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伦失去了钟离的厚爱,同时失去了绝云间的认可,他现在就只是一个人了,一己之力屠杀十余万人的刽子手,他的凶名从璃月传到至冬,他的罪行从归云海传到寂烬海,整个提瓦特都被这场风波搅动,大范围公开屠杀本国的反对者,这是整个提瓦特都闻所未闻。赵安伦捅的篓子已经足够大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依然推行土改,同时要求查明叛变千岩军归属。凝光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或者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没料到逃出去的地主真的有胆量武装叛乱,更没料到赵安伦采取了最残暴的处理方式,不成想双方居然都是水货。通过划分土地和农业减负的方式,赵安伦已经得到了太多声望,如今就算一刀砍了赵安伦也已经无济于事。
凝光的布局还在继续,赵安伦扛着恶名继续土改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凝光就正好忙着调教禁军同步研发浮空石,自从漩涡魔神奥赛尔作乱被群玉阁砸下海底成功镇压开始,凝光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争形式发生改变,天空才是最重要的一环。璃月独有的浮空石以往只是作为空中仙人洞府的材料大范围使用,群玉阁也是仿照那样的样式做出来,但现在经过群玉阁的实验,浮空石已经有了用于战争的潜力。赵安伦主导的元素力供能系统也起码到了能用的地步,这能够帮助璃月开发空中的压制力量。还需要兼顾内政,赵安伦搞出的乱子实在太大了,在璃月内部看来可以定成平叛,但在外部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对自己国民的大屠杀,外国客商再回到璃月做生意的意愿实在不高,那些地主老财侥幸活下来的多到国外兴风作浪,各地小有资产的人也在外逃,赵安伦打赢了一场战斗但他输掉了整场战争,凝光也只能尽力挽回损失并把希望寄托于日后。就是这样小小的风波终于还是让璃月跌到了谷底,相比十四亿的总量,被屠杀的十余万叛乱者实在不算多,但他们的声音太大了,大到可以让璃月在整个提瓦特名声扫地。
赵安伦的处置手段依然残酷,不分男女老幼,不管高矮胖瘦,只要涉及这次叛乱一律诛杀,由他亲自行刑,这完全就是以地区为单位的屠杀,参与叛乱的地区连一个活物都不会留下。这场屠杀历时三个月,受害人数扩大到百万计,这也是璃月有史以来最大的屠杀记录。但赵安伦还是展现出了他的仁慈,收拢的土地和财产都被他投入到再分配,各地的流民都能在这些清洗过的地方分得一块地作为日后的倚仗。
赵安伦弱就弱在这里,他所熟悉的压制贫富差距的手段就只是杀掉一批富户再把他们的资产没收分给其他人,这种人用于对外尚且需要谨慎,用于内政就是整个国家的灾难。一时间,赵安伦彻底沦为暴力的代名词,在不同人眼中他有着截然相反的评价,对于有的人而言他是赐予土地和希望的使者,但在另一群人眼中他就是个屠戮成性的刽子手。好在他虽然短视但还不蠢,恢复生产工作以及工业进程在这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得到了充足发展,减免政策让这些地区恢复速度异常的快。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凝光才再次召见这个令她爱恨交加的将军,
“你知道吗?因为这场风波,我们不仅失去了五百三十七万条人命,还有三千万中等资产者逃离了璃月。”
“赵安伦罪孽深重,甘伏圣诛。”
“事已至此,杀了你就能让那些叛军回心转意吗?杀了你就能让那些外逃资产回来吗?”
“赵安伦,知罪。”
“现在杀了你又算什么呢?让人家说我之前稳住你等到生产恢复了就卸磨杀驴?起来吧。”
“是。”
“你是有大功的人,也是犯了大罪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你的现在的一切差使,念在你恢复生产镇压叛乱有功,保留你的将军衔。”
“圣恩浩荡,赵安伦铭感五内。”
“我再给你一个差事,清查千岩军叛乱真相,裁减兵员,璃月不需要叛乱的军队。”
看吧,这就是凝光的一贯风格,打压是有的,调任也是有的,但就是不会对她要用的人下狠手,她要用的人别人扳不倒,她不用的人别人也保不住。赵安伦在她手里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如今也算是终于有个将军的模样开始接管军队事物了。
赵安伦能体会到凝光真实的用心吗?不能。但他能猜到八九不离十,凝光放任平叛和后续清算,对于恢复生产和对应的福利政策也全部交给赵安伦,唯独在禁军和军械上死死抓住,她如今赦免赵安伦还让他清理千岩军,其用心昭然若揭。她也对千岩军没有耐心了,与其一直留着这些随时都会反水的不安定因素还不如借赵安伦的手全部肃清,正好让她的禁军接管璃月。事已至此,刘公明和吴承平的下场不言而喻,赵安伦也正好对他俩颇有微词,不如趁此机会铲除异己扶持铁杆盟友楚慈再进一步。
这就是查案的艺术了,查什么?查谁?查到什么地步?这都是讲究。赵安伦的第一站就选在了刘公明辖区,他的辖区离战场最近,叛变千岩军就算不是他的人也是在他的地界出的事,刘公明难辞其咎。到底都是聪明人,刘公明看见赵安伦带着旨意进入他的辖区时早已料到七八分,他一早就上了奏折请凝光治他一个御下不严、玩忽职守的罪。山雨欲来风满楼,刘公明这一纸奏折算是把他手下的将士卖了,只为保住他自己的一条命。若是其他人兴许刘公明还不至于这么干脆就放弃一切,但是赵安伦的凶名和实打实的战绩就在眼前,这压根就不是人能挑战的范畴,反抗也只会引来赵安伦更彻底的清算。
凝光也念在旧情,又是亲手拔擢,但实在是能力有限连自己眼皮底下的一亩三分地都看不住,这样的将军又有什么用呢?刘公明被贬为平民,凝光也特意修书一封让赵安伦不要过分为难刘公明家眷。赵安伦的回信却是令人失望,他执意要查刘公明家眷是否为叛军提供方便,但他也明确表示不愿再起战火,只要不是主谋都会想办法摘出来。所以,刘公明的家眷还会是主谋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剩下的都是水到渠成,赵安伦都不需要再动手,只是往那一坐就能镇住场子,查案也就只是走个过场,所有死在叛乱中的千岩军都能依据名册一一查实,叛军当中还真就有刘公明的人。但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些叛军根据调查都是北郊人士且对赵安伦态度转变极大,在赵安伦参与赈灾并惩治当地大户时他们一度违反纪律在刘公明帐下欢呼万岁,在赵安伦亲手查处裴旻时更是奉其为崇拜对象,但在赵安伦为了保全刘公明选择就此打住时他们甚至都还对赵安伦抱有幻想以为赵安伦也是迫于无奈,直到赵安伦将裴旻家属行踪告知刘公明让他自己处理时刘公明派出的人就是这些叛军。他们对于赵安伦的美好幻想瞬时打破,原来不过是官官相护。更有意思的是这群人居然把赵安伦的部分策略奉为圭臬,赵安伦是第一个对地主豪绅动刀子的人,他也做到了让自己的辖区百姓朝有食暮有所甚至还能领到一块地享受减免税收福利。正是巨大的声望和赵安伦亲手给出的希望让这群人为之疯狂,这群千岩军在见证了赵安伦也不过是官官相护的懦夫时,这巨大的心里落差也可想而知。他们大抵是坚信只有自己才能亲手终结这无止境的剥削,也只有他们能真正践行赵安伦许下的诺言。而他们的做法呢?趁着局势混乱参与叛变,先扳倒最难对付的赵安伦再对其他势力进行清洗。当然了,这些都是从能查到的他们的书信里得来的结论。但无疑对赵安伦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的一次无心之举居然引发了这么多的连锁反应,更令赵安伦悲伤的是,即使这些叛军成功拿下了赵安伦的项上人头,他们也要面对剩下的三位将军以及凝光本人的禁军,换言之,他们注定不能成功。
赵安伦还是对应着叛军名单找到了这几位领头的有抱负的年轻人的尸首,刘文、薛浩磊、蔡志和、杨廷鹤,这四人便是这群叛变千岩军的主要领导人,赵安伦的身份让他不便表露出多余的情绪,他也只是看了看便下令把他们吊在城墙上示众。这是一个值得反思的典型案子,赵安伦因为自己的改革为太多人带去希望,又亲手掐灭了那一抹温暖。更重要的还是刘公明属下的确切证据,赵安伦的授意之下,这些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叛军的武器和人员调度,刘公明就算撇干净关系,他的手下那些直接管辖叛军的旧部就能免于此难吗?再加上刘公明本身的贪腐行为就是一根小辫子攥在赵安伦手里,这场瓦解比想象的还要快,刘公明旧部当中还有不少人或是盯着他的位置或是为了划清界限并为此不断揭发证据。墙倒众人推,这句话不论何时都不过时。
赵安伦收集到的证据都能从桌面直接堆到房顶去,桩桩件件加在一块,刘公明有十个头都不够砍,但碍于凝光的意思也是出于保留官府颜面,赵安伦还是封存了这些证据,只是象征性抓了几个刘公明的庶出子治罪也就不再扩大清算范围。至于刘公明的旧部嘛,反正凝光也不打算再去任用腐败到骨子里的千岩军那这些人留着也确实用处不大,赵安伦还是耐着性子核算军龄发放安置费,还要计算他们的过往功劳予以补贴,除此之外还要留心可以教育改变的千岩军。各种报表堆成山,赵安伦都不止一次以为自己就要淹死在这些报表里了。许久不见的甘雨也被外派到赵安伦这边协助千岩军裁军事宜,
“师姐,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可真要疯了。”
“赵大人,我这次来也是凝光大人的意思,恐怕也不适合如此称呼。”
“师姐这话赵安伦听不明白了。”
“赵大人镇压叛乱,挥挥手就是百万人命,好不气派。”
“看样子,我是寒了各位师傅的心,但我赵安伦也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事缓则圆,一意孤行推行改制,师傅她老人家还真以为你能作出番事业,不曾想……”
“世上哪有不流血的改革,又哪有不流血的利益再分配?”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留着这条小命吗?你若真是为恶一方倒是简单了,最好拿出点长进来给师傅们宽宽心,起码别让她老人家不得不亲自来收你的命。报表呢?这些核算工作我来办,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赵安伦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惹人厌恶了,甚至都已经发展到让仙人们看不下去了,他的初心未改,也确实是怀着真心要让百姓们过得不要那么苦,但他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杀人,除了杀人还是杀人。杀盗宝团、杀土匪、杀叛军、杀地主、杀贪官污吏,结果呢?结果就是资产外逃,地主们临死反扑,百姓们的血就在这样无意义的战争中悄无声息的流干。赵安伦输得彻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仙人们有着无上的伟力也不敢轻易干涉人世,也终于明白帝君为什么要假死推动人治,在排除把人全杀光这种搞笑结论之后,要想解决人世的问题空有伟力到底是一场空。
赵安伦踉踉跄跄走出大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老乡正戴着草帽在分得的土地上挥汗劳作,不远处还有牛的叫声和草叶折断后的青草味。那些庄稼汉全身被晒成古铜色,这些小块的土地无法使用机械耕作只能牛耕,璃月人几千年来不肯放弃任何一小块土地,哪怕是家门前的一片地都要种上粮食蔬菜,即使如此也还是会发生饥荒,有人为的也有天灾如此。赵安伦陷入了迷茫,他不惜武力对抗地主也要收回那些土地就是为了分给穷人,但他的政策真的会有用吗?这些人早晚会出现新的地主,哪怕一个农民成为地主的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上亿的农民数量也会催生出数千个新地主。凝光也对此妥协,她只想控制地主的实力保证他们只能是需要时的年猪,但对于其他的也只能是无能为力。赵安伦杀了那么多地主,有用吗?物理层面的消除只能作为短时间的控制,到最后没有决定性的改变就只能是重蹈覆辙。哪怕赵安伦提出要将土地收归国有,这也没用,凝光已经说得很透彻了,那只会伤到农民的积极性,短时间来看政策的利好能让农民拼命种地,那二十年后政策到期呢?他们还会卖命的种地吗?赵安伦悲伤之余戴上了面罩靠近这些正在劳作的庄稼汉,
“老乡,咱来讨碗水喝咧。”
“好叻,来,咱也先歇歇。”老乡牵着牛拴在阴凉地喂草再招呼家里人一起到树下歇歇凉。
“嘿,瞧这架势老乡今年是要种点啥?”赵安伦接过水搭着话。
“嗨,这个时节也就种点番茄葱蒜什么的,估摸着其他的晚了时候了。”
“今年总能过个好年了吧。”
“应该能。”
“应该?”
“以往我们种出来的东西,先是公粮再是税,有关系的挂到东家名下就交租子,现在好了,来了个赵老爷把地主们打跑了又把土地分给我们还不收公粮,种出来就是自己的,只要天老爷不作怪,今年应该有点盼头。”
“但我听说这个赵老爷可没给你们地契啊。”
“嗨,外行了吧,我们家以往是佃户本来就没有地契,这会儿能自种自收都是天大的好事了。”老乡脸上的笑意是绝对真实的。
“那这总能留下点余粮,以后就算遇到点天灾也能撑下去了吧。”赵安伦的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有,只要不懒肯定有,日后还盼着我的孩子有点出息,我们呢出点钱让他去念书,以后啊留在城里就不用吃这份苦了。好叻,天阴点了,我们也去接着干了。”
老乡笑着走开了,赵安伦的脸沉下来了,想到城里住这是人之常情,但种地的庄稼汉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远离这份劳作。赵安伦是能想明白为什么的,做生意也好,入仕当官也罢,这些可都是体面营生,更重要的是有一定抗风险能力,就像老乡刚说的“只要天老爷不作怪”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农民一直都是抗风险能力最差的一群人,天灾人祸都能让他们颗粒无收甚至是倒贴成本,雪上加霜的是整个国家最后的负担往往就是这样一群抗风险能力最差的人来承担,举个例子,赵安伦想要搞民生建设就要多收税,假设上调商业税那么这些税往往都会在商品流传环节通过加价转移给下一层级接手的买家直到购买者为止,那么第一个环节的原料采购就只是加价给下一级吗?做什么梦呢?显然他们还会压低收购价来维持价格保证自己的市面价依然具有竞争力而且多收的那部分税大头就是这些最底层的工农承担。赵安伦想要再做点什么,但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往农民身上沉重的担子被他卸了一点但又好像就那么回事。
赵安伦喃喃自语往回走去,灵光乍现之下他发现了一个缝隙,土改还不能就此结束,军改也必须要同步进行了,趁着凝光还没改变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