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赵安伦终于回到了璃月,这一次他没有先去群玉阁,阔别数年,家中用具多有风化,竹躺椅干枯开裂,一捏便碎。窗户朽坏,一推就散架,墙角蛛网密布。穿过回廊,门槛吱呀一声,寝室里朱漆剥落,卧床上还放着一床没叠的被子,似是还能摸到一丝余温。蒙尘的梳妆台上镜子完好,还有几盒打开的脂粉没来得及合上盖。
“你也莫怨凝光大人,自嘉和之乱起已是四年有余,这般事,若非凝光大人宅心仁厚定是要牵连甚广的。”楚慈言语中透着一股无奈。
“云祈,现在何处?”
“自嘉和之乱后便被收监,我也试过劝阻,为此还丢了镇国公,一起蹲了一年大牢,实在是无能为力。”
“楚兄的心意,兄弟是知道的,”赵安伦满目泪光,“不曾想还连累仁兄丢了国公之位,身陷囹圄。”
“本不欲与你说这些,三年前又传出你身死沙场,凝光大人这才放我出来领兵,倒也没遭多大的罪。自那之后,愚兄领兵在外,照顾不了弟媳,也望莫怪。”
“楚兄大恩,赵安伦生当衔环,死当结草,没齿难忘。”
“凝光大人始终不信你会引兵自立,我也不信,但你曾经以瀚海皇帝的身份请她老人家到瀚海一叙,你可知愚兄当时有多怕。”
“是怕兄弟犯下浑事。”
“是,但自那以后她老人家也对云祈多有照顾,我走之时也承诺会把云祈接到群玉阁好生照顾。你我兄弟这就起程,去向她老人家请安吧。”
赵安伦这一生可谓是圆满。舍国公之位维护兄弟,护兄弟家眷周全,这等人便是百年难遇,赵安伦身居高位时身边从不缺攀附之人,以命相交也不过楚慈一人而已,但就这一友都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所谓把云祈接到群玉阁好生照顾也只是托词,赵安伦自立为帝本就犯了天下之大不韪,云祈纵然被害也是于理无亏,却只是被收监囚禁。赵安伦以皇帝身份邀请凝光共商大事,而后云祈受到优待尚且可以说是有利用价值。身死沙场的消息传开之后,凝光派楚慈率军,姑且还能说是肃清与叛党交往过密之人,云祈却依然被优待,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了,连凝光都还是维护着赵安伦。但饶是如此,赵安伦依然清楚知道自己这一去还是要闯鬼门关,便是落得个凄惨下场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才一进门赵安伦就意识到情况不对,甘雨和留云借风真君正陪着云祈饮茶,凝光坐在副座上拉着家常。见贵客已至,百晓带着一众秘书自觉离去,云祈凑到身前又捏了捏赵安伦的右手一脸惊疑。
“瞧我这云妹妹,自从听说自家相公落了残,便是念也念了三年多,你这负心汉倒是自己快活去了。”凝光皮笑肉不笑,打着哈哈。
“都是赵安伦的不是,这才特来谢罪。”
“你也是,常年在外,免不得要叫家里担心,”凝光笑着转过头去,“真君,我就说我这个将军是个福将吧,就是不知他何时竟还向您请了分身之术也不叫我知道。”
“云祈,”留云借风真君压着怒意,“这孽徒也还知道回来了,分毫不缺,你也该放心了。前些日子里我听你师姐说有个物什你喜欢得紧,就同你师姐一起出去散散心,捎带帮师父添置些好吃好喝的,师父今晚也好露露厨艺。”
云祈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怒气:“师父……”
“走吧,”甘雨一把揽住云祈的手,“我也是有些时日没去休息了,权当是陪陪我了。”
待到两人脚步声走远,凝光面色一沉:“楚慈,处事得力,抓捕有功,着即复职镇国公。军中诸务繁剧,未得休养,苦了你了。免去一应差使调任玉京台市舶司主簿。”
“凝光大人……”楚慈心下一惊,抬头正撞见凝光的眼神,“臣,领旨谢恩。”
“你也累了,家中妻儿也在等你回去开饭,可莫要如赵大人这般忘了家。”
“是。”楚慈牙关咬紧,埋着头退出去,又过了一刻钟才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赵安伦知道现在谁也不可能来救他了,莫不如说是能留云祈和楚慈一条命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至于那些旧部也只怕早就被贬为平民拆分各地,成不了气候了。
“近来,我常常梦到帝君托梦于我,”留云借风真君端起茶碗刮了刮浮叶,“说我的弟子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业,我这个师父也跟着脸上有光啊。”
“师父,弟子……”
“孽障,竟敢做出此等悖逆之事,还有何话可说。”
留云借风真君说话之间就拔剑抵在赵安伦脖子上,一滴冷汗滴落在剑身上。
“真君也莫要置气,”凝光倒是悠悠然不挂在心上,“便是要清理门户,这也是璃月的护国将军,要如何处置终归还是要交代清楚了,免得传出去说是我们璃月滥用私刑了。我的将军啊,来吧,总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赵安伦自知罪无可恕,只求莫要牵连家小。”
“这话说得好似我在欺负你,怎么?等着一死了之然后让纳塔和瀚海也好扯着复仇大旗打到璃月来?还是让他们有理由继承你的政治遗产接手石油?”凝光往背后一靠,也不急着逼赵安伦就范。
“赵安伦,不敢。”
“我记得四年前有人说,先是护国将军再是瀚海皇帝,如今想来也还是不妥,这世上哪有差距如此悬殊的先后顺序,你说呢?赵大人?还有议和期间崭露头角的纳塔新秀,叫……”
“回禀凝光大人,此人名叫玛拉妮。”
“哦,对,是叫玛拉妮来着。她的共同管理区设计,倒是别出心裁,你说和稻妻的海祇鸣神两岛之间的八酝岛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这确实是天才的设计,此人日后必是大患。”
“哪有师父这么说自己徒弟的,玛拉妮可是一向以你的得意门生自居,纳塔方面人尽皆知。还是这次和谈才传到璃月来,赵将军育人,确实有一套。”
“孽徒,还不速速招来,你到底在外面还留了多少祸害?”留云借风真君稍一用力,剑刃划破了赵安伦的颈部皮肤渗出一抹嫣红。
“赵安伦自进入纳塔,便以抗击深渊为第一要务,重整纳塔,大政奉还便需要重塑政体,玛拉妮等人脱颖而出,便私相授受,传了些小技俩给他们。”
“说到底也是须弥运气不好,”凝光点燃了烟枪,“我也就不追究你在纳塔的事情了,但你这个师父压得住这个徒弟吗?”
“赵安伦定不负重望。”
“那僭越称帝之事,又如何解释?”留云借风真君心一横索性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无可辩驳,此事因我而起,那就因我而终。赵安伦,甘伏圣诛。”
“但据我所知,瀚海开国典仪之前,你就早已残废又是如何爬得上这帝位?”凝光一问到底。
“皆因我那逆徒,趁我昏迷之时,会同赛索斯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师父居然被自己的徒弟算计了,当真是青出于蓝。这般说辞纵是我信了,怕是也羞于天下人知道了去。”凝光放下烟枪摇着头。
“为今之计,只能是暂居幕后,先请真君们发落,看众仙家肯不肯留你一命了。凡尘俗世,如何堵住悠悠众口,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留云借风真君扔下剑化作鹤身飞去。
赵安伦还是苟全了性命,他在外面揽了那么多干系还真就保住了一条命。帝君亲自赐名魔神岚,又有生祠遍地,在璃月地界上赵安伦就是名副其实的魔神,一朝身死权能外泄便是要拉着无数人陪葬,就算赵安伦不抵抗仙家们其实也不敢轻易杀他。凝光这边更不消说,瀚海国灭赵安伦就是挑动战争的罪人,瀚海立国稳固赵安伦就是极具价值的石油利益维护者,瀚海兴旺发达赵安伦就是两国友谊的桥梁。谁杀了赵安伦都只会自惹麻烦,艾尔海森就已经做过示范了,凝光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惹祸上身,也就只能敲打敲打也就算了。
等到留云借风真君飞远,凝光长叹一口气这才扶起赵安伦:“也是苦了你了。”
“凝光大人……”
“自你称帝的消息传来,我寝食难安。直到瀚海开国大典那天夜里,我才知道你的心意。为求稳妥不给支援以至于把你逼到那个份上,我也有愧,”凝光扶着赵安伦坐下又为他添了茶水,“奈何仙家那边你也晓得,他们对帝君之忠跨越千年。古来七星中天权为尊,饶是如此天权星也不能自立为帝,只有帝君点头的才是皇帝,你竟是自立为帝,犯了大忌。”
“赵安伦自请贬为平民,往绝云间去负荆请罪。”
“依我看,还是罢了,”凝光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一人,你也认识,名唤钟离,对璃月诸多历史典仪均有涉猎。为今之计,我想请他出山,再请仙家作证,在帝君的仙祖法蜕前请帝君旨意。你的生死,全凭天意,若是帝君触怒,你就自求多福。”
“赵安伦,叩谢天恩,愿为凝光大人肝脑涂地。”
凝光就舍得赵安伦去死吗?她当然不舍得,这么好用的刀子,千万人里难有一个。凝光也曾说过什么绝不相助,一朝失败就要拿他当替罪羊,能听见这话不造反的都是忠不可言,不造反还不惜以身入局也要完成任务的,这种人杀了对凝光有什么好?今日之事说是问罪还不如说是凝光亲自盯着免得仙君清理门户,对天下人早晚要给个交代,那不如正好用来试试凝光早已有之的猜测。留云借风真君这边也未必见得真就想杀了自己的徒弟,璃月人世只知道帝君已死,连七星也遭蒙骗,赵安伦死不死无非就是岩王帝君一句话的事,但帝君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明,真想杀了赵安伦大可派出降魔大圣半途截杀或是亲自出手,偏偏选了个不善肉搏的留云借风真君,一时之间众仙家也摸不着头脑。
奥藏山上,一鹤一鹿侍从左右,钟离煮着茶静静看着湖中鱼,并无心事。削月筑阳真君按捺不住开口做声,
“帝君,这般事态又该如何?”
“依你之见呢?”钟离撒下一把鱼食,又望了望天。
“就不该让那个孽障回来,半道截杀便是最好。”
“说真话。”
“此罪无可赦,只是这孽障有些举止确实奇怪,自立为帝又不惜假死脱开干系,瀚海伪朝的动向也有些奇怪。”
“如你所说,他就没道理再回来,可他就是这么做了,这位小友远比我们想的有趣,何妨再花些时间试试他的心思。”
“帝君的意思,还是静观其变?”理水叠山真君也忍不住开口接话。
“自立为帝,若是在璃月便是伪帝,可这世上有哪位伪帝能教人在他死后大兴土木修建帝陵,还为他著书立传,认这个皇帝?”
“那就更该死了,”理水叠山真君尖啸一声,“不经帝君认可,还使用璃月旧制,嘉和之乱必须有个说法。”
“我倒不这么认为,”削月筑阳真君顿了顿,“此事最大的风波固然是伪帝自立,但帝君这般宽容,莫不是……”
“我倒是没什么看法,”钟离收回目光,盯着茶壶盖被蒸汽顶得作响,“瀚海伪朝自从议和之后便宣称他们的伪帝与赵安伦并无干系,你们就不好奇怎么回事吗?”
这起风波,也确实需要一个妥善的说法,瀚海建国承继花神与赤王大统,用的却是璃月旧制,仅仅存在一代便废除帝制,与其说是帝国还不如说是过渡政权。瀚海还传出赵安伦登基称帝乃是为了终结帝制的说法,荒唐事岂止一桩。
仅仅第二天,往生堂客卿钟离便可请至群玉阁,凝光的态度依旧倾向于保住赵安伦,但又需要堵住悠悠众口。钟离心领神会,当即要求请来赵安伦对质,凝光无奈应允。
“赵将军的成就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又为何要舍掉这来之不易的帝业?”
“赵某人绝无自立之意,”赵安伦抬眼看见来者顿时三魂丢了两魂,“只是受人所迫。”
“我记得璃月史上有这么一位天权星,黄袍加身时直呼‘你们害苦了我’,赵将军莫非也是如此?”
“赵某绝无黄袍加身之意,奈何遭人暗算,手下弟子串通缄默之殿,故有此劫。”
“这不正好说明赵将军深得民意,又如何肯舍弃这般子民回璃月来当个将军?”钟离眼神凌厉,隐隐有杀气涌动。
“小国之主,不若大国之民。赵某生于璃月,蒙帝君庇佑安度半生,又受凝光大人知遇之恩,断无转投他国的道理。”
“小国之主,也是主,还是开国圣主。这般说法如何服众?”
“小国之主,欲得生计也不过是左右逢源,割让利益以求大国庇护。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进退维谷。大国之民,纵是身份卑微如草芥,也不必仰他国之鼻息,赵安伦愿为大国之民,不做小国之主。”
“这般说来,赵将军的大国情怀可感天地,就是不知日后璃月衰微……”
“那赵某定当统兵出征,重塑河山。璃月衰微,那就重新把璃月抬回大国地位。”
“这般话语,可敢在岩王帝君的仙祖法蜕之前立下毒誓?”钟离神情玩味,“你可要知道,帝君虽然身死但祂的魂魄可未必消散,你的毒誓,祂一样听得见,如有违背帝君之怒绝不姑息。”
“我赵安伦立誓,此生如有叛国之念,愿遭雷殛,俯祈帝君处以食岩之罚。”
赵安伦的毒誓还是吓到了钟离,别人随便说说也就算了,在知道钟离是何许人也的情况下还敢当着钟离的面发这种毒誓,那就有意思了。更现实的情况是,钟离有的是手段知道来龙去脉,瞒他是瞒不住的。
“赵将军有此心意,帝君在天之灵一定欣喜,”钟离瞥见凝光眼神不善,心下也有了七八分把握,这才转过头看向赵安伦,“赵将军这些话就都去帝君的仙祖法蜕前说吧,记得要加上璃月衰微也会重塑山河的这些话,岩王爷祂老人家爱听。”
这起风波还是推到了岩王爷这个死人头上,对璃月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祂老人家的圣裁更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钟离,他也想和赵安伦来一个魔神契约。赵安伦和纳西妲曾有过魔神契约,但那纸契约被纳西妲自己破坏,若是赵安伦估计就受不住那般反噬。这个魔神契约可就是单方面约束赵安伦的契约,钟离不负有任何责任。以往的魔神战争中这样的单方面约束契约往往只能胁迫濒死的魔神签订,算是一个鸡肋,但如今若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赵安伦立下毒誓签下魔神契约,钟离也不介意出把力捞赵安伦。
这场声势浩大的自证选在了倚岩殿进行,岩王帝君的仙祖法蜕也被抬到众人面前,璃月人无不面露惊骇,敢对着帝君发毒誓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钟离作为特邀嘉宾亲自主持了相应典仪,众仙家也到场作证,可以说这次自证是璃月有史以来最具说服力也最有约束力的自证。
“开始之前,我要提醒自证人,”钟离点燃高香,递到赵安伦面前,“岩王帝君摩拉克斯除去贵金之神的名号,兼有契约之神的神职,能辨善恶,通晓真伪。契约既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晚辈知晓,”赵安伦接过高香,三拜九叩,“赵安伦起誓,今生当为璃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此前嘉和之乱皆非己愿,望帝君在上明辨忠奸。日后璃月兴旺,当为之锦上添花;国家有难,亦当粉身碎骨以赴国难。如违此誓,愿遭雷殛,身作齑粉。”
岩王帝君的仙祖法蜕双目放光,一众人当即跪下,赵安伦抽出磐岩结绿划破手掌将自己的血点在龙眼上而后一切复归平静。跪下众人眼见如此便高呼万岁,更有甚者说着“我早就知道赵将军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旁边就有人反唇相讥道“得了吧,昨天我还听你吹牛说赵将军生有异心,大国将军确实不如小国皇帝来得自在”。
钟离却看着磐岩结绿不发一言,一切结束后赵安伦恢复了声誉和官职,楚慈也得以免遭牵连。只有赵安伦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如果是忠奸善恶这种没有标准的东西过于模糊,那就有一个更清晰的标准。血液是灵魂的货币,赵安伦的血实则是将自己出生至今的所有记忆呈于帝君一览,而真正的岩王帝君站在一旁通过仙祖法蜕在那一瞬之间找到了想看的内容加以分辨,与其说是帝君显灵,还不如说是钟离认可了赵安伦此前做法。称帝是真但那时确实是昏迷之中身不由己中了套,对外说并不知道这回事是假,那份试着为人治找出路的心百分百真。幸而瀚海也一直极力撇清赵安伦的关系,赛索斯无意中帮了大忙。
了却诸般事宜后赵安伦趁着休养重新回到了奥藏山,钟离也等候多时,才一见面赵安伦便自觉跪下等候发落。
“你也知道,我看过你的记忆了,以往的事我不再追究,但这次风波过大,放任不管我也不安心。”
“全凭帝君旨意。”
“我既是契约之神,那就与你也立一个魔神契约,相对的你会受到极大约束而我则保证你日后少受些其他拘束。”
“毕竟自由也需要框架,超出范围的自由也不过害人害己。”
“你能理解,自然最好,这份契约一旦签定,日后如有违背,反噬会比任何契约都更可怕。你将九世轮回为国尽忠但不得善终,反之,只要你遵守契约,这空余部分便可让你填写你想要的报酬。”
赵安伦接过契约写上了自己的报酬,而后催动魔神权能注入其中又签上了花押。
这纸契约可能是钟离签署过的最平等的契约,背叛的代价是九世轮回为国尽忠但不得善终,忠诚的奖赏是保留记忆九世轮回为国尽忠唯独没写能否善终。身居高位的人,能否善终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唯一说的上赏赐的是一个年轻人终于得到了为璃月死上九次的机会。作为补偿,钟离令仙人传旨阳冥司,云祈死后不入轮回,若赵安伦遵守契约则保留记忆能在每一世死后与云祈重逢一起带着记忆往生。美其名曰,十世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