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淮一中落座于市中心,百年老校,实力仅次于远在郊外半山腰上的青阳十中。
出租车停在路边,林野下车后,前方是一条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破旧水泥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吃穿用玩,应有尽有。
沿着宽三米的路直走大约两分钟,就能看见北淮一中巍峨屹立的大门。
“你干什么?站那儿!上课期间,社会人士不得入内。”门卫大叔按着对讲机盯着他,大有一副你再动一下我就摇人的架势。
林野癞蛤蟆垫床脚,鼓起一肚子气,心说:要不资助您老配个眼镜儿?
门卫室墙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穿衣镜,林野看着里面的自己,黑色牛仔外套内搭贴身黑T,宽松的浅灰牛仔裤,踩着马丁靴,不时尚却很年轻的穿搭,这大叔为毛会往社会人士那边定义他?
他抬眼看见自己的脸,服了。
成熟到穿童装都救不了。
于是他慢条斯理的说,“打扰了,我是乔雨他表哥,他参加竞赛培训要用的书有几本忘拿了,我来帮他取一下。哦,这是我表弟微信,你可以打视频过去确认一下。”
乔雨是大姨的儿子,也就是他梦里那位。
小时候多病多灾,请先生看过后,就留起了长发。
他皮肤白,生的好看,扎着小辫子比周围小姑娘都漂亮。
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寒暑假时聚在一起,乔雨恨不得往地上一缩,变成一只毛毛虫,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黏在他身上。
他喜欢撒娇,林野常想,将来我一定要找个这样的媳妇儿,又好看又会卖萌。
上了初中后,乔雨剪掉长发,也渐渐和他疏远了起来,最后漠然视之,无话可说。
而曾经可爱嘴甜的小表弟,摇身一变,成了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冰山大帅哥,夸张点说,离他三尺近都觉得寒风刺骨。
可再怎么变,也变不了他那颗聪明的脑袋瓜,乔雨在北淮的名声,他远在郊外都略有耳闻。
果真,大叔听后,直接给他放了行。
早上十点,所有人都在上课,政教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姨口中的王主任,一个是他未来班主任。
王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走路时手抬着他的大肚子,拉着张胖脸,全身散发着三个字,不好惹。
而他那位未来班主任,据说姓徐,叫徐竞,顺理成章的,林野在心里喊了声老徐。
老徐高高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满脸闭合氏粉刺加痘坑,嘴角一颗黑瘤子尤为引人注目。
三人干瞪眼片刻,王主任战术性咳嗽两声,开口就是一大段人生哲理,“林野同学,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陪着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林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作为新生,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他紧不紧张之类的麽,怎么一上来就整这出。
甭管他怎么想,王主任继续滔滔不绝的念叨,“青阳十中是你人生旅途中的一小站,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无论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与其脱离,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下,是未来。”
“我们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北淮这一段光阴,不负韶华不负卿,将来回首往事,你想起这个地方,是怀念并且不留遗憾的。”
王主任一线天的眼里冒着深沉的光,林野都有点佩服自已了,他竟然接收到了,看来他近视的有点假。
这边王主任说完,端起水杯喝水,眼神扫了一眼老徐,老徐接了他的话茬,“林野同学,知道近代作家塞缪尔·厄尔曼的散文《青春》吗?他里面有一段老师很喜欢,Years may wrinkle the skin,but to give up enthusiasm wrinkles the soul。 Worry,fear,self-distrust bows the heart and turns the spirit back to dust。”
“翻译过来就是:岁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肤;热忱抛却,颓唐必致灵魂。忧烦,惶恐,丧失自信,定使心灵扭曲,意气如灰。所谓青春,并不是人生的某个阶段,而是一种心态。卓越的创造力、坚强的意志、艳阳般的热情、毫不退缩的进取心以及舍弃安逸的冒险心,都是青春心态的表征。”
可能是他长得太需要教化,林野理解的听完,理解的点点头,接话道:“老师,你们放心,虽然我不敢保证将来,但一定努力做到让你们记起我这个人时,由衷的说一句,那是个好孩子。”
十几岁的青少年,个个死鸭子嘴硬宁可掉里子也不能丢面子,能这么神色认真且脸不红心不跳瞎胡扯,找遍全校也难找出第二个。
王主任和老徐对视一眼,心想这小子不得了,自古把脸揣兜里出来混的,将来绝对是个人物。
将来是个人物的林野被老徐带到一间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每人桌上都堆着骇人的一大摞书。
老徐径直把他带到最后排,“全班上体育课去了,你坐着看会儿书,看看与青阳的差异大不大。”
林野实话实说,“老师,青阳离这里一个多小时车程,教材应该来自同一个出版社。”
老徐拿起一本英语书,翻了翻,说,“那就看看跟不跟得上进度,英语学到这儿了。”
青阳进度非常快,上学期就把这学期的内容修的差不多了,他想说,又怕刺激到这位莫名紧张的老徐,只好乖乖看过去,顿时吃了一惊。
老徐给他看的那一页上,画着两个姿势绝佳,翻云覆雨的人物。
黑色线条虽然很抽象,但男女分明,内容表达的很具体。
老徐大概看出了他的尴尬,转动书本。
林野连忙阻止,“老师,别……”
晚了一步,老徐看见了,先是懵,而后震惊,再然后怒不可遏,一张坑坑洼洼的脸都胀红了。
林野怕他气出个好歹,连忙拿起一本书给他扇风败火,自来熟的道,“老徐,淡定!淡定!谁还没个手抽筋的时候,都是小事儿,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哈!”
老徐指了指黑板报下面的位置,忍着青筋暴突,“你就坐那儿,有什么问题到我办公室找我。”
说完拎着书气冲冲的走了。
林野由衷评价,“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