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榄舟,你送来我府上的书卷我已全部阅完。”楚矜书示意韩麒把书卷全部搬进来:“大致捋清楚朝中势力的分化,各个实力派所在各地的民生问题以及治理能力仍需进一步调查。”
“枭锦,若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知会,我必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如今朝中势力大致分为几派?”讼榄舟由着下人把书卷一一拿出,随手翻阅着。
楚矜书轻轻点了点讼榄舟左手侧的一卷书案:“我让韩麒去核实过,此书中所记的乃是当朝自天下分家以来的势力范围,当时虽天下分家,我朝兵败退回中原,但各个利益团体在前朝已逐渐开始萌生。韩麒,地图。”
韩麒得令,把手中抱着的一堆画卷里取出了其中一支,摊开在楚矜书和讼榄舟相对而坐的书案上。
楚矜书将地图换了个方向朝着讼榄舟:“榄舟你看,京城旁边的冀州一带势力明里归于纪太尉麾下,而处在冀州的势力在暗里则是来自于朝中太子一党的下派,徇私舞弊,兼并土地,扩张范围已南下至永兴军城岐山一带,纪太尉的势力在此地早已名存实亡。如今纪太尉剩下的一带薄弱的势力便是只有中州洛阳一带了。荆州相隔势力则是全部归于家父高明侯麾下。”
“这……”讼榄舟惊地说不出话来,如今朝中势力竟已盘根错节之如此地步。
楚矜书拍了拍讼榄舟的手,示意他安心:“兖州至青州军事势力,成都府至雷州的一带政治军事势力则是全部拢落在我家郎君摄政王殿下手中。盘根错节,利益团体交织缠绕,扬州一带本隶属太子,实权却在几年前归于南下治理水患的纪太尉手中。”
“可是太子一党所包揽的势力团体的实力太过强大,朝中重臣名臣几乎全在他势力范围里,高明侯势力也是包揽了整个经济带的发展。”讼榄舟紧紧的盯着地图,消化着楚矜书所说的一切。
“是,当朝左丞相齐巷,总御史孙灸,所属势力皆为太子所用,包括整个御史阁,以及与左相勾连的于尚书,尚书一带势力也归于其麾下,太子虽得庞大政治势力,却并不见得有什么进展。反观纪太尉势力麾下,中州易守难攻,扬州乃是运河京杭大运河的重要地理节点,环境优异下助产兴业发展迅速,国库收入有大半来自此处,相当于每年有大量钱财流过纪太尉之手。”
讼榄舟豁然开朗,举一反三道:“那高明侯的势力处于荆州楚水,相隔长江,那一带势力来自右相李沓勇和文摄政王苏宴清,政治派和军事派已归于他麾下,而长江则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地理优势。相当于如今在势力团体里,最得治理天下的优势的人就是高明侯。”
“……正是。”楚矜书微微一怔后,勾唇一笑表示肯定与赞赏:“榄舟同我想象中一样聪明。”
“枭锦,我们彼此彼此。”讼榄舟也笑了。
“其余的所有势力皆归于武摄政王,也就是当朝最大的掌权者白堑泞,我郎君手里。他的势力仅仅来源于部分政治和绝对军事领导的势力范围里,但却并未成熟,倘若他现在想要天下,那其他势力不足以对其构成威胁,但却难得人心,登基后必地位不稳,坐不了那个位置。”楚矜书顿了片刻,又道:“此书记载,其实早在天下分家后我朝的第二任帝王登基时,我郎君的祖爷,白方茗已凭借已有势力造反逼宫,他当时乃是离北至大漠一带所有军事势力的头领,只因手下无政治势力支持而得小人通风报信,因此兵败被捕,不久死于狱中。”
“那么现在……离北至大漠一带的势力,与戎狄,南蛮仍在白家的麾下,白家的势力如今依旧如此庞大,甚至比若干年前的白方茗还要独揽专权……这份势力是从何时开始复新的?”讼榄舟的目光始终在地图上搜罗。
楚矜书抬手,示意韩麒把手里剩下的一卷书递给自己,接过来后摊开,放在讼榄舟面前:“今早萧刹影已去核实,这份势力在我郎君祖父时已经开始布局,如今到他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说来好笑,他们家三代里,幼时皆顽劣,喜好弄刀舞枪的,他祖父收复离北和大漠的势力,他父亲盘布兖州至广州势力,白家无论是在盛世还是乱世中都从不曾落魄,到了他这里确是空有一腔勃勃野心,毫无治国理政的天赋。”
“真真是可惜了……”讼榄舟惋惜间,眸色忽而一亮:“枭锦,摄政王殿下娶了你如此聪明过人的妻,可真真是他的福气啊!”
“噗嗤……”楚矜书低头掩唇轻笑:“不过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足以保我安危便可,治国理政之事,我毫无兴趣。”
讼榄舟把书卷收起递给韩麒,为楚矜书添了一杯茶:“枭锦,喝茶。”
“多谢。”楚矜书笑意盈盈,抿下了杯中茶水。
讼榄舟敲了敲手指,眸子转动一圈后,托腮歪头看着楚矜书,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枭锦,你是想先打击拆除势力团体,还是想先调查清楚各地民生问题?”
“榄舟,我想……我们现在的势力强度不足以支撑我们去拆除势力,”楚矜书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现在我们应当以明哲保身为本。”
讼榄舟笑意更甚,淡淡开口:“究竟是隐忍不发,卧薪尝胆,还是明哲保身,只求自保?枭锦,你并非保守狭隘的软弱之辈,却偏装得一幅不问世事的样子,摄政王殿下驰骋沙场,斩将夺旗,戎马一生,厮杀果断。而你大可以以舌为剑,以笔为枪,我想不通,你的妙计频出,为何却从不张扬露芒……”
“太子在我眼中并非出类拔萃之辈,皆是治国一窍不通的庸人,莫说是君王,储君之位落在他手里也是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他贪污受贿,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致使民不聊生。阿堑哥哥当时大权在握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曾与高明侯联手扶傀儡皇子上储君之位,当时我方才十岁,听闻此事便已将原因猜到个七七八八了,这陛下扶这个皇子上位的一刻,这大兴朝的天下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仇氏一家了。我不张扬,一是为了摄政王府一大家子着想,二是为了让这帆扬地更远些。”
楚矜书眸中杀伐果决,桀骜不驯的神色呼之欲出。
“榄舟,下月此时应当是狩猎大会了,我们刚好可借此机会离京去太子的势力地盘上查探究竟,你可愿与我同去。”
讼榄舟勾唇一笑:“自然是愿意的。”
——
暮色渐渐沉下,昭平关内外风萧萧兮,鹅毛一样的雪花衬着黑色的幕布愈加黑不见底,幽幽的暗夜像一只无形巨大的手拢住了整个世界。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映衬着夜色多了几分珠光,天边似有东方既白之兆。
但白堑泞知道,城关才刚刚陷入黑暗的深渊,被动的承受即将到来的厮杀血战,尚未有过一丝挣扎,今夜难逃。故让下人收好火把端枪埋剑随时准备应敌。
交错的马蹄声与雪地相踏,发出嘎吱嘎吱的踏雪声。敌军列阵势如排山倒海般自远处袭来。
城门之上,城墙中央的后面,白堑泞目如鹰隼、阴鸷冷漠,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半倚太师椅,一手握剑,一手扶头。
马蹄声渐近,敌军厮杀声由远而近,越来越逼近城门。
“引君入瓮。”白堑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冷焰见状向后抬手一挥。
顷刻之间,城门下的将士们一涌而出身后是禁闭的城门,身前是无数钢枪刺刀泛着银色的锐利光芒。
白堑泞见战事激烈,似乎随时要结束一样:“这一波后必有援军,传令下去,让排兵布阵的将士们该抓紧了。”
“得令!”
如他所料,这波攻势很快便被打了下去,城门外的大雪地里,多了几抹鲜艳的血色。
如此般一波一波的攻势上来,敌军士气愈加溃散,远方又冲上来一队精兵。
“开城门,放兵。”
“得令!”
待到敌军皆聚集在白堑泞划定范围内时,白堑泞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破阵!砍绳!”
刹那间,四周山坡上的木桩一个接一个的滚落,随之而来的是浩大的雪崩。己方精兵早有预备,接着城门上的攀绳撤离,留下敌军在雪地中杯雪崩所覆盖。
待大部分敌军已被掩埋,白堑泞眼尖地看见侥幸逃窜的余孽,目光寒冷:“泼油,放火。”
只见四周被火苗所环绕,寂静了一瞬的天地间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待熊熊大火烧尽,无数寇贼被掩埋于大雪之下,白堑泞饮尽茶水:“冷焰,禹州,派人清理干净了。”
话落,白堑泞起身向城门下走去,一边道:“经此一战,敌寇必是会休整,明日早朝我当申请出关迎战,冷焰,还需时间再赋予养兵,切莫急于乘胜追击。本座先快马加鞭回京城了,不出三日,必来边关与你们一同打战。”
——
暮色渐沉,白堑泞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踏进了门,向摄政王府疾驰而去。
“夫人,王爷回来了!”白栀急匆匆地闯进屋,只见身后的楚矜书正在宽衣,便转过了身。
“回来了,白栀,劳烦你吩咐后厨热些膳食,我先去前院寻他了。”楚矜书闻言,将解了一半的衣衫再次系好,披上毛氅便去了前院
“是!”
刚把缰绳递进下人手里的白堑泞抬眼便望见了匆匆来到前院的楚矜书,眸中的冷漠似乎在一瞬间被融化了,不觉得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他张开双臂:“宝贝儿!快过来让为夫抱一下!”
楚矜书闻言,笑着红了脸,但依旧乖顺地扑进白堑泞怀里。
白堑泞紧紧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贪恋道:“自我们成婚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开如此久,锦锦可有想我?”
“自然是想的,阿堑哥哥一路奔波,可有受伤,一日不在我身边,可有好好用膳?”楚矜书不由分说,捧着白堑泞的脸问。
白堑泞笑意更甚,握紧楚矜书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边吻便含糊不清道:“不曾受伤,也尚未用膳。”
“我就知道……”楚矜书无奈一笑,牵着白堑泞的手向寝宫走去:“我已吩咐后厨为你备好了饭菜,随我回寝宫吃些。”
“好~就知道我的锦锦最好了。”
——
第二卷·第七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