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下白棠被救,几人出了茶铺,苏新皓随手丢了一株火苗,势要燃尽一切犄角旮旯的秽物。
白麦麦眯了眯眸,万千火苗肆无忌惮地飘来,苏新皓唇角微动,眸底墨色渐深,一道结界挡在身前,抵住了来势汹汹的火星。
尸群重见天日,却又极快泯灭于火势下。
待风平浪静,陆元箫抬起眸光扫了扫方堇言怀中的白棠,露出一副隐忍的心疼神情。他回头向着几人道,

先回客栈吧。
方堇言没动。
他轻轻将白棠放到了陆元箫怀中,低声说,

先带姐姐回去吧,她伤得太重了。
陆元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满脸心虚的吴澄,并未犹豫多久,大步流星抱着白棠走了。
白麦麦忍着疼痛,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体内倏然传来一股温和舒适的气流,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好受了很多。
她看着头顶的苏新皓,苏新皓却没瞧她。
方堇言揩了揩嘴脸的血迹,朝着吴澄咬牙切齿道,

是你对么,是你做的。
吴澄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对付青鼠精已经耗费了半身力气,后来跑得慢又经大火燎到,此刻正喘着粗气。

“是我做的又如何?不这么做的话,那妖物能乖乖上钩吗!”
哦呵,还挺理直气壮。

白麦麦又竖着耳朵听。
方堇言气道,

那是我姐!

吴澄:“又不是亲姐。”
方堇言更怒,

那是我爱的人!

吴澄:“这不没死么!”
方堇言掏出剑来,捅进了吴澄的腹部。
吴澄痛叫一声,目眦欲裂,

你敢伤害同门?好啊好!好你个方堇言!呕……待回去我定要禀告师父!
方堇言红了眼,还欲再捅一剑,

给我闭嘴!
结果吴澄捂着伤口溜了。
白麦麦叹了口气,小菜鸡互啄的场面真是……一言难尽。
苏新皓抱着她不知累一样,方堇言气呼呼地回去后,苏新皓走到受伤瘫坐在地的吴澄面前。
吴澄喘着气正在调理气息,觉察到面前多了一块阴影后下意识抬眸。苏新皓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盯得他浑身发毛。
他苍白着脸蛋问道,

苏师兄有何事?
他忽然一阵心悸,苏新皓不会也爱慕白棠吧?
于是他又心惊胆颤地多问了一声,

是因为白棠姐么?
如果是的话,那他今日必是要血溅此地了。
苏新皓冷笑了一声,阴沉的眸子仿佛要飘下雪花。可他并不愤怒,他戏谑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畏惧的宛若一只小仓鼠,怪好玩的。
白麦麦听见苏新皓冷淡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一字一顿,

苏狗,叫的开心么?
吴澄双目霎时睁得很大,面色唰地惨白下来,他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苏新皓不说话了,白麦麦觉得吴澄死定了。
事实亦是如此。
吴澄惨叫着后退,口中胡乱喊着,

陆师兄?!方、方堇言!
他很想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可周遭原本的几人都散去了,还有谁能听见?
他蓦地想起苏新皓怀中的白麦麦,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结结巴巴地求救道,

白姑娘!他、他是魔孽!快告诉他们啊!
白麦麦装死。
吴澄惊恐万状,继续叭叭,

白姑娘!快醒醒!
白麦麦艰难地偏过头,垂眸看他,
我知道。

吴澄愣住了,难以相信,

你、你知道他是魔?
对,我知道。

吴澄绝望了,他眸光变得狠毒,嘴上开始咄咄逼人,

哈哈……你知道他是魔,还与他厮混在一起……哈哈哈,简直是门派的耻辱!耻辱!
白麦麦爱莫能助地看着他,又怕他死状太惨,看见了会做噩梦,于是将头扭回来,声音闷闷道,
你怎么不动手?

苏狗这称呼太逗了吧
苏新皓面无表情,白麦麦只听见火海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后安静了下来。
苏新皓抱着白麦麦往回走。
她不解问道,
只是这样?

苏新皓目视前方,踱着稳重的步伐,

只是这样。
白麦麦“哦”了一声,先前听黄雀所言,还以为他杀人时会有多么变态残忍呢!
原来也只是如此而已嘛!
二人回到客栈时,门前围了不少人。
客栈老板是个会来事的,获取了第一时间的情报后,便将“吾店有仙人、狂斩大青鼠”的广告语打了出去。
来一睹仙人风采的百姓将客栈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状,苏新皓皱了眉,怀中的白麦麦早已昏睡,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众人朝两边靠,硬是为二人空出了一条道出来。
苏新皓旁若无人地抱着白麦麦回了客栈,身后一片唏嘘赞赏声。

果真是仙人!法术不同凡响!
白麦麦痛醒了,她受伤的次数太多,心里虽是麻木,可身体还是紧跟痛觉神经走的。
醒来的头一件事,便是询问系统白棠如何了。
系统尽职尽责地告诉她女主没事,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刻。
白棠同她一样,猝不及防被青鼠精爆体波及,她伤到了腰,白棠磕到了脑袋,因此那时直接摔晕了过去,几个骑士心急得不得了。
方堇言因吴澄擅自使用鳞羽粉一事,对白棠万分愧疚,两日以来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白棠。
陆元箫劝不动他,只好由他去了。
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青鼠精的影响,除了苏新皓。
白麦麦躺床养伤的时候,苏新皓坐在一边喝凉茶。
白麦麦试着下床走动走动的时候,苏新皓还是坐在一边喝凉茶。
白麦麦走不动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发出“哎呦”一声响,苏新皓终于换了个姿势——拾起那本吐槽手册,自顾自看了起来。
白麦麦趴了半刻钟,苏新皓终于撇开手册,望了地上的她一眼,而后平静地问,

你在练功?
白麦麦支起上半身,委婉一笑,
倒也不必这么说,我的腰还能成么?

苏新皓随手放下书,状似深思,神情认真道,

应该不行了。
?

白麦麦怔住,旋即看着他的眸子道,
骗人一辈子不发财哦。


……
然后苏新皓视若无睹地起身走了,留下白麦麦趴在地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终于磨到床边时,她伸手攀着床沿,身残志坚地往上挪去。
将将成功,身后传来一道轻嘲声。

需要我帮你么?
白麦麦又趴到了地上。
……你那是想帮我的样子么!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她忍住怒气,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那多不好意思啊,苏大哥——


哦。
苏新皓抱臂看着她,

那就算了。
白麦麦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突然就感同身受魔涧外三里地野猪精阿三的感受。
朱雀例行来分享她的零嘴时,白麦麦愤愤不平地指责苏新皓。
他就是故意在拿我寻开心!

朱雀咽下一小块枣糕,颇有心得地点点头,“主人一向如此啦,习惯就好啦。”
白麦麦看向它的眼神中增添了几分同情,
要不你跟我吧!

朱雀哎!上古神物朱雀哎!收入麾下做坐骑那多威风啊,不比成日里御剑要好么?
可是朱雀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女人你在妄想什么!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白麦麦想了想,
明日买小烧鸡吃。

“……”朱雀咽了口水,“不然吃完再说吧。”
陆元箫来看白麦麦时,她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对着苏新皓一阵道谢后,又开始朝着白麦麦黯然神伤。

麦麦,你跟来以后三番四次地受伤,唉……师兄我,愧对姜掌门。
白麦麦只得不厌其烦地说着“我没事我真没事师兄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否则我真生气了”之类的话。
陆元箫艰涩地笑笑,毕竟是男人,看到自己爱的女人和小师妹同时命在旦夕,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心情不啻于往心窝里插上一刀的痛苦。
他抬手摸了摸白麦麦的脑袋,为了让他宽心,白麦麦不仅任由他摸,还贴心地把头靠的更近些。
看起来像是一只乖巧懂事的小猫。
苏新皓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眼眸不由自主地眯了眯,随后转移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