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黑巧克力蛋糕配双份奶油,先生。”
奇亚拉带着甜蜜的笑容给客人端上餐点,坐在靠窗位置的这位年轻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留着一撮小胡子,手里捧着艺术杂志,街对面的女学生们透过玻璃看着他眼里爱心都要冒出来了。
“谢谢你,可爱的公主殿下。”来自维雅娜艺术学院的新秀阿道夫微笑着说。
“诶?!”奇亚拉吓了一大跳,见对方称自己为公主,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第一反应是自己身份暴露了亚比利安派人来暗杀自己了——
“呵呵呵,妹妹不必感到惊讶,在艺术家的眼里,每一位女性都是最美的美女,每一个女孩都是最可爱的公主。”这位出身贫寒,靠着努力奋斗考上世界第一艺术学府,并在入学不久便成功举办个人画展的画家似乎以为自己又靠着花言巧语让一位迷妹心花怒放,然而奇亚拉却只觉得虚惊一场直冒冷汗,连连点头强颜欢笑着敷衍。
“害,真是个自大的男人。”凯尔蒂拄着拖把在吧台边上吐槽道。
“艺术家是不是都这样啊……”
“油嘴滑舌的,要是他没当上画家,去当个阴谋家或者独裁者也挺合适的。”阿芙萝拉用手抵着下唇认真地说。
“别开玩笑了阿芙,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嘛。”霞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说。
“话说回来,这家店里莫名其妙的客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凯尔蒂趴在拖把杆上百无聊赖地说。
在咖啡屋中间的座位上,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一脸怒气冲冲地坐了下来,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戴着贝雷帽一把大胡子的光头男人,手托着脸颊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那人是谁啊?”霞指着那个年轻人问道。
“哦,他啊。”菲莉希娅一边擦杯子一边说:“坐在那的是大学教授弗拉基米尔,刚坐下来的是他带的研究生勃朗施坦。那小子可不得了啊,就因为他是个天才,发了几篇文章在学术界的火起来了,于是就飘起来了公开发文跟导师对线起来了,然后每天那两个人就在这里激烈的交换意见。”
“那个叫勃朗施坦的,我记得他家是不是街东头卖炸鸡的那一户?”
“啊对,好吃的很,每周四还有折扣来着。下次我买点带回来给你们尝尝,味道绝对好。”
“他学什么专业的?”阿芙萝拉问道。
“学哲学的。”
“嗯,看来是学哲学学的没错了。”阿芙萝拉调侃道:“要是这两个人不在学术界,而是在政坛里,又会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会斗个你死我活吧。谁知道呢,哲学好歹还算有逻辑可言,政治就只能说是神仙斗法了。”凯尔蒂接着拖地,又指了指咖啡屋角落里的一位客人:“要说最莫名其妙的,还是那边那个。”
有着一头绿色短发和一双翡翠色眼眸的少女,正趴在桌子上,把刚刚用勺子捞出来的黑糖珍珠一颗颗丢回奶茶里,透过一副大黑框眼镜,观察着泛起的一道道波纹。她这样的举动已经是第三次重复了。
“呃,这位客人,您在做什么呢?”虽然感觉不要靠近精神有问题的人会比较好,但本着职业素养以及本月的工资,阿比盖尔还是上前问道。
绿发少女缓缓地抬头盯着阿比盖尔。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阿比似乎从少女的瞳孔中看到了宇宙在高速运转。
“分裂。”少女突然开口道。
“分裂?什么意思?”
“一切魔法,由魔能运转。”绿发少女说道:“而魔能当中,暗能最为强大,也最神秘莫测。”
“你是布哈拉堡魔法学院的学生吧,想学术问题的话可以等我下班——”
“——正因为如此。”绿发少女接着说:“如果把视角放到微观层面上,那便可以看出暗能的因子有着最大的质量,如果能将其击中,那就会分裂出多个因子并产生巨大的能量,使其他因子也接着发生分裂……”
阿比盖尔严重怀疑眼前这位同学是不是看了什么怪书做了什么怪梦。
“……因此,这个连锁反应会无限进行下去,最后释放出来的能量,足以达到几万吨炸药的威力。”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
“伊琳诺·奥布露丝。”
“要我送你去医院吗?”阿比盖尔担心这位女学生的精神状态,她见过的痴迷于研究最后迷失精神的人可不少。
“如果可以控制这样的一个链式反应……”
咖啡屋角落里的伊琳诺看上去好像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阿比盖尔站在边上一副很是头疼的样子。阿芙叹了口气说道:“唉,算了不管了,至少我们回来了不是吗?”
“是啊,经历过那么多次激烈的战斗之后,能够回归平静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菲莉希娅在旁边说道:“只可惜,我已经命中注定要过上不平静的一生了。投身革命就是这样,为了更多的人能好好地活着,不求回报,也不图评价,甚至有的时候被误解、被憎恨、被别有用心的人抹黑和诬陷。这些都看在眼里,只是习惯了罢了。”
“有人说你什么了?”
“世界上可不是所有地方的人民都像捷诺维亚这么团结的。在奥露西亚,那可真是个寻魔乱舞,明面上的保皇派、统制派、军国派、议会派、共和派、技术官僚派;造反过无数次的自由民主主义者、社会民主主义者、共产主义者、工团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在社会上声音吼得最响的极端民族主义者、国家社会主义者、法西斯主义者、退伍军人组成的自由军团、七八伙不同教派的宗教教徒;甚至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像是南方山区里的什么恶魔崇拜信仰者、北部海港的深渊使徒教派、荒漠里的机械神教、森林里的原始自然主义者以及某个大学里的超远视主义社团……”
“那你是哪个的?”阿芙问道
“我参加过好多个呢,硬要说的话,我现在算是共产主义那边的,以前瓦哈拉科夫公社还没被做掉的时候我和工团的人在一起。但你要知道,意识形态千千万,每个意识形态又能分出不同的派别来,有左派右派中间派,有威权派有自由派,有国际派有民族派,甚至还有个极其冷门的叫君主布尔什维克派。”
“什么呀这都是,完全不懂……”霞越听越听不懂:“既然目标都是为了让人们过得更好而努力,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不同的群体呢?而且不同群体不也可以相互学习吗?”
“政治是这样的,什么事都还没做先吵一架再说,不认同观点就自己另起炉灶搞个小群体,嘴上说的都是为了人民,实际上花在内斗和分裂上的时间要比真正做事的要多。”凯尔蒂在旁边吐槽道:“所以说我就讨厌政治这东西,整天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要我看还不如一人一把枪上去夺了那狗皇帝的鸟位,捷诺维亚革命就是这么干的,而且也成功了不是吗?”
“还是希望大家能坐下来好好谈,打起来的话总会有人死去的……”霞神情低落地说。
“你这样就想得太美好了,现实中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菲莉希娅摇摇头说:“一部分人的幸福必然决定了另一部分人的不幸福,解决电车难题的关键不是在旁边吵该不该拉下拉杆,而是得有一个人先站出来做出决定。也就是我所参与的暴力革命派,我们尝试过发起总罢工,号召其他派别一起加入革命事业,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是26年初的那次事件吧,闹得可不小。”
“没错,在那次罢工被帝国镇压之后,也并没有发生我们预想中的浪潮,反倒是让社会上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群体都不敢反抗了。而我和我的同伴们也都被逮捕了。”
“所以你现在算是在流亡中了?”阿芙问道。
“可以算是吧,捷诺维亚对于国际流亡者来讲是个好地方。”
“是啊,好到这么小个咖啡屋里就有好几个。”阿芙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意识到她们已经聊了很长时间:“好了,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工作吧。”
“报告店长,地我都拖完了,桌子也都擦完了,窗户也擦干净了,连天花板都扫过了。”凯尔蒂举手打了个哈欠说。
“那就去喂猫吧。”
“我刚喂过了!”凯尔蒂不耐烦地说:“圆宝那么壮列巴那么胖还喂呢,再养就成牛羊猪了啊!”
“那就去后面喂罗德尼。”
“那匹白马艾米莉有在照顾啦。”
“那就把鸟也喂一下。”
凯尔蒂从桌上的面包篮里举起一块面包,一道白色的影子呼啸而过,下一瞬间站在鸟架上的叮当就已经悠哉悠哉气定神闲地啃起了面包。
“我们这还有什么动物吗,园长?”
“我要不再养条狗吧。”
“去你的吧!”
霞和菲莉希娅看着阿芙和凯尔蒂的日常拌嘴笑了出来,衷心地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太好了。
一桌客人那里,传来了窃窃私语。
“诶,你看,那个穿军装的。”
“戴着眼罩啊,是独眼龙上校吧?”
“好像是诶,那个在战争最后一年从征召兵一直打到上校的男人。”
阿芙萝拉听到了这些话。
她看向店门外,一个戴眼罩的高级军官正在走下黑色美赛德轿车。
阿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那个和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凯因茨·维根斯坦。
维根斯坦看了一眼店内,注意到阿芙萝拉也在看他,笑了一下,走进了店门。
“我说怎么一直没收到你的信呢,原来是在这做的一手好生意不亦乐乎呢。”维根斯坦开玩笑说。
“我还以为是你忙着当爹带娃没时间给老战友写信呢。”阿芙萝拉翻身跨出吧台,走过去和维根斯坦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了,我的好战友。”
“哦,你也在她这工作呢。”维根斯坦看到了穿女仆装扎双马尾的凯尔蒂,与过去在军队里的形象大相径庭:“挺适合你啊。”
“小心我揍扁你哦!”凯尔蒂气鼓鼓地说。
“所以,这就是连长遗嘱里提到的地方了吗?”维根斯坦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你把这里打理得真不错啊,想必他会很高兴吧。”
“嗯,是啊。”阿芙萝拉看向了天花板,防止自己流出眼泪:“就差一点,他就能和我们一起见到和平了。”
“唉,或许这就是命运无常吧。”维根斯坦叹息道:“他牺牲之后,我们都没想到和平来的如此之快,简直就好像是天意在针对他似的。”
“我到现在也时不时会想起他。”阿芙说:“他在我心里,或许比真正的家人还要重要吧……”
维根斯坦在台前坐了下来:“好了,沉重的话题就说到这,该说正事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单纯来叙旧的。”阿芙也在吧台前坐了下来:“但要记住啊,我早就离开军队了,我现在可不归军队管。”
“本来也不是军方的名义,是国际纵队方面的。”
“国际纵队?老兄,我刚完成他们的一项任务,从战火纷飞的索拉维奥回来,好不容易有几天安稳日子过,现在又要把我送哪去?”阿芙萝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消息是,不是去索拉维奥。”维根斯坦一脸坏笑地说:“坏消息是,你要去内战中的霍伦格,更准确来讲,是去已经变成前线的伯顿斯。”
“怎么又是那该死的伯顿斯,上次我们去的时候那里不是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吗!怎么这次还要再夷一次啊!”阿芙吐槽道:“我去了又能干什么,去帮你把眼珠子找回来吗?”
“你要是能这么做那我可得谢谢你,但很可惜不是——你,我,凯尔蒂,还有雷哈德跟巴斯特他们几个老战友,都要加入即将组建的‘国际旅’去帮助霍伦格人民反抗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