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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四十五分，雨下得更大了。

林东升站在废弃造船厂的铁门外，手里攥着那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两千万现金，还有一把从五金店顺来的折叠刀。

雨水顺着他的后颈灌进衣领，凉得刺骨。他想起出门前李美英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要是敢一个人去，我就报警！”可最后她还是松开了，因为她知道——这种事警察帮不了他们。

船厂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探照灯偶尔闪一下。林东升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暖暖最新的照片——小丫头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嘴角却诡异地翘着，像是被人强行摆出的笑脸。

“爸爸，快来接我……” 照片底下配了这么一行字，可林东升知道，这绝对不是暖暖的语气。暖暖从来不会叫他“爸爸”，她只会奶声奶气地喊“阿爸”。

船坞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林东升的呼吸一下子绷紧了。他贴着潮湿的钢板墙往里走，每迈一步，鞋底就“咯吱”一声，像是踩在谁的骨头上。

“钱带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东升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生锈的起重机操作室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我女儿呢？”林东升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

那人没回答，只是“咔嗒”一声按亮了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直直打下来，晃得林东升眼前发白。他下意识抬手挡光，却听见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李美英在杂货铺里发疯似的翻找。

她扯开每一个抽屉，掀开每一箱货物，甚至把货架底层的蟑螂药都倒了出来。孕肚沉甸甸地坠着，可她顾不上疼——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画面里，林东升跪在泥水里，额头淌着血，而镜头外有只手正慢悠悠地数着钞票。

“东升！”她尖叫出声，指甲在柜台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便签纸上，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B-1147”。

李美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数字太熟悉了……是暖暖幼儿园储物柜的编号？不，不对……

她突然僵住，转头看向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快递箱——是上周那批走私烟的货号！

船坞里，林东升的膝盖已经陷进泥里半寸。

“你们到底要什么？”他咬牙问，“钱已经给了！”

拿手电筒的男人终于从操作室跳下来，靴子“咚”地踩进积水里。林东升眯起眼——是那个金链子中介！可对方现在的打扮完全变了：黑口罩、工装裤，连那条晃眼的金链子都不见了。

“林老板，”男人弯腰凑近，酒臭味混着薄荷口香糖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女儿挺可爱的……可惜你老婆太碍事了。”

林东升的血液瞬间结冰。

男人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上赫然出现李美英挺着肚子在杂货铺翻找的实时监控画面！

“猜猜看，”男人用枪管拍了拍林东升的脸，“是警察先找到你女儿，还是我兄弟先弄死你老婆？”

李美英撞开仓库暗门时，小腿被铁皮划了道口子。

血腥味混着霉味冲进鼻腔，可她顾不上疼。手电筒光柱扫过角落，十几个标着“B-1147”的纸箱堆在那里。她哆嗦着撕开其中一个——

不是烟。

是一摞摞伪造的护照，每本都贴着不同女人的照片，底下却统一印着暖暖的生日数字。最上面那本掀开一半，露出李美英自己三年前在出入境管理局拍的证件照。

“这……这是什么……”她腿一软跪倒在地，孕肚压得肋骨生疼。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一条新信息：

“你以为丢的只是女儿？三年前那场车祸……你丈夫真的没看见车牌吗？”

李美英的呼吸停滞了。

林东升的折叠刀终于捅进了某个人的大腿。

惨叫声中他拼命往起重机方向爬，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刚才那一瞬的混乱里，他隐约听见暖暖的哭声从船体另一侧传来——

“阿爸！！！”

是暖暖！真的是她！林东升眼眶一热，指甲抠着地面往前挣。可下一秒，后脑勺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挺能打啊？”金链子的声音带着笑，“可惜了，你老婆好像比你聪明点儿。”

林东升眼前闪过李美英苍白的脸。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她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是暖暖的儿童手表。

表盘正在他裤袋里微弱地闪着蓝光，定位光标倔强地亮着，像暴风雨里最后一只萤火虫。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