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赵安伦再次出现在达马山是在五日后，他这一趟教令院之行失去了大部分能力，现在游荡在沙海中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冰属性神之眼持有者。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得到了教令院正在试图救援阿帽的信息，而且还以自身为筹码将草神的权能隔绝在战场之外，输赢一半一半吧。

乞活军在这五天里险些陷入内乱，赵安伦遭遇不测的谣言传得到处都是。赵安伦也深感侥幸，如果自己再晚一点回来，只怕新生的乞活军就要散成一盘沙。赛索斯的威望依然不足以压制众人，这也是赵安伦的问题，如果能给更多更详细的计划帮助赛索斯建立威望就不至于现在这样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赵安伦回来了，乞活军的主心骨回来了。

才回到达马山的赵安伦立刻着手布置对缄默之殿的打击，时局糜烂，只能快刀斩乱麻先把缄默之殿拿回手中才有机会继续玩下去。根据驮兽小组传回的信息来看，缄默之殿保民派正在筹备内战，企图一举歼灭朝圣派，用铁血手段保证自身的统治。基尼奇和玛拉妮也被排挤，目前已被架空，纳塔那边也对赵安伦的悬而不决多有抱怨。朝圣派那边也在秘密筹备迎回赛索斯，等到赛索斯重回缄默之殿就胁迫他打开永恒绿洲一起前往传说中的阿如。

总结而言，缄默之殿已经内乱，教令院想来也已经抵达下风蚀地准备救出阿帽一起攻打第三防线进而奠定胜局。乞活军这边却是白白浪费了五天，情况糟透了，赵安伦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五天里乞活军还遭遇了袭击，那些人都穿着沙漠部族的服饰，唯独留下了一枚徽章，根据样式来看属于教令院知论派，赵安伦头都大了，证据显示教令院正在冒充沙漠人发起袭击试图激化缄默之殿与乞活军的矛盾，缄默之殿那边估计最近也遭遇了小股“乞活军”袭击才会陷入如此内乱，是那些读书人干得出来的事。

赵安伦理了理思路做出了部署，月莲、劫波莲、香辛果三个小组继续蛰伏，近期不执行任何任务，只需要隐藏好自己。圣甲虫、沙狐、驮兽三个小组立刻各自抽调三人转移至下风蚀地执行监视排查，各小组剩余两人作为内应配合朝圣派内战，猎鹰、沙鳗、王蛇和毒蝎四小组各派两人潜入第三防线准备接应。除开这些部署赵安伦以赛索斯的名义成立了热砂商会，对外宣称是保护难民的商会，实则接应基尼奇和玛拉妮进入达马山。阔别已久的三人抱在一起，基尼奇眼中多有惭愧，喉结滑动几个来回才出声，

“抱歉，我失败了。”

“这也怨不得你，是我没能注意到暗流汹涌，这才让你被架空了。”赵安伦叹了口气。

“三十人团进攻稍缓，但是教令院派出了他们的精锐，第三防线的补给实在是进不去，他们对我有怨言也是应该的。”基尼奇低下头。

“第三防线被围困，补给一直进不去，只怕是要打成歼灭战，”玛拉妮垂下头，“再有几天就要失守。而且他们还说，是乞活军害得第三防线没了物资才……”

“倒也没错，但我现在只有一个命令，先铲除保民派，再和教令院打拉锯战。”

下命令倒是容易，要怎么做才是学问。赵安伦的设想很简单，等教令院救出阿帽给到压力后，从背后捅冷刀，一次性废掉阿帽和保民派这两个麻烦。但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刺激教令院，三方对峙都会对其他两方有所防备，但如果缄默之殿暗中走私石油买到大杀器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到那个地步不管教令院愿不愿意都要优先压制缄默之殿，而这一步也不难，那就是让玛拉妮回纳塔通知其他人准备发大财，别管火力会不会过于强大，先把好东西卖点给缄默之殿。得到命令的玛拉妮即刻启程赶回纳塔，基尼奇知道赵安伦的作风，等到玛拉妮走远才开口，

“那么我们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怎么就肯定是见不得人的事？”

“您一向如此，玛拉妮也确实不适合见到过多的黑暗，她未来是要主持纳塔发展的。”

“你啊你，”赵安伦笑着摇摇头，“我要你把接济伤兵和安抚缄默之殿将领家属的消息送回去，我还会给你准确的名单和那些人走漏的消息内容，一定要确保保民派知道这个消息，让他们有理由动手。”

“您这是要用这些伤兵刺激缄默之殿。”

“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破开的，你应该还会得到保民派的重视，千万要把他们带偏到扩大清洗的范围上来。我要让那些不经意间走漏过风声的将领和老兵们都不可终日，只要能成，缄默之殿比你想的还要脆弱得多。”

赵安伦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只要能让其他人代劳绝对不麻烦自己。至于沙鳗、圣甲虫和驮兽三小组的人提前得到消息撤离，但也留下一些暧昧的证据用以佐基尼奇的举报。到此为止还远远不够，缄默之殿再怎么说也还有那么多人，一次泄密调查还打不垮，那就再来点惊喜，比如第三防线被打出歼灭战阵亡过半什么的。溃败部队好不容易逃回第四防线却面对缄默之殿的审讯，严格审查与乞活军的接触，到这里缄默之殿的气数也就尽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赵安伦还要带人亲自赶去第三防线，既是出于战力考量，也是出于配合基尼奇的需要。

后续的发展几乎没有悬念，纳塔宣布对大火力武器解除出口限制，缄默之殿如愿以偿得到了梦寐以求向大火力武器，但同时爆出了泄密丑闻。第三防线一时之间陷入了复杂的情绪，守城战打到这个份上完全就是在比谁先崩溃。好在纳塔的精良火炮稳住了局面，就在这个刚刚取得一点战果的节骨眼上，缄默之殿众多老兵和部分将领尤其是朝圣派都被送上了审判庭，保民派是在借机打击异己。赵安伦的诡计再次成真，保民派利用买下纳塔武器稳住第三防线的成果以及赵安伦提供的证据大肆清洗内部势力，只可惜这让他们离战败更近一步。

纳塔出口的元素能巨炮堪称时代杰作，借助枫丹的成熟机械技术和本土的炼钢技术，甚至开发出了兼容多种元素力同时激发的巨炮，冰火水雷风五种元素力同时击中目标时产生的能量碰撞甚至可以削平一个小山头。这门巨炮让保民派彻底撕破脸，他们已经自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沙漠，不需要再给朝圣派留面子。但这恰恰就是赵安伦所希望看到的，泄密者的名单越发详细，清算范围一再扩大，从底层伤兵到高层将领甚至是接受过乞活军间谍救助的平民，保民派的野心在不断扩大，最严厉的时候甚至是看过乞活军发放的小册子的百姓也要接受审判。

赵安伦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艾尔海森和赛诺一行人就算再草包也该摸清阿帽的关押地点了，因为他亲自派人去确认关押状态的时候刚刚好遇到了教令院的人，又刚刚好那个小组身上有阿帽的关押地点及其防卫部署。果不其然，就在保民派沉醉于夺取权力的时候，阿帽被人劫狱的消息传来，看守者无一幸免。但是保民派却依旧沉醉于元素巨炮难以自拔，甚至将阿帽列为不重要目标，暂缓对教令院的进攻转而清洗乞活军。双方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攘外必先安内，这也是必然，明面上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保民派干出什么事都不意外，内斗就可能亡国，亡国也要坚决内斗，这就是沙漠里的真实写照。已然堕落的战争便是如此，高尚的目标化为青烟，美好的期盼抛诸脑后，只有眼前的片刻值得追随，这也是大多数所谓精英的真实意图，赤王好不好压根不重要，也不值得考量，只有手中的酒杯和权杖才是必要。保民派选择了借助武力强行占据统治法理，赵安伦出卖了阿帽的关押地点并试图引入更大的武力搅乱时局。

各方踏上这片死地，各怀鬼胎而又忌惮其他任何一方先对自己开刀。教令院也开始暗中接触各方要员，他们总的来说还是期望得到一个完好的沙漠，至少要保全石油，不能出现玉石俱焚的情况；保民派走上台前宣布着高尚的梦想，幻想着依靠武力夺回一切同时坚决反对赤王信仰重归人世；朝圣派四散而逃但依然宣传着赤王的正统，试图重新夺回缄默之殿；乞活军作为明面上最弱的一方被迫沉默，赵安伦躲在幕后操纵着赛索斯以赤王提供的正统法理，向每个人散播所谓的魂归永恒绿洲的福报。

各方又有着分裂的倾向，不同的倾向、不同的选择造就了无数分支，每个人都有可能改变历史，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做出选择的时刻。绝望才是常态，赵安伦却一再避战，看上去毫无战意，甚至教人怀疑他是否早已放弃。但与之对应的是乞活军收入节节走高，民众生活水平快速拔升，鳄鱼皮与其他特产共同造就了坚韧的经济。保民派的作法也引起严重反弹，现在的缄默之殿只能依靠武力威慑和关闭边境来保证自身人口流失减缓，无底线的大清洗使缄默之殿元气大伤，他们却自以为是胜利的预兆，只要没有朝圣派掣肘他们好像就能轻易取胜似的。

赵安伦痛定思痛，内部审查不再严格执行，与其划分敌我还不如主动诱导对方犯错，统合一切能够统合的力量才是长久之计。于是乞活军大门敞开，于永恒绿洲设立手工业，这片圣地只有经过选拔才能进入，选拔的要求也很简单——证明自己对平民的忠诚以及慈悲而非赤王信仰。允许保留不同意见，唯独要对乞活军的命令坚决执行，但即使如此，第一批进入永恒绿洲的人依然是早期乞活军人员居多。工作时间被延长至十二小时，两班人到时轮换，每人每天可得到半升酒水和部分肉食作为报酬，除此以外还有不限量的炭椰饼。

赵安伦深知正面实力的不足，就只能依靠这些软实力吸引更多人，但只有人数还不够，元素巨炮和七叶寂照秘密主的存在具有太大的不可控性，双方是否会联手清除乞活军依然是个严肃的问题，在阻止赤王信仰重归人世的底线上两者保持了高度一致。赵安伦的作法依然延续了谍战的政策，那就是不断挑拨两者互斗并尽可能隐藏乞活军的威胁性，让两者优先清除彼此。教令院在这种事上选择了乔装偷袭，从而挑拨内斗，赵安伦在此基础上稍微改进了一点，他不指望乞活军乔装偷袭能起多大用，实力上的差距太大即使是乞活军倾巢而出也很难造成实质性的重大损失，更别说是挑拨双方死斗了。于是赵安伦选择了玩弄政治游戏，比起赤王，保民派和教令院的极端分歧就出在石油上，只要双方无法就石油利益达成一致，那么他们绝无联合的可能。那么该做的就很简单了，那就是不断撩拨双方对石油的关注度，尤其要煽动双方的极端派，要让他们的声音绝对压倒一切，让他们打着爱国和忠诚的大旗宣称一切利益最大化的决策，打掉保民派和教令院双方妥协的余地。各个谍报小组摇身一变成了教令院或者保民派的极端支持者，利用赵安伦提供的数据大肆宣传着石油的巨大利益，并借助各国石油化工成果宣传着石油对于民生的巨大支持作用。

朝圣派也在暗中被收拢到达马山，乞活军的谍报系统遍布沙漠，正是赵安伦积累的巨大声望让他们坚信只有跟着赵安伦才能赢下战争，毕竟是刚刚引导纳塔打赢了深渊战争的男人，这一点无人能及。赵安伦的谍报活动越发频繁，他时常说着同一句话——思想工作一万遍不如保民派的尖刀捅一遍，但同时他还隐瞒了半句，那就是——保民派的尖刀一多半都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玩弄政治游戏，愚弄万民信仰，他终有恶报，好在赵安伦早已有了觉悟。

一切恶行，诸般恶果，赵安伦践行着他的战争哲学，随着石油利益的压倒性宣传，教令院和缄默之殿都被带偏，他们坚信着拿下石油才是最终的胜利，这也和他们的最初动机高度吻合。就连智慧之神都被赵安伦愚弄了，利益的取舍，时局的判断，一切都在走向失衡。随着七叶寂照秘密主出现在沙漠中，一切都走向了无可挽回，第三防线外围的元素巨炮打到炮管过热都没有停下，七叶寂照秘密主掀起的沙暴席卷着每一个角落。第三防线已经成为巨大的绞肉机，保民派和教令院学者争先恐后踏入死地互相死斗，巨大的战争机器咆哮着释放破坏力。第三防线攻城战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战争走向的巨大转折点，却唯独不知道会转向何处，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历史的选择。

几乎没有悬念，七叶寂照秘密主本身的战斗力接近半神，甚至一度将虚弱的布耶尔逼入绝境，不得不开启梦境结局不断轮回直到诸天的旅行者空到来才终于找到转机。那可是能和神明媲美的战斗力，元素巨炮固然强大，但也远没到可以和神掰手腕的程度。这也是为什么赵安伦对阿帽的处置如此谨慎，他是亲眼见过那个鬼东西动起来有多可怕。战争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赵安伦能出手的机会仅此一次，乞活军确实不够强大，但这就意味着只有乞活军吗？保民派和教令院的极端表现，隔壁的璃月和隔海相望的枫丹可都看在眼里，如果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拿下石油，其结果都是可预见的。纳塔也需要保证自身的石油贸易不受影响，现在有机会入局会放过吗？

果不其然，过于执着的内斗让教令院和保民派都忽略了外部势力，三国只是简单协商就确定了介入调停的总方案，至于利益争执反而是小事，因为各国都有自己的打算，各方协商介入调停只是为了有个好听的名头不至于引起本国内乱。璃月押注了赵安伦，毕竟是自家人，而且赵安伦在的时候璃月利益也并无任何受损，手段老辣久经历练，值得凝光的信赖；枫丹选择了暗中资助教令院，换取日后在荼泥黑渊一带的石油合作权；纳塔也押注了赵安伦，他们没理由不相信这个男人，自身立场也不方便选择其他势力，更重要的还是信任，即使赵安伦所在的乞活军目前比较弱小也不妨碍玛薇卡的眼光。之前强大的保民派反而成了众望所不顾，论武力并非教令院的对手，论手段又不及赵安伦，落得此等下场也是合情合理。

纳塔的军火贸易仍在继续，但保民派的需求不再被优先满足，赵安伦赌赢了，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坐视利益从眼前溜走。至冬反而很消停，可能是在筹备更重要的事，赵安伦几番思量也没能猜测到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多少还是有点让赵安伦不安，但眼下不跳出来作乱也算是好事了。

凝光那边也不再执着于削弱赵安伦，反而密信阿如都护府恢复了赵安伦的一切官职，现在的赵安伦又回到了他的护国将军宝座。久经沉浮，赵安伦依然有着他的不可替代性，凝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邦交可以变，但是石油利益绝不能容忍任何闪失。这也意味着璃月和须弥必将交恶，沙漠的统治权也必须被切割出去，且不能让须弥教令院有任何恢复的可能，赵安伦鬼魅一笑，这种事可比费心思搞发展建设简单多了。

扛着赤王的大旗，赵安伦正式登上舞台，他的首秀就选在了第三防线，正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时候，教令院看上去胜券在握。可惜赵安伦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自爆元能构造体和纳塔的巨炮，自海露港出发的枫丹战舰还封锁了保民派的外贸港口。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了赵安伦这边，保民派的统治过于脆弱，内部大清洗让治下平民以及底层官兵惶惶不可终日，此刻的赵安伦反而是当之无愧的解放者。阿如都护府的千岩军也打着保护平民的幌子强势介入，并立即宣布甘露花海处于紧急状态，为了协助治安不得不长期驻扎。保民派的处境说是丧权辱国也不为过，他们甚至需要千岩军协助镇压底层暴动，当一个政权甚至需要外部势力镇压暴动的时候，它就已经输了，至少在平民眼中已经变成了外部势力的提线傀儡。一时的镇压并不能换来忠诚和认同，只会得到更多的暴动。

如果不出意外，保民派会就这么慢慢消失在了此起彼伏的基层暴动，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初心，反正他们已经被定性成为求私利不惜开战的疯子，只是一群不值得追随的民贼。战事上，赵安伦接管第三防线陷入了苦战，不得不下令梯次撤退，掩护平民离开。甘露花海也被暴动的老兵和平民打开了牢门，被判处有罪者一律发还重审并核实量刑。

多方施压下，不可一世甚至短暂稳住第三防线的保民派沦为战争犯，他们的统治缺乏法理正统性，也缺乏对平民的怜悯。教令院那边也不好过，元素巨炮使他们伤亡惨重，教令院精锐阵亡者一时难以统计，这些都是学术性人才，本该在实验室里有更伟大的未来和似锦前途，但现在也被推进战争成了国家机器冒出的一缕青烟。赵安伦的背后偷袭也让双方受损严重，纳塔的元素巨炮甚至对七叶寂照秘密主造成了不可逆损伤，这也是设计之初就存在的缺陷，谁会料想到作为神的容器居然会有人敢从背后偷袭呢？

出人意料的是，赵安伦公开宣布不会清算保民派，这也为他换来了慈父的美誉，保民派一时做鸟兽散，纷纷转投赵安伦麾下。这就是所谓的大势已去，赵安伦并不急于马上赶到甘露花海抢夺权力，反而开始抗击教令院。借由强大的统合力，乞活军迅速壮大并开始向甘露花海转移。

现在轮到赵安伦再来一轮歼灭战了，在保民派有余地有物资的时候他们还可以逃窜，但当这一切消失他们除了决战无路可走。强大火力反而不值一提，但连决战都显得那么遥远，保民派败尽了自己的人心，又没有争取到外部支持，甘露花海失守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