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五

曲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平静地说道：“老先生，实不相瞒，之前曾在渝都待过一段日子，曾听闻您的大名，知晓您是老城主挚友，医术高明，又善于占卜算卦，故而对您印象深刻。此次事发突然，实在是走投无路，又刚巧撞上您，才贸然求您相助，还望老先生莫怪。”

周一仙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曲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老朽多心了。”

在小环的悉心照料下，穆诗诗的身体逐渐有了起色。曲睿也每日进城去，好不容易在山海苑中，找了个后厨帮工的活计，虽然辛苦，薪俸倒还不错。好在他假扮城卫时，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弟子，与如今的城卫统领王二远远打照面时，对方也没有认出他来。

穆诗诗的身体逐渐有了起色，长时间闷在屋子里，只觉烦闷不堪，便时常趁着闲暇出门走走，也好透透气。

这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她如往常一般将曲睿送至城门口，依依作别后，转身之际，又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小乞丐。那乞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前的破碗空空如也，尽显凄凉之态。穆诗诗心生怜悯，目光瞥见曲睿手中尚未啃完的半个馒头，便顺手拿过来，轻轻放入乞丐的碗中，柔声说道：“我放了个馒头在你碗里，快吃吧，别饿着了。”

乞丐听闻此言，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脑袋也不安地晃动着，显得颇为激动。穆诗诗见此情景，只当他是在为这意外的施舍而道谢，便下意识地摆了摆手，一时间竟忘了他双目失明的事实，轻声说道：“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乞丐听闻，缓缓地点了点头。

穆诗诗微微颔首，抬眼望向义庄的方向，接着说道：“那儿离城门口倒也不算太远。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后会有期。”言罢，她便沿着城外那条蜿蜒的乡间小路，朝着小环借给她暂住的小屋缓缓走去。

没走多远，穆诗诗身为青云弟子所特有的敏锐直觉忽然有所触动，只觉背后似有一双眼睛在紧紧跟随，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心生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茂密的大树后，悄然隐匿身形，屏气敛息，目光锐利地向后方扫视。待看清来人竟是那个没手没脚的小乞丐时，她不禁吃了一惊。只见那小乞丐在泥泞的小道上艰难地蠕动着身躯，每一寸前行都显得极为吃力，可他却执拗地沿着穆诗诗方才走过的路径，一点点地往前挪移，尽管浑身沾满了污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穆诗诗见状，心中满是疑惑，她缓缓从树后走出，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要回自己的住处吗？”乞丐听到她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呜呜”地用力点头。

穆诗诗秀眉微蹙，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好奇，继续问道：“那你究竟住在哪里呢？”

乞丐微微侧了侧头，用下巴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挪了挪，嘴里依旧发出“呜呜”的叫声。

穆诗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道：“那不是义庄的方向吗？上次我们就是在义庄外碰见的，难道你真的住在义庄？”

乞丐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猜测。

穆诗诗看着眼前这个可怜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只是我如今大着肚子，实在不便送你回去。这样吧，我明天给你带些干粮过来，去义庄看望你，可好？”乞丐听闻，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连忙点头，那模样竟有几分急切。

望着这个手脚已断、面容被毁，又双目失明的乞丐，穆诗诗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诸多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交织，泛起层层波澜。他的伤看起来像是人为造成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仇家才能下得去这般狠手？这些疑问如同细密的丝线，在她心间缠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