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孤苍山狐族颜氏将此图献给了殿下。晚辈知此请求冒昧,但还恳求殿下谅解。”
满座皆惊。
谁都知道那“神鹿饮溪图”从何而出,对着鹿砚又有多大的伤害,在谈笑间都是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可鹿砚…这般实在令人费解。
“后生不必如此拘谨,”元凝叙摆了摆手,唤来元姒风,道,“姒风,去库房里取来赠给摇光郡主罢。”
元姒风敛眉应下,不一会儿便取来了画卷,交付鹿砚。
鹿砚规规矩矩的行礼:“写殿下,谢韶昏宫主。”
“无妨,”元凝叙轻轻自椅背上起身,“本殿也乏了,都散了吧。姒风,扶本殿回去休息罢。”
说罢,二人便一同绕去了内阁。
“咳咳…咳咳咳……”
“殿下,慢点,近来天气转凉,您身子骨不好,应是受了寒,过会儿我去端碗姜汤来……”
·
听风境地。
此处隶属鹿砚封地,她不喜热闹烟火气,向来私交甚少,没有仙子回去不甚相熟的仙子的封地。所以鹿砚的封地,也算得上世外桃源,一片净土。
当然,墨弈来了除外。
鹿砚翻开长状礼盒,取出画卷,解开了丝绸束缚,将它摊了开来。
寂静的深林绿茵一片,化蝶飞舞,山泉溪径,淙淙流水,云间灯火明明灭灭,叶隙之间点点散光。
青衣女子衣裳微乱,躺在溪泉之中,墨发顺着水流舞动,青衣浸湿粘黏在细腻肌肤之上,双眸微阖,玉手懒散的搭在一块光润的石块之上。白色小花应是迎风飘来,落在薄红唇边,柔嫩的唇瓣上粘上泛光泉水——位列四图,名不虚传。
鹿砚眨眼瞧着这话,一时间那双眸明是毫无变化,却叫人心生胆寒,似北川之上尚未笑容的雪,散发寒气叫人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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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焰火燃的正旺,鹿砚蹲下身,轻轻添把火候。
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了她,遮起来多数日光。
她无需抬头都知道来者何人。
“阿砚。”是数年未闻此称呼了,一时间竟是有着无尽的陌生感。
“你在作何?”颜爵的嗓音有些许沙哑干涩,低眸看着那纤细的人影。
鹿砚也没打算继续隐瞒,淡然开口:“烧画。”
“为何?”他问。
“神鹿饮溪之盛景,旁人喜欢,我却不喜。”
“作为主角,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颜爵蹲下身,与鹿砚平视,眼中无不伤感:“你如今,便是这么恨我们吗?”
鹿砚只是看着烈火燃烧,并不直视他:“不包括你。”
良久后,她又道。
“你莫不是忘了,我这人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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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爵沉默许久,黯然失笑:“也罢,你想烧我便陪着你烧。”
画卷被无情的丢进火堆,染上烈焰,被慢慢的吞噬在火焰中,终不见片影。
鹿砚一挥手,熄了熊熊烈火,丝毫不顾及还在冒着热气的碳堆,面无表情的将手一把戳进,翻动着灰烬,将片块尽数捏成灰。
颜爵大惊,一双竖瞳猛的放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可置信道:“阿砚你作甚?!若是实在不想见它也不至如此!”
鹿砚抬眸望着颜爵,眸中水光潋滟,却似毫无波动。她不顾疼痛抽出了被颜爵攥住的手,在颜爵或是惊吓或是疑惑的眼中,漠然道:“颜爵,你还看不明白吗?向陌老讨画,于此地烧画,皆是在提点你。”
“我是无罪之身。”
“狐族颜氏皆欠我一声道歉,更欠她一声歉。”
“不,是欠她一条命。”
鹿砚:“还望你与族中提点两句,颜氏清流之家,半许也是会同意的。”
“我没让你们按着利息赔命,已经是极限了。”
她未得到那声歉,纵使如今残魂一缕,怕是也瞑不得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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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意
阿意更新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