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三晚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晚上。倘若她们明日日出前没到达基地,便要全部淘汰出局。只是时间上无论如何还是吃力,火凤凰们踏着漆黑的林中小路一刻不停,寂静的夜晚却恍惚多了几丝狼鸣。
“什么情况啊这是?”唐笑笑狐疑的打量了周围一圈,“我怎么好像听见狼叫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这个森林里怎么可能有狼啊?”田果摆摆手以示不相信。
欧阳倩屏气听了半晌摇摇头,“不对啊果子,我怎么听着也像是狼叫呢?”
阿卓断定出声:“确实是,我们凉山那边经常有狼,这声音听着不会有错。”
“不要胡乱猜测。我相信雷神不会随随便便把我们扔到有安全隐患的丛林的。”谭晓林道。
狼叫声诡异的没了声息,叶寸心眉头一蹙,心上不妙,还未等话语说出口,四周的狼叫恍若一张大网突然收紧,其后伴随着的便是一个个蒙面黑衣人干净利索的打斗声。叶寸心心上一惊,身旁的沈兰妮已经闷哼一声没了声音,脖颈处一阵刺痛,一枚小针刺入,叶寸心发狠的后肘击向他小腹,却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眼前是虚无的黑暗,摸不到黑暗里的一切,叶寸心没来由的从头到脚一阵冰冷,她想努力的睁开沉重双眼,头却昏昏沉沉的抬不起来。
再次有感官上的感觉时似乎耗了大半人生那般漫长,冰冷的水自上而下席卷而来,不止叶寸心,剩下的每一个人都被赐予了这种厚待。
暑热难耐,天却又是暗沉的压抑。
女兵们狼狈的坐在泥泞之上,额上还滴答着水珠,自诩永不言败的女兵们,如今都沉默不语,大家似乎都失去了出声的能力。
雷战散步一般负手而来,面上云淡风轻,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深不见底,不怀好意。叶寸心自是无畏,可她身边的战友们却还只是雏鸟,纵使知道结局,她却还是不免动了女人的恻隐之心。
雷战不动声色的立在她们面前,目光冷淡且不屑,淡淡的拿出陈旧的说辞来刺激她们。
“你们能到这一关,不可否认,我很失败。”
雷战摇头,脸上的表情逼真到叶寸心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说真心话。
“可你们也太愚蠢,知道这一关是什么吗?它会给你们带来刻骨铭心的回忆,当然,也是最痛苦的回忆。死是最简单的,一了百了,活着才是最难,而你们可以在这里深刻的体会到这个道理。”
谭晓琳愤愤仰起头来,“我们不会放弃!”
雷战平淡的点点头,下一秒却迅速的勒住谭晓琳的脖子来到水缸边,狠厉的把她沁在水里,谭晓琳越执拗的往上想要挣脱开,雷战就越发的不留情,直到谭晓琳的动作越来越弱,就像只垂死挣扎的小猫一样毫无存在感。
这一系列动作来的太快,队员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谭晓琳已然成了一只落汤鸡,脸色苍白,被灌了水剧烈的呛咳着。那脚步虚浮的狼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说从来证明不了什么,做才是最直击人心,看着眼前人悲惨的境遇,后面的姑娘们终于痴痴的哭出声来,眼泪和未干的水混在脸上,掺着泥浆,逶迤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叶寸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沈兰妮紧蹙了眉头,田果和欧阳倩被吓得抱在一团强忍眼泪,笑笑和阿卓干脆的避开眼不去看云雀的狼狈,何璐想要站起来却被哈雷死死的牵制动弹不得。
这时候,谁都救不了亲密的战友,一种无力蔓延在每个人的心头。
雷战把早已淹的半死的谭晓琳拎了出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一个个的不是都是硬骨头吗?好啊,我就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刑具硬。”
手甫一松,谭晓琳失去支撑摔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而雷战冷漠的信步离去,不曾回头再看落难可怜的她们一眼。
被关进小黑屋里,一地杂草,灰暗的窗角,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叶寸心再一次踏足此处,却惊觉自己一别经年,恍若隔世。
谭晓琳的状况很不好,冷水灌身,长久的奔波,再好的人也没法抗,谭晓琳靠在何璐身上烧的发抖,嘴唇干涸。
田果伸手摸摸谭晓琳的额头,被烫的缩回手来小声惊叹,“这么烫!会死人的!”
欧阳倩有些染上哭腔,“再不退烧可怎么办啊!人命关天。”
何璐除了摇头苦叹别无他法,“可现在我们根本没办法,最基本的救助物品都没有,而且……他们也绝对不会帮我们的。”
沈兰妮一不做二不休的站起身来,“不管了!人命要紧!”
可任凭沈兰妮怎么喊,就像小石头掉进深井,杳无音讯。
叶寸心冲着沈兰妮摆摆手势,又把唐笑笑拉到身边,沈兰妮不明所以,却只见叶寸心悄悄拿出一个小水壶,又拿出一小片药。
叶寸心谨慎的注视观察上方监控移动的角度,以不易发觉的动作幅度慢慢拧开水壶,手指握住谭晓琳双颊,把药缓缓的喂下去。
“左前方角落,那有一个摄像头,球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们俩必须给我做掩护,不能让他们看见咱们喂药。”
唐笑笑没有想到,努力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沉声夸赞,“我的妈呀!你怎么会随身准备这些!”
叶寸心耸耸肩,“习惯喽,万一有一天用上了呢!”
事情做完,沈兰妮倚在叶寸心身上,头往后一抵,“我说小列兵,你倒观察力够敏锐的吗,我们几个可谁都没发现有这么个东西盯着呢。”
叶寸心腹诽这个时候她们浅显的程度之深,不怪雷神当时对她们百般挑剔看不上眼,这点功夫还真是不够看,但叶寸心还是耐心的解释。
“这是最基本的,每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必须对当前环境做好足够的了解,并且及时的想出一系列应对方法。”
何璐点头赞许,“敌杀死说的没错,作战必须如此,在这里困着不是长久之计。”
“何止啊?”叶寸心睁开清亮双眸,目光灼灼盯着正上方的球形监控器,“一会儿我们可能会被挨个拎出去审讯,做好准备。”
控制室里,雷战和老狐狸坐在椅子上默默地观察着,看到监控里叶寸心歪头直直盯着监控的画面,老狐狸不自觉的声调提高,“坏了!叶寸心发现监控了!”
雷战好整以暇的半眯着眼,声调仍然平淡,没有波澜。
“她一进那个房间,就已经发现了。”
在叶寸心一踏进那个屋子之时,雷战就一直有意考量,直到看见叶寸心明亮的眼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监控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了欣喜的情绪。
老狐狸不信般的质疑,“一个列兵,她有这么强的观察力?没经过系统的培训还能摸清我们下一步行动?”
“可她一直在给我们惊喜,不是么?”
“看样子,你已经有了人选了。”
“其实我们都清楚,但还是要她们去一关关过。”
“既然如此。”老狐狸叉腰盯着雷战,眼里透出一丝狡黠,“这第一个吃苦头的,是叶寸心喽?”
猝不及防又提到叶寸心,雷战怔愣了一秒,但他一向很会掩饰自己,随意的干咳一声拿起对讲机,招呼小蜜蜂把田果先押进来,然后随意的呷口咖啡,似乎没听到老狐狸的提问。
避而不答。
还用多说些什么呢?
老狐狸痴长他们十岁,特别是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失去了安然,老狐狸他仍然希望,雷战也可以重新去找寻幸福。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力推开,外面雨水的寒潮之汽也被裹挟进来。小蜜蜂把田果押了出去,
但因为叶寸心有意点拨,田果也确实凭借着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他的真诸葛精神成功过关。
沈兰妮可软可硬,凭借着一身好功夫以及哭诉渣男怀孕身的软硬兼施混了过去。
何璐和谭晓琳是最理智的,插科打诨她们做不出来,索性死磕到底,只是碍了不少苦头。
欧阳倩什么也不说只是吧嗒吧嗒掉眼泪,逼得大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唐笑笑嘻嘻哈哈又八卦又疯疯癫癫的,小蜜蜂直冲着她一喊二嚷姑奶奶饶命。阿卓发疯装颠欲咬舌,阎王狠狠地给了脖子一下才没出事。
结果最后兜兜转转,还剩一个叶寸心迟迟没有被审讯的预兆。
而外面雨声骤然变得更大,敲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雷战终于站起身来,用手摩挲几下对讲器,摁下中间按钮,一阵电流声,所有的雷电队员们都听见了接下来的指示。
“把叶寸心押出来,去密训室,我来审。”
老狐狸有些踌躇不决,去密训室?那可是男人进去都掉一层皮的地方,叶寸心她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年纪小的女孩子。
“雷神,这样是不是太过火了?叶寸心是强,她是个好苗子,可要她从密训室过一遭也太过了!她不过还是个小丫头啊!”
雷战闭上了眼睛,缓缓的数着自己的心跳,窗外远方传来沉闷的一声雷响,伴随着的,雷战的心跳一阵钝痛。
“在战争里,她从来不是个女人,她只是个军人,如果有一天她们有任何一个被俘,她们的下场你我都心知肚明!正因为她有这种能力,才更要去吃更多的苦!”
雷战在桌子底下把手握成了拳,指甲在麦色的皮肉上深深留下了指印。
太多铁骨铮铮的女将们一朝被俘被蹂躏的惨不忍睹,敌人从来不曾考虑过她们的处境,从来不曾想过去放她们一条生路,雷战当兵这些年见过太多,言笑晏晏的姑娘们化作一具枯骨,有的甚至灰飞烟灭,比如安然。
他们所有人都厌恶离别,却时刻与离别为伍。
“如果她们能把我当成敌人,未来她们就可以活下去,如果真的这样,我愿意让她们恨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