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侧对着白麦麦,慵懒地站在噬毒蛛尸身旁,随意抱臂,露出袖下苍白修长的指节。
再往上看,是颌角分明的侧脸,挺鼻薄唇,长眸微垂,正观察着噬毒蛛的死状。
白麦麦心底“咯噔”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撒开脚丫子就跑。
系统是个胆小的社畜,它苦口婆心地劝诫白麦麦,

宿主啊,我还是建议你去和主角汇合。
闭嘴!

然而刚跑没两步,面无表情的大魔头指尖稍蜷,她便连人带剑趴到了人家面前……
好丢脸……这是什么实力压制?

白麦麦顶着莫大的威压,趴得五体投地。
系统瑟瑟发抖地出谋划策,

快求他快求他快求他。
白麦麦捂好自己的面纱,
求他有用么?


他暴戾恣睢,穷凶恶极,丧尽天良……
说着,它忽然沉默了,似乎被自己蠢哭,而后低声辩解道,

兴许他今日心情大好,会发善心……
……

可苏新皓心情并不好,甚至有些烦躁。
噬毒蛛第一回偷他魔涧中人面毒花的时候,他正训练新养的遁天魔犬,一向懒得计较这些琐事的他索性视而不见。
谁料噬毒蛛得寸进尺,一回生二回熟,又到魔涧偷花去,动作熟稔地叼了人面毒花便跑。
苏新皓看着秃了一大片的园囿,决定捏死噬毒蛛。
然而循着踪迹前来时,却看见面覆轻纱的少女持剑,极为粗鲁地戳死了噬毒蛛。
他倚在一旁树边兴致缺缺地看了一会儿戏。看见少女兴奋地拭剑入鞘,又狐疑地拔剑破茧,最终看见人面毒花的尸身后,惊恐往后退了退。

啧。
他低声道。想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修士,没什么用处。
白麦麦趴了半晌,浑身被碎石硌得疼。
抱着求人不如求己的想法,她微微一动,决计伺机再逃,头顶却蓦然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杀了我想杀的妖。
嗓音清冷,令人不寒而栗。
白麦麦打了个寒颤,颇为不解,期期艾艾回道,
所以,这应该不是感谢我的意思吧?

苏新皓将眸稍眯,看向白麦麦的发顶,挑眉反问道,

你觉得呢?
不是不是!

白麦麦昧着良心抢答道,
都怪我手快,下次一定不会这样!

系统拼命附和,

对对对!就是这样,多多求饶,争取一线生机。
苏新皓顿了顿,俊容带了一丝古怪,还从未见过这般能屈能伸的修士。
往常捉几个凡修到魔涧喂养魔犬时,他们都是宁死不屈,梗着脖子咒骂一通。直至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了,方才低声下气求他给个痛快。
白麦麦见又没了声音,惊疑不定下,只好抬首看他一眼。
这么一动,便同他四目相视了。
苏新皓漆黑的眼瞳幽深如潭,此刻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看见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耐,她精神一紧,顿时垂了脑袋,磕磕巴巴地措辞。
要我说啊,那、那噬毒蛛的尸身还在,您要实在不解气,再劈它几刀也成……

只要你不劈我,怎么都成。

苏新皓神情莫测地看着她,少女狼狈地浑身沾满泥水,发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近乎连成线。
他能感觉到,她的确挺怕死的。
除了沙沙风声,白麦麦听不见其他声音。其实她宁愿苏新皓说说话,即便是要捏死她,最好也要提前说一声,让她好有个心理准备。
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沉默的可怕,她时时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瞬间便见血封喉了。
终于,魔头发话了,白麦麦松了一口气,可听见他说的什么后,精神又紧绷了起来。

你认得那是什么?
白麦麦抬起脑袋,顺着他下颌指的方向看去,是被裹成丝茧的人面毒花。
她脑海中过了无数个答案,如果说不认识的话,他会信么?踌躇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别作死,答案定格在较为标准的一个上。
曾有幸在奇闻异录中窥探过,若是记得没错,应当是人面毒花。

苏新皓颔首,想来没回答错。
他慢条斯理地又问道,

哪里的奇闻异录?
轻飘飘的一句令白麦麦又绞尽脑汁了一番,原想说谎是苍陵派的藏书阁,后来猛的想起来,苏新皓不知何故对苍陵派的仇恨值高达百分之百,遂立马转换了口风。
流动小贩书摊上看的,时日太久,着实记不起来了。

苏新皓“哦”了一声,转过身去,手心兀自凝了一簇真火,丢进了人面毒花尸身中。
丝茧碰了火,猝然燃了起来,席卷一切的火舌贪婪地将整个建筑燃烧殆尽。
白麦麦偏头看过去,火光滔天中,苏新皓背对而立的身形轮廓被勾勒出来。
若非是个人人深恶痛绝的大魔头,这样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姿,放到人群中,也该是令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
放完火后,苏新皓定了一阵,正想说人面毒花是他近两年闲来无事研制出的新品种,连魔涧外的小妖们都没那个荣幸亲眼目睹,你是从哪里的野书中得知的。
结果只听身后一阵急促喘息声,再转身看去,适才好好趴在地上的少女早已逃之夭夭了。
白麦麦几乎是踉跄着奔进自己的小院子,心跳如擂下,顾不上其他,着急忙慌地收拾细软。
照如今的形势来看,此处是住不得了。
这两年除了攒下的一些现银,其余没什么可带走的。白麦麦决定轻装上阵,离开青云镇后,先到郡中找家客栈住一住,缓一缓当前危机。
念及苏新皓的出现,虽然她很相信客观上是个偶然,但毕竟此人关系着她的小命,如今碰了面,谁也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书中除了死去的掌门爹知道伏羲碎片在她体内,其余人一无所知,如今也不知主角为了寻找这个宝贝进展到哪一步了。
万一她不小心被扯入主线剧情中,教主角发现她身怀宝物,要求她为天下黎明苍生舍身取义怎么办?
只有自己脑袋放在断头台的时候,才能感同身受被斩首之人的胆怯。
白麦麦背着包裹出了门。
半路遇上请她伏妖的士绅,她心虚地捂着脸,同他擦肩而过。
都这个时候了,谁敢索要酬劳啊?
虽然诛灭了噬毒蛛,可留了个更大的魔头在那。魔头烧了赌坊中的尸体,不知道会不会一时兴起也烧了青云镇。
白麦麦大步流星地往前冲,仿佛走的越快,麻烦便会被她甩的越远。
身后士绅疑惑地回头,瞧见小姑娘的身影后,迫不及待追了上去。
眼见距离愈拉愈长,他索性喊了出来,

乡绅:白姑娘!留步!
白麦麦顿住了,她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士绅提着袍子正气喘吁吁小跑而来。
闻声,周遭不少百姓的目光汇聚到二人身上,还有相熟的摊贩适时打上一声招呼。

百姓:姜姑娘,又去捉妖啊?
众目睽睽下,白麦麦只得停下来,强颜欢笑一句,
是啊。

士绅终于走近,他蹭了蹭额角的汗,手往袖中掏着什么。
白麦麦满脸歉意,刚想说赌坊被烧是个意外,结果对方笑的褶子横飞,掏出了一小锭银子,呵呵乐道,

乡绅:姜姑娘怎么走的这么急?幸好老夫眼尖,不然便与你错过了。
他将银子放到白麦麦手中,又甚是欣慰道,

乡绅:我们瞧见蛛妖的尸体了,姜姑娘果真是个厉害人,短短半日便将其斩杀。不过,
他顿了顿,

乡绅 :赌坊下竟别有洞天,我等实在不知晓。姑娘一把火烧了,是否因为其中是蛛妖的老巢,藏有诸多秽物?
……

白麦麦干巴巴一笑,没想到他能自己完善说辞,倒是省的自己胡编乱造了。
是的,能顺手的一并都解决了。

士绅抚着胡须感激道,

士绅:真乃我青云镇之奇人。
白麦麦客气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

马上便不是你青云镇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