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蓝婉婷及笄了。
及笄礼在皇后寝宫举行,规模不大,却处处精致。蓝婉婷端坐镜前,任由嬷嬷为她梳起成人发髻,忽然觉得恍惚——穿越到这个世界,竟已十年。
"公主真好看。"小宫女捧着钗环赞叹。
镜中人眉眼长开,少了儿时的圆润,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蓝婉婷摸了摸发髻,想起母后说的话:"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婚事。
这个词让她心头一跳,眼前浮现肃南的身影。自去年秋猎受伤,他已入朝听政一年,如今是父皇最倚重的皇子,忙得连见面都少。
"公主,"嬷嬷呈上钗盒,"这是各宫娘娘的贺礼。"
蓝婉婷随手翻了翻,忽然停住——盒底躺着一支白玉簪,与她妆奁深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簪头的梅花换成了并蒂莲。
"这是……"
"回公主,是肃南殿下差人送来的。"嬷嬷笑道,"殿下说,公主长大了,该戴些时新的花样。"
蓝婉婷攥着簪子,耳尖微红。并蒂莲,并蒂莲……这傻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殿下驾到——"
她慌忙将簪子塞回盒底,却见肃南已大步流星进来。少年——不,如今该称青年了——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衬得轮廓愈发深邃。一年朝堂历练,让他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份沉稳。
"阿姐。"他拱手,礼仪周全,"恭喜及笄。"
蓝婉婷看着他生疏的姿态,忽然有些失落。这一年他忙于政务,两人见面多是行礼问安,再不像从前那般亲昵。
"多谢殿下。"她福身回礼,故意疏离。
肃南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饰过去。他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另备了薄礼,望阿姐笑纳。"
盒中是一对玉镯,羊脂白玉,触手生温。蓝婉婷戴上,大小正好,仿佛量身定做。
"殿下费心了。"
"……阿姐非要这般说话?"
"那该怎么说话?"蓝婉婷抬眸,"殿下如今是朝中红人,我怎敢放肆?"
肃南闭了闭眼,忽然挥手屏退左右。殿门合上的瞬间,他上前一步,将蓝婉婷的手攥进掌心:"是我不好。"
蓝婉婷愣住。
"这一年忙于政务,冷落了阿姐。"他垂眸,声音低下去,"但朝堂凶险,我不得不……"
"不得不什么?"
"不得不强大起来。"肃南抬眸,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暗潮,"强大到能护住想护的人。"
蓝婉婷心头一软,却故意板着脸:"那现在护住了吗?"
"还没有。"少年诚实地说,"所以阿姐再等等我。等我把路铺好,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蓝婉婷追问:"就什么?"
肃南耳尖微红,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没什么。及笄礼要开始了,阿姐准备吧。"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蓝婉婷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腕上的玉镯,忽然笑了。
这傻子,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及笄礼后,皇后留女儿说话。婉儿看着女儿腕上的玉镯,意味深长:"南儿送的?"
"母后怎么知道?"
"羊脂玉,西域贡品,全宫就这么一对。"婉儿轻叹,"你父皇原想赏给宠妃,被那孩子讨去了。"
蓝婉婷心头一热,却听母后话锋一转:"婉婉,你可知道,镇北侯府今日来探口风,想为裴照求娶你?"
"裴照?!"蓝婉婷差点跳起来,"就是那个嘴贱的小世子?"
"人家如今是镇北侯世子,统领北境三万大军。"婉儿失笑,"你父皇有些心动。裴家兵权,是制衡朝堂的关键。"
蓝婉婷攥紧玉镯,忽然想起肃南未说完的话。
"母后,"她抬头,声音坚定,"我不嫁。"
"哦?"
"我……"她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了。"
婉儿并不意外,只是问:"那孩子,知道你及笄后,要面对什么吗?"
蓝婉婷沉默。她知道。及笄意味着选婿,意味着她必须在各方势力中做出选择。而她喜欢的那个人,偏偏是她名义上的弟弟。
"他会知道的。"她轻声说,"我会告诉他。"
窗外暮色四合,蓝婉婷望着东宫方向,下定决心——下一次见面,她一定要问清楚,那日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