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睿每日在山海苑后厨的烟火缭绕中忙碌,辛勤的汗水终于换来了生活的一丝曙光。
当他拿到第一个月工钱时,他满怀期待地在城内寻觅,终于找到了一间虽简陋狭小,却承载着他们未来的小房子。那扇陈旧的门扉,那斑驳的墙壁,仿佛都在轻声诉说着家的温暖,至此,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避风港。穆诗诗谢过了周一仙和小环,终于告别了他们,搬进了渝都城中去住。
穆诗诗一向善良又心软,此后便甚是惦记在义庄受苦的赵渝。她不辞辛劳,挺着时常会去给赵渝这个师弟送去一些干粮。然而,时光流转,随着腹中胎儿的日益成长,她的行动愈发艰难,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曲睿看在眼里,毅然接过了这份责任,每隔几日便会带着些干粮匆匆赶往义庄,至少让赵渝不至于挨饿。
终于到了穆诗诗生产的那一天,苍穹之上星辰闪耀,似是为新生命的降临而欢呼。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紧张不安。穆诗诗在屋内,紧紧咬着下唇,极力隐忍那一波又一波汹涌袭来的剧痛,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床边的被褥,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无尽的痛苦通过这一抓而稍稍缓解。
一旁的稳婆神色凝重,口中不停念叨着安抚的话语,双手却熟练而沉稳地忙碌着,准备迎接新生命的降临。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儿呱呱坠地。
稳婆大声恭喜着:“恭喜曲公子,喜得贵子啊!”
那一刻,曲睿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握着穆诗诗的手,说道:“诗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月子里的时光,温馨而宁静。窗外的阳光洒在窗前,映照出生活的安宁。
然而,当穆诗诗终于出了月子,满心欢喜地准备去看望赵渝,探寻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时,却惊觉义庄内已空无一人。那曾经蜷缩在角落的可怜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和满心的疑惑。
她回过头,刚想走,却听得一声“哎哟,哎哟”之声,循着声音去找,才看到义庄外的围墙下头,周一仙正叉着腰痛苦地想要站起来,额头似有汗水。
她赶紧走过去搭了一把手,道:“周老先生,你怎么在这?”
周一仙见是她,“哎哟哟”地喊了几声才勉强站住,说道:“我这老腰受伤了,小环去找大夫去了。”
穆诗诗问道:“周老先生,实不相瞒,之前我在此结识了一个小乞丐。今日没有看见他,请问周老先生可看见了?”
周一仙脸色突然一变,问道:“穆姑娘啊,你认得那个小乞丐?你老实说是如何认得的?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穆诗诗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一仙突然抓住她的手,道:“他安身阴宅之地,眠于至阴之地穴,又吸取这百年义庄阴宅之阴森鬼气,反补自身,他在修行鬼道功法!”
穆诗诗神色一凛,道:“这不可能,他都已经成了那个样子……”
周一仙面色少有的严肃起来:“他的命数,本不该绝。但月余前,我亲眼所见五星连珠之日,他在此处布下诡异阵法。之后他便在阵眼之中消失了,从此以后便是天眼之术看他,也是一片混沌。”
“这绝不可能,他不会练这种邪魔外道的功法。”
周一仙问道:“姑娘何故这般笃定?”
穆诗诗道:“因为他是青云弟子,青云弟子绝不会如此。”
周一仙捻着胡须说道:“你如何确定他就是青云弟子?五星连珠这异象,便是千年也难见一回,所释能量之巨大,改换时空也能做得到。”
穆诗诗心中坚定,她看着周一仙说道:“周老先生,他若真是为恶之人,我又怎会毫无察觉?”
周一仙微微摇头,却也不再反驳。
此时小环已经请了大夫回来,穆诗诗搭手扶着周一仙回家,便也起身告辞。
回到家里,她将周一仙所说告知自家夫君,曲睿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拉过穆诗诗的手,轻声劝道:“诗诗,我知晓你心善,可如今咱们有了孩子,好不容易在渝都安稳下来。这世道复杂,赵渝的事太过蹊跷,人各有命,咱们力量微薄。”
穆诗诗面露挣扎之色,她望着义庄方向,满心不舍,可转头看向曲睿和怀中孩子,又犹豫起来。许久,她轻叹一声,微微点头。
此后,二人在渝都专心过活。曲睿在山海苑愈发勤勉,得管事赏识,薪俸渐涨;穆诗诗操持家中,将小屋布置得温馨舒适,孩子在他们呵护下茁壮成长,咿呀学语,家中时常传出欢声笑语。
偶尔,穆诗诗还是会想起赵渝,暗自为他祈祷。渝都的街巷,依旧热闹非凡,曲睿与穆诗诗的身影,也渐渐融入这烟火日常,平静且安然。
唯一遗憾的,便是曲睿的脸上,那一丝丝岁月的痕迹。
曲睿道法散尽,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寿元。看似圆满的烟火人间,几十年后,又当如何?
时光匆匆,穆诗诗和曲睿在渝都的烟火里,同看每一个日出日落。穆诗诗望着孩子,那眉眼间与曲睿相似的模样,终将成为她心中最柔软又最疼痛的地方。
此后余生,回忆与思念总会伴随她,直至岁月将她们的故事,尘封在这看似安宁的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