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饮刃碎,卿心随萱
朔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细刀割肉。少典卿羽握着槿萱的手,指腹能触到她掌心因常年握剑生出的薄茧,那点温度是这冰封山谷里唯一的暖意。两人脚踩在没踝的积雪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前方云雾缭绕处,便是传说中能照出妖物本相的妖镜。
“再过半个时辰该能到了。”槿萱仰头冲他笑,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晶莹剔透,“等确认了我身上没有妖气,你就不用总担心我会失控了。”
少典卿羽喉结动了动,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他知道槿萱一直在为幼时被妖灵缠过的事不安,这次来寻妖镜,既是为了安她的心,也是为了断自己那点隐秘的担忧。他刚要开口说“就算有,我也会护着你”,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小心!”少典卿羽反应极快,下意识将槿萱往身后一拉,同时腰间的雪饮剑出鞘,寒芒闪过,却只斩到一片虚空。
温克寒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玄色长袍上落满雪,手里的锁链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色痕迹,链端的铁钩闪着冷光。“少典公子,别来无恙。”他笑得阴鸷,目光却死死钉在槿萱身上,“可惜啊,有些人,注定成不了你的软肋,只能成你的劫。”
槿萱心头一紧,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她认得温克寒,这人是玄天门的叛徒,专以猎杀半妖为乐,想必是查到了她幼时的事,特意来截杀。“卿羽,别跟他废话!”她话音未落,温克寒突然动了,锁链像毒蛇般窜出,直取槿萱心口。
少典卿羽挥剑去挡,雪饮剑与锁链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可温克寒的目标本就不是硬拼,锁链一缠一绕,竟借着反作用力绕到槿萱身后,铁钩带着风声刺向她后心。槿萱只觉后背一凉,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她低头,看见铁钩从自己胸前穿出,上面还挂着碎肉和血珠。
“槿萱!”少典卿羽的声音瞬间变调,他疯了般挥剑斩断锁链,抱住软倒的槿萱。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槿萱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弱,她抬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却只碰到他冰凉的下颌。“卿羽……别难过……”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妖镜……不用去了……我知道……我从来不是妖……”
“我知道,我都知道!”少典卿羽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混着血和雪,“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医仙,一定能治好你!”
可槿萱却摇了摇头,她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手无力地垂落。少典卿羽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周围的风雪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心脏碎裂的声音。
温克寒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没用的,我的铁钩淬了妖毒,神仙难救。少典公子,现在知道半妖有多碍事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少典卿羽眼底的疯狂。他缓缓放下槿萱,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雪地上,替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她只是睡着了。然后他站起身,雪饮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剑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你说她碍事?”少典卿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一步步走向温克寒,每一步落下,雪地里都凝结出一层薄冰,“那我就让你知道,惹到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温克寒脸色微变,再次甩出锁链,可这次少典卿羽的速度快得惊人,剑影翻飞间,锁链被切成一节节掉在雪地里。温克寒想逃,却被少典卿羽一剑抵住咽喉,剑刃上的寒气让他浑身发抖。
“你杀了她,我便让你千刀万剐。”少典卿羽的眼神像极了冰原上的孤狼,他手腕一转,雪饮剑划破温克寒的手臂,鲜血喷溅出来,却被他随手用剑气冻成冰粒。
接下来的打斗没有任何悬念,少典卿羽像在发泄着胸腔里的滔天恨意,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却偏偏不致命,只让温克寒在剧痛中不断求饶。直到温克寒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少典卿羽才一剑刺穿他的心脏,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温克寒倒在雪地里,很快没了气息。少典卿羽转身,一步步走回槿萱身边,重新抱起她。雪还在下,落在他和她的身上,仿佛要将两人一起掩埋。他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槿萱,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风雪中,他抱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雪饮剑插在身后,剑身上的血被雪一点点覆盖,只剩下无尽的寒意,缠绕着他往后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