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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帷幕彼岸

如果说劫波莲组的遭遇标志着对抗烈度的全面展开,那么这个对抗烈度绝不是指教令院与赵安伦的对抗。对于教令院而言,民间的躁动更为致命,而真正使这份躁动白热化的要素尚不齐备,赵安伦手中还有一味药没有投进去,这味药称之为生而平等,若是教令院接下这招那么或可转危为安甚至一统天下,这也是赵安伦迟迟不敢下注的原因。偏偏教令院没有表现出半分能够挺过这味猛药的表现又让赵安伦分外动摇。这份动摇终于还是表现在了赵安伦的脸上,那双无神的眼喷散出毫无保留的恶意与怨毒引来赛索斯的关切。

“陛下近来格外忧愁,是臣下办事不力的罪过。”

“与你们无关,”赵安伦深呼吸一口气,“连你都看出来了吗?”

“日日侍奉御前,便是无能也该对上意有所体会。”

“坐吧,”赵安伦握住酒杯,声音里净是疲惫,“我也只是忧心难解,实在下不了决断。”

“陛下日理万机,莫要操劳身体。”

“哼,学璃月那套倒是学得快,”赵安伦冷哼一声不做计较,“你应当晓得的,最为古老的蒙德和璃月都早已开始过渡到人治,纵使稻妻闭关锁国五百年也还是在早些年归政于人,枫丹自灭神格,纳塔实行选举神政相隔。看出些什么了吗?”

“教令院倒行逆施,悖逆大道,定是要惨败收场。”

“那爱卿以为,教令院会如何惨败?所谓大道又是什么说法?”赵安伦脸色陡然一沉。

“依照陛下过去在纳塔的努力,实行选举归政于民才是正道。”

“那我何必再设事务府实施事政分离?”赵安伦语气不善,“民意选举的领袖却无法直接行使权力,这岂非违背初衷?”

“赛索斯无能,陛下恕罪。”赛索斯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起来吧,下跪磕头不是做事的人该有的样子,”赵安伦缓和了语气,“这正是我忧心的,你且看看当今提瓦特的工业强国,如枫丹之海船,如纳塔之冶炼,如至冬之重工。这三国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那恐怕是神权极为凋敝,”赛索斯转了转眼珠,“枫丹自五百年前便是大审判官主事,纳塔自古便是由人登神,至冬虽说女皇治下各执行官奉其为尊,但各自为政鲜少听闻至冬女皇干涉内政。”

“这就对了,你可曾想过为何三国神权凋敝?”

“赛索斯,不知。”

“因为神治绝无可能完成工业转向,人更不会去推动工业进程。”

“微末之臣本不该置喙,但陛下此般推断是否过于武断?神治之下,诸国国防皆有神明伟力互相制衡确实不必推动工业,但工业于民生计意义重大,人未必不会去推动工业。”

“这就是我要纠正你的第一点,绝不可倒果为因,”赵安伦挣扎着坐直身子,“诸神之前,人行禽兽之道,采摘收集,茹毛饮血,果腹而已。诸神降世,赐以铜铁,始有农课,继而有国。诸神混战,七国并立,终有今日。试问,真的是神塑造了这个提瓦特吗?”

“臣……”赛索斯哑然,他甚至猜不到赵安伦到底想说什么。

“铜器易铸,人第一次得到了比石头好用的材料锻造刀具器皿,继而征伐不断,互相掠夺,诸天魔神顺势开启魔神战争。铁器坚韧,人类得到了耐用器具,配合驯化后的谷物终于发展出了农业,因地制宜,各自发展出不同主粮。按此理,七神以各自权柄大可赐福世人却不约而同缓缓脱身自废权柄,莫不是多此一举?”

“俯请陛下圣训。”赛索斯颤颤巍巍坐下已是一身冷汗。

“铁器用于农业已是足够,开垦屯粮,又有七神庇护,风调雨顺人类理应无忧无虑。能够促使七神退位的就只有一个解释——神治这一制度已经腐败不堪到了应当退出历史的时刻。”

“陛下慎言。”赛索斯一身被冷汗湿透。

“我知道,我曾问过爱卿是反神治亦或只反草神,我也知你从未想过如此事态。游历诸国,蒙德的贵族、璃月的豪绅、稻妻的三奉行、须弥的战父主母、纳塔的族长,至冬与枫丹两国我知之不多暂且不论。诸国于农业时代不约而同诞生了同样的制度,人间掌权者以血脉为引暴力为绳编织权力,与其说是神治的腐败不如说是人间的权力在神权庇护下发生了偏离。他们早已不是天下百姓,承接神权谋求一家一姓之非分恩荣,他们是土地利益的代言人,也是顽固的既得利益者。工业转向意味着重新洗牌,一旦平民获得自由不必依附豪强,谁来向那些天潢贵胄卖命?他们又怎会允许民间发展工业动摇自己的根基?”

“故此,并非神权凋敝推动工业,而是人间强权借由神权之名阻碍工业,”赛索斯只觉热血冲头,他急需一个足以反驳的例子,“那么蒙德呢?他们的神早已放权,他们又为何?”

“自魔神战争之后,诸国没有人之间的相互倾轧,七神秩序尚存。如今诸神逐渐离去,只怕七国的平衡打破也是或早或晚。”

“瀚海存亡,紧迫至此。”

“这就是我要教会你的第二点了,”赵安伦长叹一口气,稍缓心神,“你我举旗行事,从者如云不过是穷人无路可走,这三亿多人皆是如此,其中不乏出身高贵之人。”

“出身高贵又怎么会是穷人?”

“你高看了所谓的血脉,轻视了所谓的政治游戏。门阀宗族,高门大姓,能继承大宗不过一人,其他人不过是继承了高贵姓氏的二等人。如你之前所说,你曾和赛诺就赫曼努比斯之力归属大打出手,不过两人之争便需诉诸武力。更遑论豪门大族,内斗倾轧较之更甚。除却大宗,余下人等皆是大宗有难以命相护,事态缓和敲骨吸髓以奉大宗。我们能够轻易通过几场胜仗吸纳三亿人绝非魅力超然,是他们早已不堪重负。”

“我瀚海立国之本,恐是不容于此。倘若参照纳塔实行全民选举,择贤者参政,应该会好上些许。”赛索斯陷入沉思。

只听赵安伦狂笑不止,继而笑出几滴浊泪后咳嗽不止,吐出一口痰去才渐渐平息:“愚不可及。”

赛索斯顿时火气冲头,稍稍克制后才发问:“如陛下数般言语,豪强政治不可,归政于民不可,我等何去何从?”

“我这般问你,那些个体的选举者知名度能几何?待到纳塔选举时你去抓个行人,问问他可曾知道受选者有何功绩政见如何?”

“这……涉及甚广,外交、军事、经济、民生不一而足,普通百姓恐怕难以一时体会,要他们深刻理解每一个领域的候选人,实在过于为难。”

“选贤与能,不就是选这些吗?”

“但如此一来选举之事过于庞杂,举国之力也要耗上许久……”

“故此,所谓一人一票的选举实则比拼舆论,谁砸钱多,谁宣传声音大,谁当选几率就高,反正百姓对候选人都不熟。选贤与能?还是选钱与权?亦或是谁的背后靠山大声音大关系多?双方差不多就比谁更会吹牛更会画大饼?”

赛索斯如坠冰窟,所谓一时通透居然是选出了更扯淡的那个方案:“臣,知罪。”

“这就是我要在纳塔事政分离的道理,你如今体会了吗?”

“微臣谨记于心。”

“现在我有新的旨意,你要好生听,一字也不要漏。联系月莲组,伺机接近教令院中层,尤其是阿扎尔时期的旧人,他们如今大抵处境艰难,嗯……等到金融战打起来后暗中支持他们夺权,重点还要借世界大势引导他们建立走向人治的思想。”

“若是为了分化教令院固然可行,但这样岂不是会让教令院重获新生?”

“世界大势绝非一人之力可以阻挡,他们早晚会走上这样的路,甚至还试行了五百年之久,不如借他们的力除去草神和阿帽。错误的引导漏洞百出,被人察觉就是前功尽弃,不如我亲自给他们一个正确的开端让他们走得更远。”

“然后推波助澜实行全民选票……”

“没错,就称之为人民做主,即为民主。当然了,是必定走向错误的极端民主,看似人民做主实则豪强作恶,人民为自己投下的一票负责沦为苦主。这些人也会在这场战争中成为我们的亲密战友,能够有效从内部实施破坏。”

民主,这本应是一个美好的词汇,人民做主掌握自己的人生,奈何并非灵丹妙药,一人一票投下的并非期冀中的美好未来,而是所有人为高层首恶担责的现世苦果。赵安伦其实也无法判断事实会不会如他所料,甚至赵安伦本人也只是依靠多年的观察实践得来的经验性结论。但他无论何时都确信,真正负责的人民权力绝不是将每个人都藏进集体进而逃避责任的不记名一人一票,只是群体与领袖之间的微妙平衡他尚未找到而已。这就是一次最好的机会,枫丹的贵族共和、纳塔的虚假民主都有赵安伦见证与操刀,现在何妨再试一个极端民主选票制度?

是夜,月色清朗,风也温柔,赵安伦毫无保留地显露出他的阴毒,这场战争他不仅要压碎须弥还要让须弥城在战后数百年都不得翻身,此即为恶政流毒,祸害百年。

如今,月莲组、劫波莲组和香辛果三个小组承担如此之多的重任也难免力有不逮,赵安伦长叹之后派出了毒蝎与王蛇两个小组配合谍战。王蛇等四个小组长期留在赵安伦近侧,赵安伦也视之为心腹亲自调教,正是检查成果的时候。但就实际情况来看,接触教令院的任务基本都落在了王蛇小组头上,也算好钢用在刀刃上了。

就在王蛇组和毒蝎组进入须弥城的同一时间,针对贪污腐败的打击风暴正式兴起,一时间须弥城里乱成一锅粥。纳西妲多次公开现身,承诺将会从严惩处每一个不法商贩和贪官污吏。远在千里外的赵安伦却视之如茶杯里的风浪,他有足够的自信玩弄神明。与此同时聚香海岸造船厂第一批渔船开始交付,跨洋捕鱼的尝试也让封锁甘露花海出海口逐步成为现实。

多方接触下劫波莲组得到了重要消息——须弥最大的民间商人多莉•桑歌玛哈巴依宣布暂停与数个商会的商业往来以配合教令院进行清查,同时承诺在清查完毕后将出资承接须弥城的保险行业并以个人资产支持须弥城的医疗物资供应。赵安伦听了都直摇头,这是在放血换取教令院手下留情,同时试图染指最暴利的医药物资行业和金融行业,这种人要么战后身居高位要么被宰年猪当真是要钱不要命。

教令院中,纳西妲与艾尔海森的冲突也终于开始白热化,两人当着众人起争执的情况愈加频繁。纳西妲与艾尔海森都同意只清算部分人而非全面清算,但关于清算力度各执己见,纳西妲主张挑出个别典型彻底清算以安民心但艾尔海森主张对这些人清算力度宜轻不宜重并适当的采取怀柔,以免扩大矛盾。正所谓一个组织的头无能且愚蠢固然麻烦,更麻烦的是一个组织有两个极有威望的头。但就是这样的环境才会让那些不得志的阿扎尔旧部蠢蠢欲动,甚至已经有人私下尝试接触乞活军,现在就有这么一个人在公海的渔船上见到了赵安伦。

“早就听说乞活军领袖赵安伦年少有为,在下知论派书记官莫尔沃。”一个年轻人站直身子与赵安伦相对而立。

“直呼圣讳,僭越无礼。”赛索斯语气不善,周围传来拔刀出鞘的声音。

“罢了,退下,”赵安伦出声制止,“莫尔沃先生一心为忠,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看来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莫尔沃径直走到赵安伦身前,“我这次来就是想请赐教,不知赵将军可否指点一二?”

“凡我所知,无有不言,你也可事后自行查证,但涉及交战区恕我无法提供人身安全保障。”

“大贤者阿扎尔离奇失踪,据我多方查找,在须弥城他最后见到的人便是你,他现在何处?”

“他最后一次进入沙漠考古,最后一站便是赤王陵,之后不知所踪。”

“我可否理解为已遭不测?”

“是的,阿扎尔大贤者年事已高,我也曾经劝阻,但他一心要为须弥扫清最后的风波,天妒英才。”

“风波?你不就是最大的风波吗?”莫尔沃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残废。

“你……”,赛索斯就要开口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无礼之徒,只见赵安伦抬起手拦住了赛索斯又摇了摇头。

赵安伦昂起头吸了口气:“无可辩驳,今时今日的须弥固然有我的缘故,但我更相信凭我一人之力绝不会让须弥有这般祸事,甚至于国土分裂。但你可曾想过,莫尔沃先生,是什么让雨林和沙漠走向决裂,又是什么让须弥城和沙漠人刀兵相见?若说是我蛊惑天下人,那也未免太看得起我这个生活无法自理的残废了。”

“哼,妖言惑众,等到战争结束你必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是吗?那如果我说不可能呢?”赵安伦摆了摆手制止其他人拔刀靠前,“阿扎尔大贤者时期,曾有造神计划忤逆神明,这也是他后来放逐自己的原因,但你可曾想过为什么阿扎尔要造神,明明本来就有一位神。如果以阿扎尔意图夺权谋私来解释,那就说不通他为什么到了最后主动放弃,更说不通他为什么抛弃大权。我虽与阿扎尔相识不多,但他这个人我能断定绝非小人之辈,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试图还原真相要为须弥的历史和未来负责,你现在冒着叛国的罪名来找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吗?”

“呼……”莫尔沃闭上眼一个深呼吸后盯着赵安伦,“阿扎尔大贤者卸任后,我们这些人也曾通过五百年前与缄默之殿合作时期遗留的古籍寻找缘由,没有人相信造神计划只是阿扎尔一人所为。但我们更不相信沙漠和雨林就是命定的死敌,即使在过去数百年间双方矛盾不断,甚至须弥城对沙漠人多有歧视,即便如此阿扎尔大贤者的贴身助理塞塔蕾也是沙漠出身,他从未因为出身拒绝任何一个求知之人,更不是外界盛传的那样看不起沙漠人。”

“我知道,我懂,”赵安伦也不免有些感伤,“甚至在他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在奋笔直书,就是为了保存那些珍贵的史料。那些笔记就在我这里,是他调查的关于须弥历史遭到更改的记录,但奈何年事已高终究抵不住沙漠恶劣的环境,那些笔记也毁于战火,着实令人叹息。”

“你说什么?”

“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前往他去过的部分地方重新考证,也就是赤王陵的部分区域,但我只管单程,你有这个胆量吗?”赵安伦坐直了身子。

“我没理由拒绝,但我要求你在此期间停止对阿扎尔大贤者旧部的继续接触。”

“很谨慎的选择,”赵安伦点了点头,“我猜实际上你是作为一个代表来和我接触的,不能在你这个代表不在的情况下继续接触以免我挑拨你们这些人和教令院分裂,不错的打算。”

“您一向说话如此直白不留情面吗?”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绕弯子了,我答应你,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我会暂停和你们这些人的接触。”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接受的。”莫尔沃也开始看不透眼前这个残废了。

“接触阿扎尔旧部从中寻求利欲熏心之徒,分化教令院逐个击破确实是行之有效的手段。但我知道阿扎尔的为人,也大致猜得到他的手下是什么人,能够不惜背负叛国渎神之名也要谋求国家存续的团体大概我也是拉拢不到的。更何况我也不想有辱阿扎尔的贤名,他是为数不多得到了我的尊重的人。”

这场会面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突破,只是两个男人追寻阿扎尔的身影为了各自目的走到一起。赛索斯也在埋怨赵安伦为什么非要寻找这种顽固分子,同时又对赵安伦保全学者尊严表示了肯定。赵安伦却是笃信即使不用阴谋诡计莫尔沃及其同伴早晚会和自己走到一起来,那些人是为了什么才会去人力造神?为了国家存亡献身的人,私人利益是无法打动的,但如果让他们稍微理解那段被篡改的历史,再让他们看到现在的教令院是如何压迫平民的,他们会自发地站出来。重要的点只在于此,让他们看到教令院做的恶以及一点点希望。

看呐,真正的分裂绝不是单纯的私人利益冲突,为一己私利者用钱权收买即可,双方完全没必要搞到你死我活。唯有双方均为高洁之人各自秉持信仰才能造成无可挽回的创伤,大义之争绝无转圜余地,这才是能打到血流成河的内战——为了各自的正义。

恩赐自赵安伦指尖滑落,罪孽自赵安伦杯中倾洒,让须弥这个智慧之国见证他的智慧。阿扎尔的旧部也将要重拾信仰,走向足以让他们笑着献上此身此命的末路。信仰这种东西,还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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