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后,作业船就往湖心开了。

有动静了。
丁玉蝶忙拍了拍旁边的易飒,他盯了一下午了,姜孝广他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再等等,一刻钟后下水。
宗……

我一想,丁玉蝶还不知道宗杭的真正名字,要是说漏嘴就难办了。
阿帕刚被救回来,他们一定有所防备,我先下水探探情况。

易飒点了点头,嘱咐一句。

小心点。
丁玉蝶拦下我。

哎,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应该听老子的。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传递情报的,就这么被忽视了。

你要是打草惊蛇了,被他们发现,我们得被一锅端。

说得也对,凡事还是要小心点才是。
我只好又坐了回去,继续挑逗乌鬼。
一刻钟过去之后,易飒将乌鬼放野了,暂时用不到它,我们四个一同下了水。
从船头对应的位置下潜,直到触摸到湖底的淤泥,然后各自挖开,钻了进去,仰躺,只留鼻孔和眼睛微微露出。
没一会,高处出现亮光,此起彼伏,团团炸开,那是鞭炮被扔进了水里,开金汤的仪式,寓意“邪物退散”。
紧接着,三团巨大的黑影坠落了下来,那就是牛头、羊头、猪头,这叫“三牲开路”,为了有重量沉入湖底,嘴里都塞了铅块,眼睛被铁丝撑开了。
然后有星光点点的光线垂下来,这叫水路天梯,
最后就是问牌了,据说所有的水鬼,都要结类似“半跏跌坐”,领头的当先, 其它的追随,缓缓沉下湖底。
有黑影慢慢降下。
来的人是姜骏。

(只一个)
易飒皱着眉,心跳渐渐加速。
他只穿了一条潜水短裤,身体萎缩,显得脑袋奇大,比例失调,天梯的珠光下,惨白的皮肤泛幽碧色,双手平端姜祖牌,额头低垂,与牌位上部相抵。
再仔细看,他腰部缠了圈铁链,像是牵狗的链子,链头远远延伸开去。
链子的另一头,背一个人紧紧拽着,离天梯围成的圈子有段距离,像是刻意避开,另一只手里拿着水下摄像机。
那是姜孝广。
难道真被宗杭早上说中了,他自己没参与,在利用姜骏开金汤,是想拍下路线。
这怎么可行?
易飒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水流突然震荡,像是有强力磁波圈圈向外辐射,与此同时,丁玉蝶腾得一下,破淤泥而出,如同被人大力拔起,藏身处淤泥被带起,宛如腾起黑雾。
易飒还以为他没沉得住气,谁能想到我也是这番场景,和他一样破谜而出。
易飒一时没反应过来,丁玉蝶像个牵线木偶,面无表情,四肢僵硬,慢慢浮向水路天梯里的姜骏。
而我的情况怎么和他不同,我只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神经状态还是在的。
(哎,不是,什么情况?)

我向易飒发出求救的手势。
易飒脑子里一片空白,也顾不上其它了,手脚并用着把自己挖出来。
她看摄像机往湖底跌落,姜孝广一脸木然 ,同样慢慢飘向姜骏。
这对姜楠来说,这景象挺恐怖的,虽然身边的都是熟人,但他们眼神空洞,像是着了魔一样,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表情僵硬,像是死人,都离自己挺近的。
这都区别对待,凭什么我只是身体被控制,脑子没有被控制,我要独自面对这么诡异的事。
宗杭也爬了出来,手毛脚乱游到易飒身边,四下乱看,有些手足无措,再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激动极了,抬手指向斜前方。
还有一个人竖飘了过来。
那是个女人,面目丑陋,散发如草。
这就是她姐姐吗?和记忆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易飒看着她慢慢漂过自己头顶,漂向天梯里的姜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