃起，但这一次，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暗红，温度内敛，却更危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