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希喜欢院子里的生活。
…但也有过一些很惨痛的回忆。
比如,马蜂曾经飞进过她的裙子里。
这是至今为止,她对长裙依旧抱有心理阴影的原因之一。
那是一个问热的午后,大概是因为快要下雨了,云层黑压压地积蓄着,红色的蜻蜓也压低着身体,沿着水井的方向乱飞。
她歪歪斜斜地坐在树荫下的桌子旁边,剥葡萄吃,等着阿婆煮饺子一起吃。
夏天是湿热的、黏腻的,让人心慌烦躁。聒噪的蝉呜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清晰地传进许言希的耳朵里。
院子的外面有一条说不上宽敞的河。周围有低矮的草坡,偶尔会有人在那里洗衣服,或者挑水浇菜。
那一天,似乎是一个倒霉的孩子在水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买得撕心裂肺,很快吸引了周国人的注意。
许言希看着大人们仓促的背影,感到好奇,于是挺直了身体,想要远远地看水面上的状况。
扑腾的水声混杂着成人的呐喊声,河岸边乱成了一锅粥。
等到事态平静下来了之后,她猛地往回一坐,大腿根处却传来了剧烈的灼热疼痛。
“嗡嗡…嗡嗡…”
听见昆虫翅膀震颤声音的一瞬,她立刻就明白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自己的裙子底下,不知何时钻进了一只马蜂。
而且,因为裙子真的很长——长到了小腿,她又因为疼痛和慌乱不知所措,鼓起勇气用力拍打和掀起裙子,也没什么用。
蜂一旦蜇了人,自己也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道理,儿时的许言希并不明白。
所以,昆虫的翅膀不断震颤着在大腿的皮肤上磨蹭的感觉,就化为了一层薄薄的阴霾,伴随着火辣辣的钻心疼痛,铺在了她记忆的深处。
时至今日,都让她感到恐惧。
昊昱衡湊了上来,站在了许言希的左边,和她并肩走着。
一路上还算顺利,大家直到走到瓜田附近,都没有碰上晕头转向飞过来的马蜂。
许言希侧过头,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大家挎着篮子,分头开始采摘蔬果。罗渽民递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尖尖。
许言希“这是什么?”
罗渽民“戴在手上,采摘果实会更方便。”
罗渽民抬起手,卡住了梅子果实上面的梗,轻轻捏了一下,就轻松采了下来,
罗渽民“你看,像这样。”
许言希“那还挺方便的!”
许言希立刻开始使用。
她以前采摘水果的时候,碰到过用力拉扯果实试图强行摘下来,结果一不小心晃动了一大片叶子,里面像下雨似的掉出来了一片虫的事情,吓得她惊声尖叫。
….虽然不是很怕虫子,但是虫雨实在是太超过了,任谁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吓出一身冷汗来的!
这样的尖尖,方便了采摘,也不需要她用蛮力去拉扯,真的挺好用的。
忙活了两个小时,大家终于把院子里的蔬果搜刮得差不多了。
排着队沿着埂往回走,怀里抱着装满了水果的篮子。
许言希“今天大丰收啊。”
许言希拾起头,让额头沁出的汗水顺着她的面颊滴落到衣领里,以防止它流进眼睛里会酸痛。
“是啊,就是以后吃不到了,好可惜。”阿文点了点头。
小宗的心态更好:“那有什么?我们以后也可以去隔壁城市看望阿婆啊。又不是生离死别,小事啦。”
吴昱衡伸手,帮许言希扶佳了差点从篮子边缘滑出来的小西瓜。
“哎,小心啊。”
许言希“谢谢……”
许言希一面扶正篮子,一面点头道谢。
因为侧着头,险些一下子撞到走在前面的罗渽民的背上。
许言希“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罗渽民淡淡回答道:
罗渽民“稍等。”
后面的人全当他是有点累了,稍微休息一下。
许言希 侧过头,目光触及趴在道路上的那只青蛙的时候,顿时浑身汗毛直竖,差点手一抖,把一篮子的西瓜都洒了。
……嘶。
她最怕青蛙了!
不要说活生生的、会跳动的青蛙,光是看见这两个字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许言希立刻收回了眼神,目不斜视地盯着罗渽民的后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灰色格子。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许言希不停地洗脑自己,好让身体从下意识的应激反应里缓缓抽离出来。
罗渽民“好了。”
片刻之后,罗渽民凛冽的、像是夏日里的冰镇气泡水一样的声音响起。
许言希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吴昱衡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异常。
许言希“没什么,稍微有点累。”
虽然她知道,长大了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但是绝对回不去那种孩子王引领众人的模式里去了。
这些人均身高一米八的少年们,早就已经不是为她马首是瞻的小豆丁了。
……即便如此,她说什么还是不想在过去的“部下”面前出丑啊!
是的,除了罗渽民,剩下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许言希害怕青蛙这件事。
“那,我帮你拿一些吧。”吴昱衡说着,就从她的篮子里顺走了几个小西瓜,放进了自己的篮子里,“这样会轻松一些吧?”
许言希“谢谢!”
“真是的,一段时问没见,你至于对我这么生疏吗?”吴昱衡笑着叹了一口气,“小的时候你让我拿包搬石头,可没这么客气啊,老大。”
……也是哦。
许言希的嘴角露出了小恶魔一样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就帮我多拿几个吧!”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三分之一的瓜进吴昱衡的篮子里。
“哇,老大…你这是霸凌,霸凌啊!”
吴昱衡嘴上在抱怨,眉眼却笑得弯弯。
他轻而易举地提起了那个看上去就很重的篮子,步伐轻盈地跟在许言希的身后。
许言希“这是合理的差遣,是老大的权力!”
罗渽民微微侧过头,夏日热乎乎的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了一阵闷闷的触感。
他看着身后的人打打闹闹,垂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