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的血尚未凝固,冥夜用左手捂着,血液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出,又顺着指尖滴下。
他的眼神冰冷,却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冥夜若是天昊知道你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我想他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听到他居然还敢提到自己的父亲,天欢立刻就疯了,又试图朝他刺一刀,但这次却轻轻松松地被稷泽拦下。
没了初凰的样貌伪装,她什么也不是,也不配跟任何人动手。
天欢的声音几近嘶哑,听起来却依旧歇斯底里。
天欢这世界上谁都有资格提他,唯独除了你!
天欢冥夜,我父亲当年亲自培养你,可如今呢,你是如何对待我的?!
冥夜他是他,你是你。
冥夜况且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照拂,早已经还了当年的教养之恩。
不曾参与他们的争论,稷泽只是四处张望,企图找到那抹火红色的身影。不料,半天寻找未果。他怒火中烧,一双眸子已经变成了赤金色,里面似乎还有火焰在跳动。
他很快找上罪魁祸首。
稷泽说,初凰到底去哪了?!
稷泽你怎么会易容成她的容貌,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宙神掌控的是时间之力,平日里与人交手也鲜少摆弄一些刀枪,而是通过自己的双眸发动精神攻击。
方才,天欢就是毫无征兆地,硬生生吃了他一击。
此时她的灵台已经有些混乱,连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恨,同样是自小长大的关系,凭什么初凰和稷泽就能成神仙眷侣,而冥夜就要娶了那个蚌精?!
心里越是嫉妒,她嘴上越是要装作不在乎,甚至恨不得也能在稷泽的心里刺上一刀,让他感受一下自己心里的痛苦。
天欢她还能去哪,自然是跟魍之主谛冕双宿双飞了。
天欢如此看来,你苦思佳人这么多年无果,倒也是可怜!
稷泽你说什么,谛冕?
稷泽那个混账东西,还有脸来找初凰?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正在此时,一道若影若现的红线,落在了冥夜的身上。
脸色一变,众人这才想起,魔神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而他此刻发动屠神弩,正是要取人性命的模样。
初代魔神诸位,聊的可还开心啊?
初代魔神你们可喜欢吾送给你们的这份惊喜?
稷泽大惊失色,忙道:
稷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和天欢联手步的一场局?
扫了他一眼,魔神看起来倒是十分坦然。
初代魔神你们以为吾是傻子么?上清的人做事向来畏首畏尾,这次来吾这荒渊,竟然只到了七位上神,任谁都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
呼吸漏了一拍,稷泽狠狠地皱着眉。他没想到,这魔神比想象中的要聪明多了,竟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诚然,他们这次来荒渊前,确实是商议了一番。先由冥夜他们来荒渊打头阵,声东击西,吸引魔神的注意力,再有其他的几位上神在上清神域起阵法,到时候一同拿下。
所以,真正可攻击的力量,其实在后面。因此才有了刚开始初凰和稷泽,分别引走姒婴惊灭两大魔头的那一幕。毕竟,保存实力才是明哲之举。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天欢的偷袭被打乱了。
众人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她居然学会了魔族的易容之术,并且毫不犹豫地对冥夜下手。
更是没想到,为了偷袭战神,传闻中已经叛变仙门的魍之主会现身,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骗走了真正的初凰。
魔神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他看着被自己的屠神弩所锁定的少年,对方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这当然是因为方才那一刀,但真正致命的,其实不是伤口,而是匕首上的毒。
天欢不知道的是,此毒唤为蛊毒,是魔神亲自下的,而中了此毒之人,在发作后,不出一个月就会死。
其实,她还是爱他,但同样也害惨了他。
屠神弩早已在空上高高悬起,却迟迟不曾发动落下。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一滴冷汗从冥夜的额间滑落,他正在极力地压制体内的蛊毒。
突然,他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红点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到魔神轻笑。
初代魔神说真的,吾当真舍不得现在就杀了你这条蛟龙。
初代魔神反正你也中了毒,想来,若是留你一口气,到时候抹了你的神智,让你当个坐骑也不错。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来,定然会被人嘲笑他狂妄的不知深浅,但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魔神是真的有这个实力的。
但是,自古神君可杀不可辱。
冥夜沉声道:
冥夜痴心妄想。
初代魔神是么?
最见不得他这样目中无人的模样。魔神的唇角勾了勾,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屠神弩对准那个金发少年,一时间,万千根弩箭尽数落下,直指一人!
瞳孔不由地收缩了一下,冥夜侧目厉声道:
冥夜稷泽,小心!
但是,已经有些迟了。
别说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再修炼个上万年,被屠神弩锁中,他也不一定能活路可走。
硬生生扛了几击后,一根弩箭穿肩而过,瞬间让他吐了口血出来。
看来,真的有些扛不住了……
稷泽怒啸一声,动用了真身的能量,霎时间,一个巨大的光影从他的背后浮现。
——双生文尊!
这是神仙最后不得以使出的手段,召唤出双生文尊的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看见这一幕,魔神才终于来了点兴致。
初代魔神有趣。
他抬了抬手,又召唤出一批新的弩箭,朝对方攻去!
“咔——”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现实是,在魔神的轮番轰炸之下,他的文尊像确实出现了裂痕,隐隐有不敌之势。
冥夜也忍着痛,正在疯狂地替他拦箭,但以一人之力,也确实无法抵挡这数以千万计的弩箭,也有些节节败退。
他咬着牙用神剑挥了一击,散发出凛冽的剑意。正在此时,那些弩箭却突然消失了。
战神一怔,转头四处寻找,似乎想要找到这番奇怪景象的来源。
反观那边的稷泽,嘴角已经流下了不少血。方才,他的右肩膀又被一只弩箭穿过,此时已经完全无法抬起来了,他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弩箭,有些无奈地缓缓闭上眼睛。
闭眼所感受的那一片黑里,却存在着一道炽热的身影。
那是他这辈子都挚爱的人。
他在心里暗道:可惜了……稷泽没法陪你们走这最后一遭封印魔神的路,也没能见上初凰最后一面……
静静等待着自己灰飞烟灭的命运,却迟迟感受不到痛感,相反地,稷泽感觉有人从正面重重地抱住了他。
鼻尖传来熟悉的香味,他猛地睁眼——
果然是初凰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意识到她正在做的事情,他嗓子一哑,眼睛都红了,想要推开她,却发现她此刻的怀抱是抱的那样紧,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稷泽你在做什么?!
稷泽不,快走开,走开啊!!
稷泽初凰,你疯了吗!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拦,谁允许你拦了!
初凰方才正是动用了空间的力量,将所有的弩箭都传送到了她自己的方向。却因为屠神弩的目标是稷泽,有许多根她已经来不及用神力拦下,只能用自己的身子去替他抵挡。
一滴泪水从神女的眼角滑下,她却笑了,笑的依旧是那样的动人心弦。
初凰大师兄,我先走一步了。
初凰今日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来日初凰若能转世,再来好好报答你们。
初凰对了,替我对冥夜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这些,她便一点一点地从稷泽的怀里消散了。他想伸手去抓,却只能摸到点点星星的淡影。
他也不由得流下了泪水,喃喃自语道:
稷泽你这个傻子,哪里还有什么转世,我们神仙都只活一世的,死了就是真的连灵魂都消散了……
魂飞魄散,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正在此时,原本黑压压的天空却霎时间放晴,伴随着一个巨大的轮盘状法阵的出现,几道人影缓缓浮现。
来的人正是剩下的几个上神,如此看来,阵法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