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没有接话,只是那般静静地看着萧景瑕。
萧景瑕被他这目光看的心下一紧,喉结微微滚动。
一时间,书房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羽才缓缓收回视线,将手中的黑子放入棋罐,棋子碰撞间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不该有的妄念……”萧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这深宫之中,不该有的东西……何其之多啊。”
他身体微微后仰,斜靠在了椅背上,坐姿比之前更加放荡不羁,再看向萧景瑕时,唇角勾起了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
都是聪明人,萧羽如何听不懂萧景瑕话里的含义,看不清他此时眼底压抑的情愫。
可那又怎么样。
你既然没有明说,那我又为何顺着你所想。
人啊,有时候就需要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些。
“小八,”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可言。有些心思,一旦明了,便再难自欺。”
“可你该知道的,那本就不会如你所愿,就安守如今不好吗?”
皇室总是那般的污秽麻烦,如泥潭一般,能远离为何不呢?
皇室的情爱又能有多长久呢?
萧羽笑着道:“或许,你只是一时想差了。”
“更何况,你真的……承受得起这份‘妄念’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吗?”
萧羽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萧景瑕炽热的心头。
他明白七哥的意思,也听懂了那话里的拒绝,他想说他承受的住的,想说他不在意别的,可话到喉间又被咽了回去。
他看着萧羽那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的脸,心口闷得发疼。
“七哥……”萧景瑕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萧羽打断了,“回去吧,好好读你的书,练你的武。那些无谓的心思,散了便好。”
他下了逐客令,姿态分明,不容置疑。
萧景瑕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僵硬地行了一礼,声音干涩:“是……七哥,我……我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带着一丝失魂落魄之感。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萧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重新执起棋子,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棋子落下时与棋盘的轻响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侍从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殿下,白王殿下遣人送了些新茶过来,说是南境刚贡上的‘雾里青’,请您品鉴。”
萧羽执棋的手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敛,淡淡道:“收下吧,替我多谢二哥。”
“是。”
侍从退下后,萧羽看了眼手中的棋子,然后将其放回棋罐,轻轻推开棋盘,起身走到窗边。
此时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即将消散。
“妄念吗?”
萧羽忽然就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想到了范闲,想到了太子……
是啊,就是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