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之事一如所料,赵安伦开启工业浪潮抢占国外市场,凝光联合飞云商会为首的大型商团入局,双方使尽手段对外扩张。战事平息,赵安伦的游历诸国让提瓦特流出足够的血,战争掠夺成为过去式,现在的提瓦特属于金融掠夺的时代。纳塔和璃月大肆瓜分着大陆势力,挟不败之姿力压诸国。
在此之时,赵安伦和凝光都早已知晓自己的末路,两人还是再一次联起手来,这是献上自己这颗头之前最后的温存。不论双方如何不可调和,对外消化利益的出发点都不应改变。两人共同出席的画面也日渐增加,外界一度以为两人的关系再上一层楼,只可惜终归是美好的幻想。豪强愿意维护平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分享利益给平民就会输,要么豪强们找到了只靠自己吃不下去的盛宴。
无限制的工业浪潮彻底摧毁了璃月传统乡村,以往的璃月停留在小规模手工业中,璃月港对外界年轻人固然有一定吸引力,也造成了农村地区人口外流,但那只是少部分人的个人选择,更多时候若非迫不得已,安土重迁的璃月人甚少背井离乡。工业化浪潮却是人为的制造一个个青年人口聚集地,便利的城市生活也牵动着农村人的心。两庄之地为了抗衡璃月港的人口虹吸,遗珑埠也被赋予更多的期待,开设工厂的成本被赵安伦一压再压,返税退税的门槛一降再降,随着工厂的增多,最高峰时名下雇有千人的中型工厂也被列入退税名单。这样的举措也在逼迫凝光提升璃月港福利,双方携手占据海外市场不假,内部却也是鲜花与长剑共舞,既是开拓海外市场的伙伴也是互相挤压的对手。
赵安伦抢来的诸多利益终于第一次照拂在璃月所有人身上,那是一段足够被所有人铭记的美好时代,一个工人进入工厂只需要五年时间就能在遗珑埠买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人务工便可养活一家人。璃月的土地焕发出从无有过的生机,唯有赵安伦和凝光扳着手指,数着命定之日还有多久到来。
“现在你应该满意了吧,”凝光抽着旱烟,冲着赵安伦吐出一口烟,“以前的你只是让穷人有机会活下去便被立了生祠,如今的你终于看到他们也能吃上好东西追求生活,我们两人的生祠冒出的烟都快赶上帝君的庙宇了。”
“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赵安伦端起烟枪猛吸一口,“如今的生机与其说是工业化的开始,莫不如说是农村地区积累的人力被一次性提取,摧毁农村整体环境换来的奇迹。”
“是啊,上升期的时候随便怎么搞,随便开个厂做点小东西都能卖出去,就算无法卖到海外也可以卖到缺乏物资的内地山区,但这样的循环显然不长久。”
“我们是在寅支卯粮,但不这样做,璃月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小规模手工业,没有成熟的工业,等到我们这代强人一死,只怕璃月就会立刻崩塌,”赵安伦从鼻子喷出一口烟,“即使下代也是政治强人,技术的落后也早晚会为璃月带来更沉重的苦难。枫丹发展出自动机兵,至冬发展出地脉器械,纳塔发展出浮空巨炮,唯有璃月居然还停留在旧时荣光。”
“这么说未免过于片面了,我们的空中舰队可是和纳塔平分秋色。”
“但我们引以为傲的商业过于依赖传统的轻奢品,时代已经剧变,再不改变,只怕在民生日用品会被外国货渗透成筛子。”
“限制空中武力的条约也推行不顺,诸国依然不死心。”
“这不是难事,”赵安伦深吸一口气,“只是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之眼依然是诸国公认的武力倚仗,空中武力的意义就在于让普通人也能轻易杀死神之眼持有者。只需要让各国的神之眼持有者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会自发推动限制条约的。”
“这么自信?”
“以往的神之眼持有者并未形成固定的阶层,无非就是因为没必要,神之眼这种东西完全就是看运气无法通过血缘继承,神之眼持有者也各自为战不屑于和凡人为伍。但如果有朝一日神之眼持有者发现自己倚仗的力量在凡人面前也只是不值一提,他们自然会团结起来抵制那种东西传开,就像至冬的邪眼那样。”
“我的将军终于成长为可靠的男人了,”凝光笑着点点头,“不过邪眼好歹还有严重的副作用,实际上能对神之眼造成的冲击不算大,空中武力可就大不相同。”
“我们还能坐在一起畅谈未来多久?”
“不知道,或许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还有可能不到一年。”
“在那以前,你不打算搞点手段吗?就这么看着你的敌人一天天壮大?”
“有用吗?你的力量是护国将军衔赋予你的吗?”
这就很无奈,赵安伦这种家伙难缠的地方正在于此,他的权力并非来自任命,更多的还是他抓住了民意,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民意的具象化。甚至某种意义上还不只是璃月的民意,这种人活着就是对最高权力的冲击,死了就是封圣变成反抗者的旗帜。无论生死都早已不是简单的权力游戏,这是国家意志的具象化,赵安伦和凝光都在某种程度上活成了国家的象征。
双方就这样小心而默契地推动着工业化进程,甚至主动避开和对方的冲突,只愿尽可能延长这份美好岁月。只叹那世事又岂是如人心意,该来的总会来,无关愿意与否,也无关个人努力,只是到了时候自然就会来。
赵安伦为代表的新兴工厂主,凝光为代表的老牌商会,双方的摩擦就在这奋发向上的璃月里不断滋生,工厂主沿袭着旧路线不断扩张生产,老牌商会转向钱生钱的金融游戏。但这一国之力终究有限,摩拉是投向工业生产还是投向金融游戏,到底是需要挣个脸红脖子粗。恰逢此时,璃月加息的影响已经开始致使诸国民间破产,回笼的摩拉导致诸国民间资产价格下跌正是收割的时候。赵安伦在烟雾缭绕中思索着可能的道路,对外收割绝不能停,加息的利刃看似所向披靡实则伤人伤己,一旦璃月没能在这场收割中取得足够利益,那么加息多付出去的利息反而会伤及自身。
赵安伦也不得不第一次上调两庄税率,抑制本土工业扩张,让出足够摩拉让凝光顺利收割外国资产。这是这样的举措赢得了凝光的青睐,即使双方走到这一步赵安伦依然愿意优先考虑璃月,这就足够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安赵安伦的心,为了配合这次收割遗珑埠的出口税被降到零点,同时配合返税,尽一切努力降低遗珑埠出口成本,让这些民间工厂主用自己的廉价商品也去冲击他国市场。凝光苦涩一笑,但也表示赞赏,赵安伦比之以前确实谨慎不少。
加息抽走他国流通摩拉,再叠加璃月的廉价商品冲击,诸国民间破产已成定局,须弥也就此陷入风雨飘摇。在过去的数年间,诸国不断深研稻妻当年的起因只得到相悖的结论,这一次他们有幸亲自被赵安伦上一课。
枫丹首当其冲,自从娜维娅开启枫丹振兴以来枫丹经济扶摇直上,一度重回当初的时尚之国,为求扩大奢侈品生产一度如赵安伦所料,将不少基础工业转移至瀚海等低人工成本地区。这就直接导致枫丹工业空心化,本土供应本就不足的情况下又赶上璃月加息和低价商品冲击,本土工业几近破产。为求抗衡娜维娅高举关税壁垒,对璃月商品加收关税企图保护本土工业,再开启工业回流计划对转移至瀚海的基础工厂加以优待意在召回。
须弥与瀚海紧随其后,两国有着大量相似之处,同样的依赖输出劳工,同样的依赖枫丹工业转移,娜维娅高举关税壁垒和工业回流计划,自然也对两国造成不小打击。好在瀚海依旧有石油托底,赛索斯当机立断宣布减产,意在抬高石油价格逼迫诸国做出让步。赛诺就没那么幸运,须弥本就过于虚弱,又遭遇这样的人祸,但他也不是当年的无知少年郎,当即放开内部管制,喊出雨林开发计划意在加大原木出口的同时扩大本国可使用土地面积,又高喊两国和解对瀚海摆出低姿态意图用学术成果交换瀚海石油,同时敲打赵安伦——如果不想看到须弥出卖所有技术铁了心扶持瀚海做大,那就最好拿出该有的诚意,否则赛诺不介意当一回卖国贼帮瀚海一飞冲天。赛索斯心领神会,接受了这次学术交流,同时许诺对须弥交易的石油不会涨价。
至冬要好得多,至冬以工业立国,又是提瓦特第二大金融中心,加息对他们没多大冲击是不可能的。富人潘塔罗涅再度出山,在璃月宣布加息时便适时降息鼓励本国货币流向璃月,既然璃月这个老大哥要搞事,那就干脆随了他的愿,璃月加息那就不如拿出更多的摩拉去吃这笔利息,本国经济暂时实行计划经济配给制,以国家名义给民间工厂下订单只要保住他们不死就行。璃月的廉价商品也正好合至冬胃口,苦寒之地本来就不产粮,正好赶在这时候多囤点货。
稻妻和蒙德就遭了难,一个孤悬海外本土经济脆弱无比,一个至今没能进入工业时代,廉价商品的冲击不可谓不猛烈。民间弱小的商团也是破产的破产,时代的一粒灰,个人的一座山。
时机已然成熟,璃月咬着牙加息两年,诸国民间资产价格暴跌,一个降息摩拉如洪水般冲击诸国,璃月本土商会大肆贷款出海,这是赵安伦和凝光允诺的狂欢。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偏偏外国各类资产价格跳水的时候璃月降息,一切都那样的恰到好处。这一次收割璃月再次吃得满嘴流油,至冬也趁机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顺便跟着喝口汤。这让赵安伦和潘塔罗涅心里警铃大作,双方都清楚对方不是个省油的灯,更好笑的是,两个都是璃月人,只不过赵安伦认不认潘塔罗涅是璃月人还要画个问号。
随着摩拉返潮,各国资产的价格逐渐回暖,但一切都晚了,在这之前璃月和纳塔以及至冬就已经收购了诸国资产,如今涨价也只是让这三家吃了个饱。吃的最多的当然是璃月,整个提瓦特再次见证赵安伦的手段,勒着各国脖子放血。
但这次收割对璃月也并非百利无害,金融造富深入璃月人内心,看着一个个满嘴油光的大商会,就只是玩了玩加息降息低买高卖的游戏就能赶上快车赚到别人八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又如何让人不心动?璃月本土的新型工厂主也备受打击,加息两年又赶上赵安伦抬高税率,让他们其中不少人最终破产。金融收割就是这样,不仅破坏他国,还破坏自己内部。赵安伦为了配合这次收割付出了过于沉重的代价,他亲手破坏自己努力营造的工业环境。甚至可以说赵安伦是在逼着那些新兴工厂主也去玩金融游戏。
赵安伦在这过程中不得不给出无限期贷款,支持遗珑埠的工厂活下去,说是贷款,但无限期基本也等同于白送出去。好在璃月收割到足够摩拉,加息时期多付出去的利息也只是九牛一毛。整个提瓦特都松了一口气,璃月的金融大棒这次只是奔着钱来,下一次呢?这样的收割无疑激起诸国的警惕,他们转而继续深研璃月的魔力,凭什么璃月就能这样玩?但他们的研究最后都只是徒劳,璃月敢于如此的理由绝非黄金屋里数不清的摩拉,而是武力。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以武力打穿魔神战争,又以武力推行摩拉统一提瓦特货币,璃月的金融中心地位绝非足够多的摩拉铸造,那是哄骗三岁小孩的说法,真实的原因永远是璃月有足够自信强制诸国都用摩拉。这也是稻妻当初为什么会摔得那么疼的原因,赵安伦甚至是下死手把稻妻往死里整,也是这个原因。他们挑战了璃月的核心,触及了璃月最大的禁忌。
缓过劲来的遗珑埠也要走上正轨,对外界的收割带来足够的福利支持百姓创业,也正好继续刺激当初的大基建。整个璃月的基建程度吸纳着更多的人一同加入这场盛宴,赵安伦适时推出三通政策,为农村地区通路通水通商,这也正好带出另一个政策——农村改造。赵安伦还想和凝光一较高下就必须借此机会修复农村环境,稳住农村这个基本盘,不仅是两庄之地还有更多的农村人。
刻晴、慧心和楚慈就看着两人的表演,这场惊心动魄的收割看得人不寒而栗,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金融大棒还能这样玩。金融在赵安伦和凝光的手里宛若利刃,不费吹灰之力便割下诸国血肉供给自身。但两人的争斗就在庆功宴后延续,不论如今两人如何携手都总会迎来分别。金融势力的增长无疑对赵安伦不利,作为回应,赵安伦的各项改革也正式拉开帷幕。农村改造和工厂扶持尚在其次,更大的手笔是办学,赵安伦的办学与常人想象的相去甚远,他支持的学堂不止教授传统课程,在经过考试选拔后还设有政史课程,其中最扎眼的就是公开教学历代天权星的变更过程,也就是这些人是如何篡位的。这项课程的教材均来自赵安伦亲手撰写并亲自教学,堪称璃月掌权者教学生如何造反,开篇第一页就是璃月古训——君子藏器于身静待天时。所有人都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批量制造“造反者”的危险机构。这也是赵安伦横跨提瓦特得出的结论——与其指望上位者清心寡欲造福国家,那还不如让每个人都学会屠龙术拿着刀架在上位者脖子上,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掌权者收敛贪虐。这学堂中第一个学生就是福国泽,赵安伦的那个养子,也是赵安伦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将军,历代天权都强调忠君爱国,这门课恐怕会招来非议。”福国泽这几年个子长得很快,都快和赵安伦一样高。
“忠君爱国固然有一定道理,忠诚也是所有美德中最为人称道的一项,但愚忠不是。过往种种无非是百姓吃不上饭饿死人,这才起来作乱,比起责备一群行将饿死的人,这样的君主忝居大位才更令人痛心。”
“只怕这门课里学有所成的人,最后都会起来造反更加不可收拾。”
“那是我的事,如果我和凝光她们的统治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那也确实该被反。”
“那么为什么这本《天权无常》第三页还要写这句话,”福国泽翻开书指着一行小字,“起义难度随历史长度增长而增加?”
“因为权臣上位就会费尽心机阻止其他权臣篡位,外戚夺权就会想方设法压制外戚,每个篡位者往往都极其忌讳自己篡位的过程发生在自己身上,再结合前代经验这样的压制会越来越详细越来越严厉。”
“那这不是等同于告诉我们,造反绝无可能轻易成功?”
“对,这就是我的意思,但也别忘了,每一个被赶下台的天权都并非输给某个人的个人伟力,而是整个璃月都在呻吟中奋起反抗最终顾此失彼。这就是所谓的静待天时。”
赵安伦的杰作正在诞生,他可能是第一个公开传授所谓屠龙术的璃月掌权者,这本是七星八门共同保守的秘密,但被赵安伦总结之后公开传授。赵安伦绝非鼓励谁去造反,但他需要这样的力量,新兴工厂主的势力正在生长,如果再有思想指导,恐怕璃月会少走些弯路。
那如果某一天这些人学会屠龙术拿来对付赵安伦呢?那赵安伦应该会笑着接受吧,他的孩子们不满现状最终选择把屠龙刀指向自己,那只怕是赵安伦自己先做了不少混账事,但那无疑也意味着这些孩子学到了真东西。和外界猜测的不同,《天权无常》与其说是造反大全,还不如说是历代天权失败的原因。至少其中比重最大的部分并非历代天权如何收买人心而是某位天权做了什么事致使民间激起民变。其内容大多以历代天权在任时期璃月经济如何崩坏为引,牵出更多的实际变化,堪称赵安伦心血之作。
最后这支舞,赵安伦势必要舞到力竭,在常规的权力斗争中赵安伦绝无自信能胜过凝光纵横捭阖,那就索性掀了这张桌子,反正九世轮回都被卖给璃月,也不差再多出点血。一人屠龙有所不及,那如果赵安伦种下种子,让每个人都会屠龙呢?正是这样丧心病狂的做法,令赵安伦得到了更多的非议,但这不重要,只要璃月能进入下一个千年,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注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可怜虫,到头来也只是个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