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儿,雪停了吗?”
时影摇头,声音是难得的沙哑

“还在下。”
他抬手替时樱掖紧被角,指腹不经意触到对方硌人的肩胛骨,心口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些日子,他看着时樱从鲜活灵动一步步地步入形销骨立的衰败,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刀割还要难受。
时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得胸口发疼,他伸手抓住时影的手腕,冰凉的指尖用力攥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影儿,我可能......等不到雪停了。”

“不许胡说。”
时影打断他,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带你回嘉兰,那里有天下最好的医师。”

“再好的医师也是医的了病医不了命的!”
时樱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连九嶷山神官都束手无策的病,我们该认命的!影儿,皇叔不能再陪你了。”
倏地,时影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贴在时樱的身上,默默流泪

“我不认命!我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时樱撩动着疲惫的眼眸,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而且,我自幼就体弱多病,能撑这么多年,也是,赏赐!何必,如此强求?”
时影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床上的人,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影儿……我想回清净殿了!”

“好,我抱你回去!”
坐忘宫常年飞雪!为了防止时樱挨冻,时影直接将人裹在被子里,他将时樱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雪深及膝,台阶交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像是想把怀里人嵌入骨髓,不让一丝寒气侵入。

“影儿,我想去山巅看洒金梅花!”
他的任何要求时影都不会拒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抱的更紧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山顶的巨石旁坐下,时樱靠在时影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安定了许多。
风雪渐止,天边泛起鱼肚白,橘红色的霞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美得惊心动魄。

“真好看......”
时樱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他转头看向时影

“影儿,皇叔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只是对不起……皇叔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了.我……”
时影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两
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会的!”
时影出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樱,你放心,也请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走到最后的!”
时樱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瞬间被寒风冻成冰。
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时影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影儿,没有人是不会故去的。待我死后,你就将我忘了,选一个志趣相投的妻子,生两个孩子,一夫一妻一儿一女一生一世!”

“忘不了。”
时影握住他逐渐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着气

“永远。时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渐渐的,时樱的呼吸越来越浅,视线慢慢涣散,眼
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吃力地抬起头,最后定格
在时影脸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困……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
日出的光芒洒满大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影抱着怀里睡着的人,一步一步走的异常平稳!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便积了厚厚的一层,将他染成了白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可是他们都没
有等到对方白发之时,怀中这不知自己心意的人就要离去!
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留住。
寒风呼啸,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恸。
时影想的很开!
生也好死也罢!
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天!
哪怕他不知自己的心意!
哪怕只有一天!
那也是他们的一辈子!
即便时樱以后真的去世!
他也可以借着这短短数月的相处,挨过没有他的冰封寒冬!
到那时!
九嶷山的风雪中,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守着一份永远说不出口的暗恋,和一段阴阳相隔的过往,岁岁年年,守着他们的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