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叶叶?你快醒醒啊!”
“呜呜,你再不醒就要嗝儿屁了。”
一团雪白绒团小精灵不停推搡着昏睡的少女。叶落面色惨白,额头不断沁出冷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仿佛正深陷可怖噩梦。
此刻叶落神识里的遭遇,当真和撞见恶鬼别无二致。
“快说!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
“我……”
叶落被一名身着黄纱长裙的少女狠狠掐住脖颈,四肢尽数被禁锢,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何会闯入这片空间,后背便骤然遭到偷袭,转眼就受制于人。
“叶落……是吧?”红衣女子再次开口发问。
脖颈被扼紧,叶落有苦难言,拼尽全力扭动身子也动弹不得,憋了许久,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手……松开点……喘不过气了……”
黄衣女子这才察觉到手上力道过重,稍稍松了几分,总算能让她正常说话。
“你……是丘渔火?”叶落脑子转得飞快,能这般质问逼迫她的,除了本体原主,不会有旁人。
丘渔火松开手,目光紧锁着她:“我知道我占据了你的身躯,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你生气理所应当。可我眼下有必须完成的事,只能暂时借用你的身体一段时间。”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暂时还不能说。我清楚这件事十分冒昧,对你也格外不公平……”叶落小心翼翼打量着丘渔火紧绷的神情,话音越说越小,慢慢停了下来。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身体。”
叶落望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底泛起愧疚,可任务尚未完成,她根本没法就此抽身,强行离开更是行不通。
“我来自别的世界,暂住你的身体,是为了拯救这场浩劫。”说这话时,叶落莫名生出一股使命感,昂首挺胸,可抬眼看向丘渔火,对方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拯救世界?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变故?”
“这个……我暂时不方便细说。”
“罢了,我不追问了。”
叶落暗自松了口气,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二人立身之处透着微光,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进来之前,你一直被困在这里?”
“嗯。”丘渔火撩开裙摆,就地盘膝打坐。
“这种压抑阴冷的地方怎么长期待得住,人早晚要憋出心病。”
“早就习惯了。”
叶落走到她身旁蹲下,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
丘渔火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怎么闯入这片神识空间的?”
“不清楚,应该是煞神毒发作的时候被拉扯进来的。你是不知道这毒发作起来有多撕心裂肺,这些苦头全是我替你扛下来的。”叶落抬手揉了揉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对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去盗取骷火?”
“你可知我的心上人?”
叶落尴尬地摇了摇头。她心里门儿清,那个男人正是害得丘渔火走投无路、险些魂飞魄散的导火索之一,她的核心任务,就是护住丘渔火好好活下去。
“他叫江枫,是上微界清尘族天赋顶尖的上神。百年前一场花宴,他以花神的身份现身,仅仅一眼,我便动了心。后来才知晓,他也心悦于我,我们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只是他身染顽疾,每到寒冬,浑身便会酸痛难耐,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筋骨,病情危重之时,还会……化作冰人,浑身冻僵。”
叶落闻言下意识抿住嘴,差点笑出声。前面情意绵绵的铺垫,结尾反差实在太大。察觉到自己失礼,她连忙收敛神色。
丘渔火瞥见她异样的神情,转头看来,叶落慌忙偏过脑袋:“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我盗取骷火,就是为了根治他的寒疾,谁料行动败露,出了意外。”
话音刚落,整片空间猛然剧烈摇晃。丘渔火立刻伸手攥住叶落,稳住她的身形,防止摔倒。
“怎么回事?”叶落慌张问道。
丘渔火摇了摇头,她一觉醒来便被困在此地,从未遇上这般异动,根本摸不清缘由。想要弄清楚这片空间的真相,唯有前往玉书楼探寻线索。
“叶落,记住,如果你能回到肉身、离开这里,一定要去一趟玉书楼,那里藏着我苦苦找寻的答案。”她紧紧攥住叶落的手,语气郑重。
“什么答案?你把话说清楚啊!”
话音未落,叶落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
“你到了玉书楼,自然就明白了。”
叶落满心无奈,这谜题一样的嘱托搞得她一头雾水,她又没有过目即通的脑子,暗自吐槽这设定实在折腾人。
卧房外间,苏氏守在床边满脸焦灼:“竹良,渔火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萧竹良收回搭在叶落手腕上把脉的手,轻声安抚:“夫人不必慌张,她方才深陷梦魇,我已经用音芍凝神帮她牵引,现在就等她自主苏醒。”
苏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方才她过来探望,看见叶落周身萦绕白气,浑身冷汗淋漓,在床上痛苦辗转,吓得魂都快没了,还时不时憋气窒息,她连忙派人匆匆请来萧竹良,再晚一步,恐怕人会在梦魇里伤到自身神魂。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竹良。赵渊出门办事,宗门大小事务本就压在你身上,还要劳烦你来回奔波照看我们……唉。”
“夫人言重了。赵兄临行前特意托付我照看府上上下,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萧竹良淡然回道。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咳,二人立刻望过去。昏迷许久的叶落缓缓睁开双眼,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
苏氏快步上前,连忙在她腰后垫上软枕,小心翼翼扶她靠坐安稳,见她终于醒来,欣喜不已,拉着她的手不停嘘寒问暖。
萧竹良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没有上前搭话,悄然转身离开卧房。
“伯娘,赵伯伯去哪里了?”叶落神色茫然开口询问。
苏氏没有隐瞒,一五一十把赵渊为了取救命宝物奔赴玄旻谷的事全盘告知。
叶落听完大为震撼,万万没想到,毫无血缘牵绊的伯父,愿意为了丘渔火赌上一切。
这一刻,她心底不由得生出浓烈的羡慕。丘渔火何其幸运,能被伯父伯娘这般全心全意疼爱呵护。
反观她自己的人生:父母早早离异,两边谁都不愿接纳她,年纪轻轻只能辍学打工、独自租房勉强糊口。好不容易生活步入正轨,酗酒的父亲冲到她上班的地方大闹要钱,害得她被领导当众训斥;母亲婚内出轨被原配抓包,对方曝光私密照片,一众网友跟风网暴母亲,连她的个人信息也被扒出来无端谩骂。
原生家庭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万幸她一直抱着积极韧劲,才没有彻底垮掉。
人比人,当真落差刺眼。
苏氏见她忽然情绪低落,误以为她是满心愧疚,柔声宽慰:“渔火别胡思乱想自责,等你赵伯伯把宝物带回来,你的煞神毒就能化解了,我们做这些,全都是心甘情愿的。”
叶落再也绷不住,一头埋进苏氏温暖的怀里,无声落泪。她自己也说不清落泪的缘由,是心疼自己颠沛不幸的过往?还是动容于赵渊毫无保留的恩情?大抵,两样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