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对不起

沈淮殊看着逐渐变黑的天色，微微蹙眉看着陈珂“有去的地方吗？”

陈珂微微一怔，低下头神色黯淡的说“没有……今天也不想回家”

沈淮殊仰着头看着暖色的路灯，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蓦地转头看向陈珂“跟我走吧”少年一双好看的眸子坚定的望向他

陈珂一时间愣住了，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不了吧……这样太麻烦了”陈珂不安的扣着手，他本不想让沈淮殊介入到自己的家庭中，他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可沈淮殊却坚定的站在他那边，这无疑是打乱了陈珂思绪

沈淮殊注视着陈珂，眼神从刚才的充满光亮随着陈珂的话语逐渐变得失落，陈珂目光躲闪不敢注视他的眼睛，生怕看到他的眼神那本就不坚定的内心就动摇了

沈淮殊低着头，“不会麻烦的，你相信我”语气像是没拿到糖的小孩，失落至极，沈淮殊半张脸逆着光，在光照底下的半张脸眼睛微红像是受到了天大委屈，陈珂瞬间动摇“要不就跟他走吧，反正也没去的地方”陈珂抿唇想着

陈珂犹豫半晌，扭捏着开口“真的不会麻烦到你吗？”闻言，沈淮殊瞬间笑起来，“不会的！”陈珂听着他高兴的语气，感觉要是现在沈淮殊有个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

看见沈淮殊那么开心，陈珂的情绪也被带动了，笑着开口道“嗯，那我信你”沈淮殊一直觉得陈珂笑起来很好看，两边脸颊各一个浅浅的酒窝，沈淮殊发自内心的想让陈珂无忧无虑的一直笑下去

回到家之后不出所料的只有李妈一个人，沈淮殊回头看着局促不安的陈珂笑着安抚他

“没关系放松点，我家基本一直没人的”

李妈听见声响，走出来查看看到是自家少爷带着朋友时顿时喜笑颜开“回来了，还带着朋友啊”陈珂像是有魔力一般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对着他笑脸盈盈

面对这么热情的阿姨陈珂的尴尬更甚“哈哈阿姨好阿姨好”陈珂手足无措的打好招呼之后忙躲在沈淮殊身后想挡住这一身的狼狈

李妈眼尖的看到了陈珂脸上的泪痕和身上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可能是李妈的眼神过于炙热陈珂本就不坚定的内心瞬间崩塌

“我先走了……”撂下这一句话陈珂就夺门而出了,沈淮殊无奈的看了眼李妈就追了出去

陈珂尽全力的跑着,可是刮着的风好像是要把他满身的狼狈告诉全世界一样,跑着跑着陈珂就感觉眼前逐渐模糊起来眼眶也在慢慢变得湿热

一旁的富贵人家的孩子抛来了奇怪的目光,陈珂一边抹泪一边跑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跟着他的沈淮殊

到了岔路口陈珂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边哭边喘息着,虽然陈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就是感觉有人想把他往深海里拽去，感觉怎么样挣扎都无济于事，他又想起来李妈的目光，那是疑惑里夹杂着怜悯的复杂眼神

沈淮殊跑近看到如此狼狈的陈珂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沈淮殊握了握拳，想上前却硬生生忍住了，忽然一声汽车喇叭的声音传来，沈淮殊只觉熟悉，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常年不回家的父母竟眉开眼笑的坐在车里看着他

林希一下来就搂住几年未见的儿子“大儿！这么久不见把我忘了？”沈淮殊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只存在童年里可是即便这么久不见他还是感觉林希身上带着来自血缘上的亲切

随着一个穿着干练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沈淮殊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崩断，他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抱住那个男人“爸……”沈淮殊此时就像留守儿童见到父母一样声音抖的不像话

“为什么？为什么走的时候一声不吭？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沈淮殊的语气里有质问可更多的是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沈父的肩膀上，沈淮殊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拥抱和父爱在这一刻全部补回来

可沈父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推开了他，沈淮殊像是早就预想到一样自然的擦了擦泪就坐上了车

他回头看才发现陈珂早就不在原地了，沈淮殊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个路口，“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都快成年了应该不会出事”沈淮殊这么安慰着自己

此时此刻陈珂坐上出租车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时不时的看一下手机，他在期待沈淮殊得消息可是直到现在一条都没有收到，陈珂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一口气憋在心里呼不出来，忽然一个人工湖出现在他面前，陈珂眼睛亮了亮“师傅在这停吧”扫了二维码下车后陈珂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只感觉身心一片轻松

他又是漫无目的的走着，感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放松

可是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陈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珂看清楚那人是谁的同时那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陈珂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神畏惧的看着面前这个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男人满脸横肉油腻的看着陈珂“你小子还想跑到哪里去”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污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是老茧的手顺势抓上陈珂的肩膀，陈珂像是受惊的小鸡一样一动不动浑身都得不成样

在家的沈淮殊逐渐没了阖家团圆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收到陈珂一条消息的担心

沈淮殊打开手机看了又看最后啧了一声拿上外套就出了门，正准备问陈珂在哪就收到了同学群的一条消息“大家看大家看这是不是那个转校生？”沈淮殊点进去竟看到了陈珂被一个油腻中年男人骚扰的照片

就一瞬间沈淮殊就想打人了，沈淮殊压着怒气在群里问“这是哪”拍照的那个女生说话了“是在学校后面的那个人工湖”沈淮殊连回复的心思都没有骑上机车就飙了出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沈淮殊硬是五分钟就到了，刚到就看到湖那边围着一堆人，沈淮殊只觉得无边的愤怒，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挤过人群就看到陈珂正狼狈的坐在地上身上还有几个明显的脚印，人群的正中间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沈淮殊一眼就认出那是照片里对陈珂动手动脚的男人

沈淮殊扒开人群冲了上去，他一脚踹开男人，又冲上去补了好几拳，直到男人站不起来为止，沈淮殊走向陈珂，陈珂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住的颤抖着，沈淮殊心痛到不能自已，他伸手刚想触碰陈珂却看见陈珂触电一般的多开“别动我……我不想被拍到脸……”陈珂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沈淮殊转头对着围观的人说“别拍了！还拍什么！拍了敢发出去的我让你们都别想好过”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这是沈家的独子纷纷离开了

等人基本都走完了沈淮殊轻轻的安抚着陈珂，正当陈珂要起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却不要命的来了句“陈珂！我是你老子！父债子偿你必须给你老子我还钱！”沈淮殊听到这话缓缓站起身身边气压低的可怕

沈淮殊一脚踹像男人的肺部，男人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不再说话，沈淮殊缓缓蹲下拽着男人的头发迫使男人抬起头“你再说一句？你从现在开始再说一句我就拔掉你的舌头”沈淮殊的眼神黑洞洞的像是地狱的罗刹，男人识趣的闭了嘴站起来灰溜溜的跑了

沈淮殊蹲坐在陈珂身边想将他扶起来单手却僵在了半空，他看见了陈珂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陈珂坐起身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这不像害怕或者懦弱的眼泪，更像是不甘

陈珂低着头胡乱的抹了把脸“你走吧”陈珂的声音低低的混着浓重的鼻音，沈淮殊咽了咽口水并不准备走，而这个行为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珂站起身和他平视

陈珂一把拽住沈淮殊的衣领“我说了让你滚！为什么不走！”陈珂怒吼着“为什么都要可怜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陈珂松开了揪着他衣领手，缓缓地下蹲，到最后陈珂整个人都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想是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沈淮殊只是默默注视他，出生富贵人家的他好像并不能明白陈珂现在的处境，他也跟着陈珂一起蹲下，陈珂红着眼睛看着他“你干嘛？走开”沈淮殊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牵起他的手不断的摩挲着

“我不走，你现在这样需要人陪着”沈淮殊就这么直白的说出了想说的话，他扶着陈珂站了起来“来抱抱”沈淮殊张开双臂，陈珂愣了一瞬听话的抱住了，拥抱的那一瞬间陈珂就好像在海上迷失方向的小船找到了灯塔一样，他感觉这就是“归处”

“对不起”

沈淮殊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什么？”陈珂也在疑惑

沈淮殊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摇了摇头

抱了好一会陈珂觉得尴尬主动退出了怀抱“走吧”沈淮殊跟上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