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伦躺在树荫下享受着最新出炉的梅子酒,缺粮找凝光,缺人就地招,能不干的事他就不闻不问全然没有之前为民做主的模样。韩家搞什么破事都一概不参与,就算老百姓找上门投诉韩家强买强卖、联合地主豪绅巧取豪夺,也只是悠哉悠哉打着哈哈,大不了管顿饭再送回去。时间一长,连老百姓都在埋怨赵安伦嘴上一套做事一套,赵安伦也权当听不见,反正自己只是接了赈灾的任务,发发赈灾粮也就算完成任务了。贪污赈灾粮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赵安伦也一反常态不理不问。
直到半个月后赵安伦穿了一身烂布衣裳乔装成灾民直奔施粥棚,不出所料,一锅里装了不到两斤米再掺六斤水熬出一锅米汤来。赈灾?一段时间不去管着点赈灾就赈到大小官员腰包里去了。虽然很想发作,赵安伦还是忍着往前继续走一节路,韩家自己的施粥棚里煮的饭全是干饭还有一个野菜汤,边上还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以改兼赈。
“乡亲们呐,韩大少爷是挂念着我们的,快来吃吧,吃饱了,织造局出面,合适的还给安排一份纺织工作呐。”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扯着嗓子喊着。
“若是不合适的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没关系,回收的田土正要人打理,桑蚕也要人伺候,咱们呐还可以立契,以后就是韩家的长工了。”
……
赵安伦避开人群喧闹,他可算亲自见识一回这些体面人是怎么吃人的了,但这暂时与他无关,眼下最要紧的只有凝光那边的消息。
又是一个月,轻策庄传出累死人的消息,总务司在凝光施压下成立专案调查组。赵安伦本以为也就是走走过场,不曾想调查组到的第一天就传唤韩泰成和韩泰盛两兄弟回话,问话的人正是甘雨。
赵安伦心下一喜,甘雨都终于派出来了,那就离收网也不远了。果不其然,甘雨扣下两个地方大员后就派赵安伦出面带着禁军押解韩泰昌,赵安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旨意,那就遵旨行事也就行了。
韩泰昌刚押送到轻策庄凝光也踩着点刚好到现场,赵安伦和凝光对视一眼后自觉站到了后面。
“乡亲们,我此次来也是为了还各位一个公道,”凝光给边上的禁军打个眼色,“抬上来吧。”
随着箱子的开启,里面正是满满的书信,凝光随手拿出一封:“我本想亲口念,但奈何太多,就发给各位一起看了。发下去吧。”
那些书信在百姓手中互相传阅,凝光也再次开口,“这次水灾、赈灾粮贪腐、强买强卖土地,一切证据都在各位手中了。令人遗憾,帝君将璃月托付于七星,如今却出现如此丑闻。为低价收地竟然丧心病狂以至于毁提淹田,又威逼利诱我门下赈灾属官层层盘剥,以至于赵大人天天上疏催我运粮,奈何内有硕鼠侵吞国帑民财,这段时间苦了你了,赵大人。”
“不敢,不敢。”赵安伦悻悻然低下头,幸好凝光还不打算卸磨杀驴把他摘了出来。
“又有地方豪强勾结官府,强买强卖,巧取豪夺,各位且看,”凝光打开另一个满是兑票的箱子,“天璇星韩家求取土地,与各位当地的豪绅达成协议,书信已经在各位手中了,韩家报价,豪绅再压一层强行征地从中谋取差价,所作所为人神共愤。七星不分高下也互不统属,那么我就先清一清我的门前雪。押上来。”
禁军押着三十多个小官上台,赵安伦努力认了认基本都是赈灾环节的各路筹粮官员。
“贪墨无度,罪不容赦,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再来做官。”凝光挥挥手,三十多颗人头落地。
台下一片喝彩,赵安伦总算意识到凝光要的是什么了。
“我今日处理了自己家里手脚不干净的,韩家贵为七星就不方便我来动手了,交给各位深受其害的百姓来决定他三兄弟的生死吧。”凝光打了个眼神,禁军把捆得严严实实的韩家三兄弟扔到台下。
“你觉得这样处理如何啊?”凝光带着赵安伦往后台去。
“凝光大人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赵安伦想着那上万灾民的怒火也是心有余悸。
“现在我还有个差事,就交给你。”
“听凭差遣。”
“前面你杀尽三位将军全家老小,做的干净。”
“是是是。”
“但马上就搞出来下面的各级将官联合叛乱,好在我得知消息,提前镇压。”
“属下知罪。”
“诶,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凝光拍了拍赵安伦的肩膀,“我知道你嫉恶如仇,这次我给你这个机会,韩家的各级下属及其家眷全都锁拿,正扣押在靖世九柱地宫,现在正好差一个去盯着的人。”
“属下明白。”
“明白什么了?”
“韩家以及跟着韩家走的人这辈子的福气已经享够了。”
“去吧,这次不会再有人带着不义之财那么容易就离开了。”
赵安伦飞速前往靖世九柱,正如凝光所说,韩家包括其属下的各级官员都被戴上了枷锁。
“我与各位无冤无仇,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赵安伦望着面前几千号人。
“赵安伦,你不得好死。”
“既然认识我,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凝光的走狗,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哈哈哈,凝光居然派你这样的人来,她也早晚要遭报应。噗……”
赵安伦一拳打穿了对方的胸口拽出一颗正在跳动的心,“再叫一声听听?”
不曾想这个举动激怒了面前的几千人都挣扎着要站起来踢赵安伦两脚。赵安伦也不想多费口舌,冰元素力弥漫在人群中,所有人都在冷得发抖,他们尝试着靠在一起取暖,赵安伦本想拉开他们但突然想起一个更好的主意。赵安伦抓来一条蛇扔进了人群,他欣赏着这些人窜来窜去的模样,就像看着一出滑稽的戏。但是很可惜,那条蛇居然被踩死了,人太多了动起来一人踩一脚都够那条蛇死上几个来回。赵安伦很悲伤,他失去了乐子,但那副悲伤的神情下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后来干脆放声笑起来。而后就是数不清的蛇沿着地宫里爬出来,赵安伦唤来的蛇群游荡在人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惨叫声从中午饭点到第二天凌晨才慢慢停止。人和蛇的尸体堆在一起,组建成诡异的画面,赵安伦控制着一条蛇爬过每一具尸体,试图找寻一个幸存者,那股认真劲连专业的搜救人员都比不上。在确认无一生还后,赵安伦心满意足地回到璃月港交差。
“正好,我们也在讨论谁来接手天玑星吕家的瓷器生意和工艺。”凝光看上去一夜未睡。
“吕家舍得?”赵安伦很好奇。
“开阳星姜家、摇光星姬家、天璇星韩家,懂点事的也该知道该怎么办了。”凝光的神色淡漠。
“哦?那我们是否?”
“算了,让他们带着钱走吧,他们懂事,我们也守规矩。甘雨,记得派人去靖世九柱把枷锁这些收回来,打扫完了再接受采访,就说是畏罪过度,卷款潜逃,不幸遭遇土匪。”
“那么赈灾和今年的生意?”赵安伦还是很好奇凝光到底打什么算盘。
“赈灾交由总务司暂时代理,生意照样做,土地差价补偿一部分给改种桑苗的农户,枫丹那边我已经发文附上样品了,不用管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赵安伦打了打腹稿,“我的意思是,依然改种桑苗?”
“当然要改,只是产粮区那边就不改了,只改轻策庄受灾土地和翘英庄那边,桑苗和桑蚕由总务司提供,生丝由我统一回购,再根据回购价和市场差价视情况发放补贴,国家艰难,也是无奈之举。你去顺带手会同楚慈,向两地百姓宣贯。”
“明白。”
“还有,总务司我准备改制,给他们提个醒,想走的抓紧走。”
“是,属下还是有一事不明。”
“问。”
“既然最后还是武力解决又何必……”
“呵呵,你到底还是年轻,”凝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年轻男人,“武力解决是不假,但这武力的来源也是有区别的,动手残杀七星民间总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趁机作乱,就像你上次对姬家动手,前前后后快半年才把叛乱彻底平定,民间的流言才终于平息。这次民间动手杀的韩家人,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如此,那韩家的下属还有那些家眷?”
“他们死在老百姓手里,那些烂账怎么平?”
赵安伦眨了眨眼,凝光看来早就起了杀心,论起狠心这女人比起赵安伦可是不遑多让,“属下愚钝。”
“把这个顺便带回去吧,”凝光递过来一副刺绣,“这是韩家挂在墙上的千里江山图,虽然只是绣出来的工艺品,但也只此一副。”
赵安伦接过那副刺绣,心情五味杂陈,七星看似位高权重,摇光星死后兵权被凝光占据,剩下的三家居然弱到这个份上,失去了暴力机构的权力看上去也是那么不值一提。
赵安伦和楚慈分别赶往轻策庄和翘英庄宣贯凝光的政策,不出所料两地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回购价以及补贴力度,凝光也大方撒钱,承诺持平市价,看上去接连吃下四家七星的产业让她很有信心。总务司也被极快速度重组,经过凝光改制的总务司不再设立七星八门,取而代之的是各级机构,银原厅总摄各类调味料产业、织造局改为绸瓷厅总摄织造业与瓷器业、定方局和军工合并为军事厅总管军工与军队、林业局与渔业局和国土局以及矿产局合并为国土资源厅,基本上各厅设立下属的局、部、处等机构。更令人惊叹的是,凝光居然短时间内就派人补上了这些空缺的职位,鬼才知道她到底预备了多久才对其他七星动的手。
为了应付过多的订单凝光还对民间宣布公开韩家的织造手艺和吕家的瓷器手艺,凡是经过培训合格的民间布行瓷器行都可以挂着官府制品的名头对外参加跨国贸易。培训费用一应免费但是制品需要经过查验才能挂着官府名头出售。赵安伦终于回过味来,凝光从削除七星开始就打算全民一起发财了,这也是她敢有恃无恐的去做的倚仗,武力只是执行过程的保证,成果让所有人一起消化换取更多的外贸收入以及民间的支持才是她的如意算盘。订单很多吗?分散在民间作坊里一点都不多。民间自此再没有人说过凝光和赵安伦的一句坏话,哪怕提及姜韩吕姬四家死得不明不白也总会有人出来打圆场甚至是主动引开话题。赵安伦出门吃包子被认出来,老板说什么都不收他的钱,赵安伦这才意识到原来民间的民声这么重要。
凝光又将武职细分出护镇荣定四大将军位列武职之首,作为凝光的得力下属,楚慈升官为镇国将军,赵安伦捡到个护国将军的职位在四大将军之首。整个璃月也被划分为四大战区,赵安伦的属地最肥,分在了轻策庄和翘英庄,这让他一连庆祝了好几天,天天喝酒从早到晚没一秒钟是清醒的。这也让赵安伦尝到了站好队的甜头,以后对枫丹和至冬的贸易港口都在他管辖之下,论敛财速度整个璃月他都是独一份。
赵安伦也没让凝光失望,他的宣贯力度之大让整个轻策庄和翘英庄都挂满了绸瓷新政的宣传画,在他的有意帮扶下轻策庄出产的生丝数量占到了整个璃月的四成,轻策庄除新开的听泉窑、闻雨窑、跃鲤窑成为官窑外还特别保护了茶叶行业,对外最赚钱的丝绸、瓷器和茶叶都在赵安伦的管控下,遍地黄金绝不是一句空话。
楚慈也得偿所愿得到了云来海的属地,孤云阁和对蒙德的贸易港口在他的管制之下,联合国土资源厅的刻晴和天叔,渔业养殖技术屡创新高,魔神遗物打捞研究工作也让他在璃月港开了三个博物馆,璃月港的旅游产业也是羡煞旁人。
凝光的天衡山军工厂在闲云的帮助下也顺利出产第一批运输机械,外形仿造遗迹守卫但是其身后加装了巨大的拖车,矿产运输费用也得到有效抑制,凝光还打着更大的算盘,有了这些宝贝,不管军用运输还是民间运输都可以极大压缩成本,只有这样的科技才能让璃月在以后不至于吃亏。
所有人都沉浸在繁华盛世之中,凝光却感知着新的变化,她明白这些还远远不够,这一切都只是捏死了姜韩吕姬四家释放出的产业和财富,这是短暂的速效药,不尽快找到更多的财富终究是昙花一现。黄金屋的铸币能力依然处于丧失之中,七国的摩拉已经是一个定数难以增加,更别提摩拉因为具备岩王帝君的微小魔力一直都是炼金术绕不开的原材料,换言之整个七国的摩拉会渐渐变少,在初期也许摩拉购买力上升一点就可以覆盖住,但一直消耗下去摩拉的购买力会变得极其惊人,只是如此倒也就罢了,摩拉的经济意义过于庞大时,炼金术成本过高难以为继就一定会造成行业动荡,这个动荡还会体现在其相关的上下游产业。更忌讳的是,百姓一直看到摩拉的购买力上升时就会以物易物尽一切手段保留稳定升值的摩拉,到那一步,经济崩盘的结局就是命中注定,在商业的国度出现稳赚不赔的投资绝不是好事,一切美好都在未来定上了难以负担的价码。
凝光终于走到了心心念念的这一步,她终于可以开始收拾因为帝君离去无法铸币的烂摊子,在有生之年她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把视线放到长远的未来却是刚刚开始。
赵安伦有孝心,贡给了凝光二十斤翘英庄雨前采下来的老曼峨,这茶只是喝下去第一口就深受凝光的喜爱,初泡茶苦若黄连但又茶气浓厚,凝光用它提神醒脑,但在泡上七次后苦味减弱,回甘似泉,凝光这才翻出赵安伦一同寄来的书信,她终于体会到信里说的“此茶苦尽甘来”原来所言非虚。是啊,连赵安伦都以为是苦尽甘来了,凝光摇摇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这哪是苦尽甘来,分明是进退维谷。”
窗外的明月被乌云笼罩,恰似凝光在她第一次坐上天权星的宝座时帝君亲笔题的字——掩月天权。北斗七星中,天权星位列第四正是最中,但也是其中最暗的一颗星,也算对得上凝光的贫寒出身,毕竟七星中再惨的小孩在童年都是衣食无忧只顾读书玩乐,唯独凝光的童年不同,她需要沿街叫卖首饰。所有璃月人都不知道凝光其实从小学习雕刻,采到的矿石被她一凿一锉雕刻出耳环戒指的模样。对于小孩子来说那是一个过于沉重的体力劳动,因为是自己做的没有名气也卖不出多高的价格,按照当时的小凝光梦想来看她应当是要成为一个女雕刻师的。
但是天不遂人愿,旱灾总是有的,就算有仙人庇护不会发生大面积的旱灾也免不了小地方天气异常。那本是极小的天灾,当地县官动动手指头开仓赈灾就能轻松度过,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囤货居奇。小小的凝光就在那场不应夺人性命的旱灾中失去了她的双亲,后来她才知道是摇光星姬家层层克扣,当地县令也有样学样中饱私囊。旱灾引发蝗灾,颗粒无收,凝光都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坐在干裂的田土里想着些什么了。身无分文,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家里人买了药和粮食,但还是没救回来,田里的粮食也被蝗虫连根啃食。
后来的时光里,县官老爷引发众怒,七星为了平息事端摘了他的头,但是死去的双亲呢?身无分文的凝光呢?那自然是无人关心了,作乱者丢了头,还想要怎样?是啊,还想要怎样呢?
凭借着一手雕刻手艺,也是老师傅惜才,凝光拜在其门下,至少短时间不至于饿死了。再之后就是璃月港街头巷尾多了一个沿街叫卖首饰的小姑娘,有的人认出来就和身旁人耳语几句,“这姑娘我认识,之前在遗珑埠那边叫卖首饰,也是天作孽出了那么个混账县令。”
兴许是苦尽甘来,凝光得到一枚失去主人的神之眼,在她盘算着将其卖出换一笔钱好好犒劳自己的时候,那枚神之眼感应到了她的存在重新散发出石珀般的明黄光芒,也是焉知非福,凝光凭借着神之眼能轻易探查到上好的矿脉,她的生意越做越大。
再后来就是前代天权星发动改革了,她过分的相信手里的权力,全然不知没有暴力站台的权力等于空气。再后来就是机缘巧合了,前代天权星死于非命,民间乱作一团,工人们罢市,学生们游行,急需一个人出面背锅。这块烫手的山芋传到了凝光的手里,凝光以出让部分权力为代价、以完成请仙典仪为赌注接任了新任天权星的重任。在请仙典仪之前的每一个夜里凝光都失眠,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请来岩王帝君,如果不能那她的下场会很惨,但她又无比希望赌这一把,只要赌赢了她就是和姬家平起平坐的天权星,就算要向姬家复仇她也需要有这个身份。
无数个漫漫长夜里的煎熬也许真的打动了帝君,凝光其实在当时念错了咒,但是帝君依然回应了她的呼唤,从那开始凝光才真正作为天权星坐上了宝座,即便如此她也筹备了十多年后偶然得到赵安伦这个怪物才终于扳倒摇光星。
璃月港沉浸在梦乡里,伴随着海浪声和夏至前的凉风做着关于美好的明天的梦。今夜,凝光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