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原本是没有局的。
但张峻豪临时兴起,在置顶群聊里艾特了几个兄弟,叫人到他酒吧来玩。
余宇涵“怎么了,没生意叫我们去给你坐阵啊?”
张峻豪“你才没生意,会不会说话?”
张峻豪“张极人呢?”
余宇涵“他这会儿不应该在补觉吗?”
余宇涵记得,张极今天赛车比赛来着。一般他参加比赛完当晚,庆功宴后他就会回家睡大觉。
张峻豪“我打电话叫他来。”
张极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正是酒吧营业热闹的时间,桌上都喝了一轮了。
京都其他地方可能安静入夜了,而酒吧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音响震得脑瓜子嗡嗡响,张极睡一半被call起来,脸色自然也没有很好看。
张极“干嘛?”
张极“大半夜的不睡觉,喊我们来干嘛?”
他不太待见张峻豪这个酒吧,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峻豪一个酒精过敏的人,开酒吧?这种荒唐的事情,简直有些无厘头的愚蠢。
噢,张峻豪当时的解释是什么来着?
叶明希喜欢喝酒,爱泡吧,他拦不住,于是他选择自己开一个。
当时他说自己是?“爱屋及乌”,对。
嗯,张极也是找不到第二对这样的神人了。
张峻豪“急什么,坐坐坐。”
张极“有话快说,说完回去睡觉了。”
他打了两个哈欠,眼皮还没有从睡眠状态转变过来,困得没边。
早上五六点就起床,经历过高集中度高耗能的运动后,实在提不起精神。
张峻豪招呼员工,多拿两个冰杯过来。
张峻豪“我卖你个消息。”
张峻豪“五千。”
此话一出,张极的困意消了大半。
张极“你当我开银行的啊?!”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余宇涵“就是啊,你想钱想疯啦?”
见余宇涵帮腔,张峻豪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又开始卖关子。
张峻豪“诶,又急。”
张峻豪“话别说太早。”
张峻豪“他待会还得谢谢咱呢。”
张极“说吧,到底什么消息?”
张极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两口,冰镇的液体入喉,才清醒了些。
张峻豪“顾念佳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极“噗——”
刚入口的酒,呈花洒状喷了出来。
剩下的酒液,呛着喉咙,敏感的食道和呼吸道火辣辣地烧着。
张峻豪“不是,你有病啊?!”
为什么张峻豪这么激动呢?因为酒全喷他衣服上了。
新买的花衬衫,腌入味了。
张极“你才有病。”
张极“这人消失多久了。”
张极“拿这个开玩笑有意思吗?”
他没什么好脸色。
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顾念佳,但对方似乎刻意在避开他,所以他从来没有如愿过。
她连去春城看望爷爷奶奶,都要避开时间,从来不在春节那段时间过去。五年里,两人从未碰过面。
更别说要在异国他乡见到。
张极身边的朋友几乎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新认识的朋友也不了解。
顾念佳,成了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张峻豪“不是,我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张峻豪“你自己不想想。”
张峻豪“喊你别睡觉过来可能诓你吗?”
张峻豪正拿着热抹布擦着衣服,似乎感觉到不可补救,又喊人去休息室重新拿了件衣服。
听张峻豪的口气,张极面色有些缓和,又觉得不够真切。
高考后,这熟悉的几个朋友都考到京都上大学,毕业后,除了几个到其他城市发展的,几乎都留在了京都。
顾念佳怎么会来京都?
张极“在哪见到的?”
张峻豪“就刚刚,在我店里。”
闻言,张极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周围,似乎这样就可以找到做梦都想找到的那个人。
可惜,他环顾了一圈也没发现熟悉的面孔,张极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失落。
张峻豪“我来的时候,她刚走。”
张峻豪“我这不想着赶紧跟你说吗?”
张极“往哪个方向走的?”
张峻豪“这我哪知道?”
这种侵犯别人隐私的事情是我该管的吗?
张峻豪“但总能确定她在京都吧。”
想到顾念佳似乎经常到处飞,他又补了一句:
张峻豪“至少目前。”
张极其实经常通过各种方法掌握顾念佳的行程,可她经常在一个地方呆不久,就又飞其他国家,完全可以用“行踪莫测”来形容。
张峻豪“也不一定,可能人家去机场呢。”
张极的面色又变得有些黑,真是糟糕的一句找补,张峻豪想。
酒杯内再次添上透黄色的液体,张极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透明酒杯,过分好看了,他对着面前张峻豪那杯冰水,碰了下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张极自嘲地把杯内的酒一饮而尽。
张极“她不想我找到的话,”
张极“是不可能让我见到她的。”
张峻豪“但她这不是让我见着了吗?”
张峻豪想说,顾念佳这不是出现在京都了嘛,一切皆有可能。
张极“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我也在。”
张峻豪“她真不知道?”
张极“她根本不在意我在哪......”
哪像他,像个偏执的私生饭,在阴沟里打探着她的行踪,试图通过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再见她一面。
说着,他声音都有些醉意,低着头,像个失败的斗士。
可他今天明明刚拿了赛车比赛的季度积分赛冠军,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获胜者,这会儿却在酒吧的一隅垂头丧气,路过的旁观者觉得,这人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创,对生活没了盼头。
实际在张峻豪等人的视角里,确实如此。
这些年走过来,只有他们才知道张极已经很努力在转变了。顾念佳刚走那段时间,他们一度以为张极也将就此颓废下去,浑浑噩噩。
但灵魂的腐烂才是人丧失生活兴趣的根源,如果根源上的问题没有解决的话,就算装得再热爱生活,却也一身病根难治。
张峻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面前的冰水一饮而尽。酒精过敏却讲义气,只能这样敬兄弟了。
张泽禹“哎呀,喝喝喝。”
张泽禹给除了张峻豪外的其他人杯中添酒,他最看不得这种冷下来的场子,特别是影响心情的气氛。
余宇涵“来,都在酒里了。”
玻璃杯再次碰上,声音却不算悦耳。
张极“你们继续,我去楼下透透气。”
其他人想留他,张峻豪用眼神示意他们不用管。张极要去干什么,他门儿清。
拎起衬衫外套,张极朝楼下走,今晚他没喝多少酒,意识算得上清醒,但脑子里乱嗡嗡的,思考问题很慢,似乎被开了0.5倍数。
倚着墙避让其他客人的时候,他自嘲地扯了个笑。
五年了,只是听到顾念佳的名字,就足够让他变成这幅鬼样子。不知道顾念佳再见到这样的他,会作何感想呢?或许根本没有感想吧,她连见都不想见他,怎么会妄想她会心疼呢?
不知道谁把背景音乐切了歌,有些伤感。
“我能习惯远距离”
“爱总是身不由己”
“宁愿换个方式至少还能遥远爱着你”
......
张极推门进了前台旁边的监控室。
里面有两个在值班的男生,有一个还是新招来的兼职,看着面生。
面熟的那个员工见进来的人是张极,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脑子里警铃大作,眼神里懵懂还带点求生欲。
张极在这个酒吧也投了些钱,算是股东。打工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很久不到访的老板突然出现,那能有什么好事?穿着格子衬衫的员工这会儿有些怵张极,毕竟他看着脾气不太好。
配角“极哥,怎么了吗?”
声音里带有些捉摸不透的试探。
张极“没什么事。”
他摆摆手,让他们别害怕。
张极“把十一点左右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配角“啊?”
这还说没事?!
在酒吧这种地方调所有角度的监控,一听这事儿就不小。
配角“外面又酒闹了?”
酒吧街人流量大,来喝酒的人鱼龙混杂,闹事也是常有的事情。但今晚很平静,他也没在监控里看到可疑的事情啊!
张极“不是,我找个人。”
张极见他怕成这样,难得扯了个笑,解释道。
张极“私事,不用怕。”
配角“噢噢,好!”
一听到“私事”这个词,救赎感这不就来了,差点还以为饭碗不保了。
很快监控就调到张极指定的时间段,小员工按照张极的指示,拉动着下方的进度条。
张极“你们老板今晚几点来的?”
张峻豪说他来的时候遇到的顾念佳。
配角“十分左右吧。”
张极“直接拉到11:10。”
配角“好。”
员工不懂,但照做。
张极“停。”
进度条暂停,画面静止,在二楼楼梯口的模糊监控里,张极见到了那个做梦都想见的人,顾念佳。
这一幕有些太不真切,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酒精带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