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秦末十八路诸侯（七）

相关考辨

1.人物字号

《史记》《汉书》《前汉纪》等早期记述章邯事迹的史书都未曾提及章邯的表字，直到宋朝郑樵在《通志·氏族略》中介绍章氏时，写道：“秦将有章邯，字少荣，收赵灭韩有功，封雍王”。

章邯“字少荣”的说法就此而来，有时也被后世学者所引用，但是此说法始见于宋朝《通志》，其成书年代相对秦汉时期较为久远，也没有其他史料辅证，仅为一家之言，故章邯“字少荣”的可靠性仍需留待更多验证。

2.收韩灭赵

学者马非百在《秦集史》介绍章邯时延用郑樵“收赵灭韩有功”的记载，又有学者在《中华风云人物通览》、《咸阳市军事志》中进一步认为章邯“收韩灭赵有功”是在秦统一六国时。这些说法虽丰富了章邯事迹，但仍有争议。

传统史书文献《战国策》、《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都没有关于章邯“收赵灭韩”的记载，此记载始见于《通志·氏族略》，但其中并未明确“收赵灭韩”的“韩”、“赵”是战国时期的诸侯国。秦末农民起义后列国复立，章邯曾带兵镇压赵国邯郸，故存在被郑樵误记为“收赵有功”的可能，后世学者在转述时理解有偏差，以为是秦统一前的赵国。又陈馀《遗章邯书》提及：“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单指章邯在秦二世执政年间的平叛活动，据此推测秦统一战争中章邯参与的可能性较小。但秦以军功论爵，章邯能官至九卿中的少府，也应有过极大贡献，故马非百等人的观点也有其参考性。

3.传播受限

章邯是秦汉历史节点中的重要人物，参与了多项影响历史走向的事件，在《史记》的多处篇章中都有记载其人其事（见“史料记载”目录），但是由于司马迁在《史记》中没有为其立传，甚至连附传都没有，也没有针对性的论赞，导致章邯在历史传播中的影响力有限。于是在历史上出现了章邯既被称为“名将”，却又存在“名弗称”的矛盾情况。

司马迁在《史记》中对章邯“不立传、不论赞”，导致了后世对章邯个人信息的认识含糊，对该人物的作用认知不深刻；在史书叙事中未被立传者的曝光程度相对立传者更低，甚至趋于边缘化；没有立传对人物进行集中叙事，导致其人物事迹碎片化，分散了读史者的注意力，进而未能准确汇总出该人物的整体印象，这也就使得章邯这一人物的传播受到很大限制。

4.军事争议

①军队构成

关于章邯军队的构成，学界存在三种主要观点：

1.章邯军始终以刑徒奴隶为主体，此说的论据主要基于《史记》中“免骊山徒、人奴产子”的明确记载，并指出刑徒军凭借秦朝的军功爵制激励、家属人质控制以及信息封闭环境，在初期表现出较强战斗力。然而该观点难以解释中后期章邯军连续作战、协同有序的表现。

2.章邯军实以秦中子弟为核心，此说认为若仅靠刑徒奴隶，无法解释该部队的高凝聚力、强战斗力以及投降后仍心向秦廷的表现。其论据包括：关中兵源充足、秦人尚武传统、刘邦入关时关中已显空虚等现象，推断章邯军主力应为关中征发的正规军。

3.章邯军的构成经历动态变迁，此说将章邯军的演变分为：初期（刑徒奴隶应急成军）→中期（补充北方军团与咸阳守军）→后期（融入王离部及关中子弟）。此说意在调和史料中前后矛盾的记载，认为章邯军从临时武装逐渐演变为秦朝最后的军事支柱。

②从属关系

关于巨鹿之战中章邯与王离两军的关系，学界存在“隶属说”、“配合说”与“平行说”三种解释，核心争议在于章邯是否有权指挥王离。

1.“隶属说”：此说认为章邯在定陶之战后已成为攻赵总指挥，有权命令王离。其论据包括：《史记·项羽本纪》中“章邯令王离围巨鹿”的明确记载；章邯当时战功显赫、声望高于王离；秦军应统一指挥而非各自为战。该观点认为王离虽爵位较高，但在战局中仍受章邯节制。

2.“配合说” ：此说认为两军并非严格隶属，而是战时配合关系。学者施丁指出“令”字体现主次之分，但未必是编制上的隶属；学者郭霞则通过对秦法追责制度的分析，发现王离兵败后章邯未被严惩，说明秦廷也不认为章邯负有直接指挥责任。此说强调两军在巨鹿是协同作战，但各有独立指挥系统。

3.“平行说” ：此说以张传玺等早期学者为代表，认为两军互不统属，均直接听命于中央。此说基于王离爵位高于章邯、两军来源不同（王离为边防军、章邯为临时组建）等事实，但近年来已较少被完全采纳，多数学者认同至少存在战术层面的协调关系。

③战争进程

在巨鹿之战的进程中，章邯是否采取“消极避战”策略，成为近年学界争论的焦点，形成“避战说”、“先击说”与传统叙事的三方对峙。

1.“避战说”：此说明确提出章邯在巨鹿之战中故意避战，导致王离军孤立被歼。其论据包括：章邯在项羽渡河后仍驻守棘原不动；楚军轻易切断秦军甬道而章邯未全力反击；战后秦二世仅“责备”章邯而未追究败军之责。该观点认为章邯的消极源于赵高猜忌、部将通敌、个人政治动摇等多重因素。

2.“先击说”：此说虽不否认章邯作战消极，但认为项羽仍先与章邯交战。其依据主要是《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中“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的记载，推断项羽先击退章邯，再围攻王离。此说试图调和《史记》不同篇章的矛盾，强调章邯军在战役初期仍有一定抵抗。

3.传统叙事：依据《项羽本纪》的记载，认为项羽渡河后直接“围王离，九战大破之”，章邯在战役中作用被淡化。近年研究多认为这种叙述过于简化，实际上章邯军的动向对战局具有关键影响，无论其是“避战”还是“被击退”，都直接决定了王离军的命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