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1）

冰镇酸梅汤的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茶几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用指尖蘸了点凉水，在玻璃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抬头时正撞见他从玄关换鞋进来，高尔夫球包往墙角一靠，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小霜回来啦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酸梅汤

叶小霜特意给你冰的，降降火

他脱鞋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忽然露出点心虚的笑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刚好落在他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黑白分界线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

戴手套的左手还保持着原先的冷白皮，右手却黑了两个色号

连手腕处那道浅褐色的疤痕都被晒得模糊了

王源又笑我？

他走过来时带起一阵热风，发梢还沾着点阳光的味道

我伸手去碰他的右手，指腹刚贴上他发烫的皮肤，就被他攥住了手腕往回带

王源别闹，刚打完球，手脏

叶小霜哪里脏了

我挣开他的手，故意把两只手并排举到他眼前

叶小霜明明是一只像刚从非洲回来，一只还在北极待着

他被我逗得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

这笑声和他推杆进洞时的欢呼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外放的雀跃，倒像是含着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他最近总这样，不管我怎么拿他的“阴阳手”开玩笑，都只会笑着听着

最多在我笑得太过分时，伸手挠我腰侧的痒痒肉

王源教练说戴两只手套影响手感

他拿过酸梅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颈侧形成好看的线条

王源再说晒黑点健康，你看那些职业选手，哪个不是一身古铜色

叶小霜职业选手可不会一只手黑一只手白

我伸手去够他的高尔夫球包，想看看他今天带回来什么新装备，却被他按住了手背

王源别动，里面有惊喜

他从包里掏出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冰袖，包装纸上还贴着张便利店的价签

王源给你的

他把冰袖往我手腕上套，动作笨手笨脚的

王源下次去看我打球，记得穿上，别跟我一样晒成熊猫

我盯着那只粉白相间的冰袖，忽然想起上周去球场看他练球的事

那天我穿着短袖坐在遮阳伞下，他打一会儿就回头看我一眼，到后来干脆把自己的防晒衣脱下来扔给我

王源你白，晒黑了不好看

结果那天他自己被临时加练了三个小时，等我发现时，他的右手已经晒得发红，晚上洗澡时碰水都龇牙咧嘴。

叶小霜谁要跟你一样啊

我把冰袖塞进包里，抬头时看见他正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手腕

试图把黑白交界的地方搓得均匀些，忍不住笑出声

叶小霜别搓了，越搓越黑。我给你买了美白身体乳，等会儿洗完澡记得涂

他转身时带倒了身后的球杆架，金属碰撞声吓得我一哆嗦。他慌忙去扶，结果不小心碰掉了架顶的计分本

纸页散开时飘出张照片——是上周我偷拍的他挥杆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右手握着球杆的姿势专注得厉害，只是那截暴露在外的小臂已经隐隐泛黑

他捡起照片时，指尖在相纸边缘捏出点褶皱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照片背面写了行小字

7号洞，三杆进。字迹龙飞凤舞的，和他平时签专辑时的工整截然不同

叶小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张照片

王源前两天，你拿着手机睡着了，屏幕上是这张照片

然后突然想起当时的情景就忍不住笑

叶小霜旁边的阿姨还问我，那是不是你新雇的保镖，怎么黑得跟你不像一个人种

他把照片夹回计分本里，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