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回门

金瓶儿看了看舒窈认真的样子，提醒道:“你若有什么要问的，还不如问一问小环。她的天眼之术向来准。”

周一仙一听，这是不相信自己能算准啊！赶忙放了筷子，说道:“一个小丫头，哪里能有我算得准?舒窈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距离小狐狸服下神水，已经过了许久。舒窈垂眸抚摸着小狐狸柔软丝滑的皮毛，向周一仙开口问道:“方才我已经给我阿娘服下了天帝宝库中的神水。只是不知道为何，别说恢复人形了，到现在她是半分反应也无。我知道周老先生阅历深厚，见识广博，还想请周老先生说一说，这神水一般多久能够起效?”

周一仙捻着花白的山羊胡，看了看金瓶儿，又看了看秦无炎，最终又看着舒窈的脸，撇了撇嘴唇，好似有些为难。

舒窈忙不叠道:“瓶儿姐姐和丁玲是我的好姐妹，您是知道的。秦无炎……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婿。眼下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周一仙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这神水能恢复修为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舒窈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道:“一个朋友，他和小环姑娘一样，身负异能，能通晓未来。想来和小环姑娘的天眼之术同出一门。他还告诉了我许多如何得到神水的细节。”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并不是真的。”周一仙一句话，仿佛是一桶凉水，从舒窈头上淋了下去。

“这绝不可能。他是我十分信任的好友。”舒窈出言否定道。

“或许他对神水也是一知半解。据老朽所读的古书记载，神水可使人起死回生。却从未看过关于神水能使得失去内丹的妖，恢复人形和修为的记载。”周一仙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舒窈一愣，几乎就要哭出来，却还强自镇定地说道:“这不可能！我进入死泽九死一生，就为了能够夺取神水！你现在和我说，我夺错了宝?”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和几乎就快要失控的情绪。

秦无炎见她色如沉渊，默默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她几乎冰凉的手。他默了半晌，努力想要组织语言安慰她，还是只憋出来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总还会有办法的。”

周一仙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突然凝重的气氛，本能地往距离舒窈更远的地方挪了挪，又安慰道:“神水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你给你阿娘喝了，起码她已经不再像普通狐狸那般短命啦！你这倒也不算白白……”

秦无炎一个冷眼瞥过去，周一仙的话突然就噎住了。他站起来，只想迅速离开此地，尴尬地向舒窈道:“小老儿得去找我的孙女了，不能在此多待。还请金仙子替我指指路。”

金瓶儿也站起来，应声道:“我送您。”

周一仙连忙客气道:“不必了不必了。你给我指条路，我自己去找就行啦。你还是留下来吧！”说完嘴巴朝茶馆里坐着的人努了努，又挤眉弄眼地让金瓶儿去安慰安慰。

金瓶儿便不再坚持，指了路，便又回到舒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合欢派也有不少古籍，待我回去我发动弟子们都去翻阅，总还能有办法。神水能长生不老，也算为我们寻找方法争取了不少时间，不是么?你实在无需如此沮丧的。”

丁玲也附和道:“是啊。神水这等仙药般的宝物，喝了总是有益处的。”

舒窈依旧垂着眼眸，抱着小狐狸没有说话。大家陪伴在她身边，沉默着。

大概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外面守卫的万毒门弟子，敲门喊道:“公子。”

秦无炎知道，以夏侯戈的分寸，若不是事态紧急，必不会在此时搅扰。他沉声道:“进来。”

夏侯戈进入室内，目光却做几人的脸上一扫，没有说话。

秦无炎道:“收到什么消息，但说无妨。这里只有自己人。”

夏侯戈平静说道:“老祖传信……百毒子和段师兄为谁继任门主之位，闹起来了。”

“我还以为百毒子死于林惊羽之手，原来是提前回了毒蛇谷啊。”秦无炎冷笑一声。

舒窈知道这是万分紧急的消息，回眸对金瓶儿和丁玲道:“瓶儿姐姐，丁玲。可不可以麻烦你们继续替我照顾我阿娘?我要陪秦无炎去一趟毒蛇谷。”

秦无炎又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必。此事我一人应付得来。”

“那我也要去，你若是输了，两个人的力量好过你一个人。你若赢了，我便要狐假虎威，耍一耍门主夫人的威风了。”舒窈眼里才含了泪水，此刻说着半开玩笑的话，莫名的有些滑稽。

秦无炎脸上有一丝无奈和莫名紧张闪过，舒窈却未曾多想什么。秦无炎沉默片刻，还是应声道:“好。”

金瓶儿又道:“好了。你且放心和秦无炎去吧。”说罢又望向秦无炎，道:“舒窈现在也算我师父三妙夫人的亲传弟子，你若是让舒窈妹妹受了半分委屈，我合欢派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无炎道:“我必会护好她。金仙子大可放心。”

舒窈感动地抱了抱金瓶儿和丁玲，又道:“瓶儿姐姐，我未曾正式向三妙夫人行过拜师礼，她却倾囊相授，让舒窈惭愧。还请瓶儿姐姐替我转告她老人家，在舒窈心中，早以把她当作师父。待万毒门事了，我去给师父磕头，将拜师礼补上。”

“好了。我知道了。”金瓶儿又说道,“你放心去。我和丁玲先带着你阿娘回合欢派。也会查阅古籍，替你想办法。只是有一条，若是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你也莫要再去鬼王宗了。他们……”

说到此处，金瓶儿再也说不出话来，仿佛被下了什么禁制一样。金瓶儿努力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看秦无炎，说道:“遇事不要太心急。”

“好。我会牢记姐姐的教诲。”舒窈诚恳地说道。

丁玲和金瓶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舒窈，踏上了回逍遥涧的路。

秦无炎目送金瓶儿和丁玲离开，自然而然地牵起舒窈的手，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舒窈又一次踏入了毒蛇谷中。

万毒门本是圣教之中势力最大，弟子数量最多的门派。在经历青云门之围、死泽之行和毒神殒命之后，这地位，隐隐有被鬼王宗取代的架势。

百毒子入门最久，根基深厚，支持者众多。又有程无牙一向与他狼狈为奸，此时呼声很高。若不是没有掌门印信，只怕此时已经继任门主之位了。

秦无炎带着舒窈回来，着实令百毒子有些意外。

毒神死在死泽之中，无人收尸，此时万毒门中为他设置了灵堂，棺木之中摆放的是他生前的衣物。

秦无炎牵起舒窈的手，说道:“无炎带内子前来，为师父磕头上香。”

毒神心狠手辣，让舒窈给这种人磕头，她在心里莫名有些膈应得慌。但此时要配合秦无炎做戏，便也只得和秦无炎并排跪下，磕头、上香。

百毒子毫不留情地向二人发难:“秦无炎，你在死泽之中，勾结合欢派和鬼王宗，甚至还有那些正道之士，害死师父，居然还有脸回万毒门来?”

秦无炎并不意外，抬眸道:“师兄，若是想要门主之位，我让给你便是。何至于这般信口雌黄，陷我于不义?”他牵着舒窈起身，环顾灵堂上的众弟子，见他们神色各异，又继续说道:“师兄在师父遭受正道围攻时，临阵脱逃，以至于师父命丧于青云门弟子之手。我这做小师弟的，本不愿说。”

程无牙闻言，几乎拍案而起:“你信口雌黄！百毒子师兄怎么会如此行事，我第一个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舒窈朗声开口，“百毒子师兄不敌林惊羽，临阵脱逃，我亲眼所见。”

“你是秦无炎的女人，自然向着他。你的话，可做不得数！”程无牙说道。

“程师兄，我们此番回来，只是为了送师父他老人家最后一程。”她深情地凝望着秦无炎的侧脸，道:“我只希望秦无炎同我双宿双飞，风花雪月，并不想来争夺什么。是百毒子师兄，出言不逊，污蔑同门，我们才会实话实说。否则，做门主的，是百毒子师兄，还是程师兄你……于我们又有何区别?”

程无牙一听，赶忙向百毒子解释:“师兄才是门主的最佳人选，我可没有此意啊！”

“二师兄此言差矣。”陌生的声音由灵堂外传来，是舒窈未见过的脸。

秦无炎小声介绍道:“这是我三师兄段如山，常年待在苗疆，我们出发去死泽以前，师父才将他召回来。”

段如山听见秦无炎向舒窈的介绍，笑着朝他们走过来，道:“久仰弟妹大名，师弟好福气。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可当真羡慕得紧。”

舒窈乖巧一笑，福身行了个礼:“见过段师兄。”

段如山和煦地笑着:“一看弟妹就是个知书达礼的。”

“师兄谬赞。”

“弟妹方才所言，百毒子临阵脱逃之事，可是句句属实?”段如山问道。

舒窈点了点头:“自然句句属实。他对阵林惊羽时不敌对方，临阵脱逃。”说罢举起手作发誓状，继续说着，“我可对明王圣母发誓。师兄亦可以找青云门的林惊羽对峙。当时血公子鬼厉，妙公子金瓶儿，都可为人证。”

百毒子此时已然恼羞成怒，拍着桌子道:“你这是在污蔑！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