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007

这天晚上，谷司年瘫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身份”、“户籍”、“无国籍人士”关键词，感觉脑袋快炸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咚咚咚的，敲得她自己更烦了。

客厅那边隐约传来嘻嘻哈哈的动静，是方灿带着那几个“活宝”在看什么动画片，韩语配音叽里呱啦的。中间还夹着李旻浩的吐槽“这兔子画得什么玩意儿”，以及黄铉辰那小子兴奋的“这个好看我要学！”的嚷嚷。

他们倒是挺乐呵。

他们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带着对这个世界全然的好奇和依赖，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也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可这份热闹，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没有牢固的根基，随时可能倾塌。

没身份证，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算什么呢？黑户。说难听点，就是“不存在的人”。出门寸步难行，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医院都去不了。总不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跟八个“幽灵”似的，缩在她这个房子里吧？

头疼。真他妈头疼。

谷司年“哎……”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可她心里那团乱麻，比这夜色还要沉，还要堵得慌。

谷司年狠狠抹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想把胸腔里那股憋闷都吐出去。她“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屏幕，眼不见为净。

她正想下楼吼一声让他们排队去洗澡，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她差点蹦起来，与此同时楼下客厅的喧闹也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

谷司年赶紧跑出去，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熟悉又带着急切的喊声——

季湉“谷司年！！！”

谷司年“卧槽这死丫头来干嘛！”

谷司年心里警铃大作，惊恐地冲下楼，对着客厅里八个齐刷刷看过来的身影压低声音吼道：

谷司年“躲起来！快点！上楼！别出声！千万别出来！”

八个人跟受惊的八个小动物一样手忙脚乱地往楼梯口涌。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黄铉辰差点撞到茶几，金昇玟抱着手机差点脱手。韩知城本来就容易紧张，走得急了，标志性的内八绊了自己一下，一个踉跄没站稳，膝盖磕在楼梯上，没控制住“嗷”地惨叫了一声。

韩知城“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季湉显然听到了动静，敲门声顿了一下，随即更急促了：

季湉“谷司年！！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谷司年“你催魂呢！”

谷司年一边朝门外喊，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楼上。方灿反应最快，一把捂住还想查看韩知城情况的李龙馥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人都弄上了楼，迅速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李旻浩最后一个闪进客房，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谷司年“干啥！夜闯豪宅是吧！”

季湉“进去说！”

季湉压低了声音，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谷司年扯到客厅中央。

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怒气和担忧。

季湉“来，你告诉我，一口气买八部手机干啥？”

谷司年“？你说什么呢，哪有……”

季湉“胡说，我都看到了！”

谷司年“你跟踪我？”

季湉“你别管我跟没跟踪你，你跟我说，你买那么多手机干什么？“

谷司年“我…那个……”

谷司年语塞，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借口。

季湉“你一个厨师，又不需要做这么电商，你帮谁买？姐妹你看着我。”

她双手抓住谷司年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从未如此郑重。

季湉“你是不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刷单兼职’、‘做任务高回报’的广告？你是不是信了那个，才去搞这么多手机？！”

谷司年愣住了，没想到闺蜜的脑洞开到诈骗上去了，但某种程度上，这误会似乎……比真相听起来正常点？

谷司年“不是，你听我说，额…我……”

确实不是这样，但谷司年也实在开不了“给我的八个手办买手机”这个口，而这个停顿也让季湉好像更加深信不疑了。

季湉“诡秘！谷司年！你醒醒！这些都是假的！你厨艺那么好，还长那么美！为什么要搞这些！”

季湉抓着谷司年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谷司年“……我要被你晃吐了…”

“咔嚓。”

很轻的一声，来自二楼。

季湉的劝说戛然而止。她和谷司年同时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