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儿收到丁玲来信时,正是三妙夫人闭关修炼的第十个年头。信中附上了青龙圣使亲手所书,言及死亡沼泽之中,突然有异光冲天,鬼王宗宗主猜测乃是天帝宝库即将出世,已派张小凡前往。也已然通知了魔教各大派,眼下可能各大派都会在收到青龙的信件后,派弟子前往死亡沼泽之中。
金瓶儿道:“天帝宝库,相传是天帝修真之地,藏有许多世间至宝,太初神物。此番鬼王如此大张旗鼓,莫不是想要我圣教诸派,为他寻找复活他女儿的神物开路?”
舒窈亦陪着在逍遥涧中闭关近十年,此刻她已然沉稳许多,未曾开口,只想听一听三妙夫人的口风。
三妙夫人叹道:“此乃多事之秋啊。天帝宝库出世,无需鬼王宗的书信,也必然吸引各大派前往夺宝。除了我圣教诸派,只怕是正派那帮人,也必然要前往夺宝。”
看着三妙夫人微微皱起的眉头,舒窈决定有话直说:“掌门,让我去吧。鬼王宗的宗主想复活他女儿,我也想要我阿娘能恢复修为。天帝宝库里的宝物,也许我阿娘能用上。无论如何,我总该去试一试的。”
“你考虑清楚了?”三妙夫人问道。
本以为三妙夫人不会轻易放她走,这般反问倒叫舒窈一愣,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妙夫人又说道:“你若考虑清楚了,便同瓶儿一块去罢。只是到了死泽以后,要听瓶儿安顿,可不能再如十年前那般任性。 ”
舒窈本郑重地点了点头,跪下了朝三妙夫人磕了个响头,说道:“舒窈谢过掌门。”
三妙夫人又道:“但我不会再阻拦你的任何决定,也不会让瓶儿阻止你, 从今往后,你就已经一个大人了,也该对自己选的路负责。即使你去了其他门派,合欢派永远是你的家,也是你的退路,你明白吗?”
舒窈闻言鼻头一酸,眼眶也红了。她以前跟着母亲流浪,从未有过“家”的感觉。而今,她终于有了“退路”,有了“家”。
“谢谢掌门。”她又向三妙夫人行了一个大礼,“我现在虽要离开合欢派,离开掌门身边,但我一定会牢记掌门多年来的教导,绝不会给瓶儿姐姐添麻烦。”
“好,好!”三妙夫人扶起她,“你啊,有时候太过执着。但好在你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和想走的路。希望你不要迷失了方向,失了本心。好好收拾收拾行李,随瓶儿去吧。”
舒窈和金瓶儿简单打点了行装,又挑了十几个修为上佳的弟子,这才一路往死亡沼泽去。
渝都城在曾书书治理下,依旧繁华如初。夜间灯火几乎通宵达旦,游人络绎不绝。以至于在合欢派一行人路过空桑山时,在舒窈一再的央求下,金瓶儿答应了她回渝都城内看看丁玲。
此时距离金瓶儿在城中做“金老板”时,已有十数年。一行人都是女子,又戴了帷帽,门口的城卫十年来又不知换了几茬儿,是以都是些新面孔,不认得她们,她们便顺利入了城。
锦绣坊的灯火,依旧如金瓶儿在时一样明亮。门口两盏大红的灯笼,院落里还沿路点着好些宫灯,明亮的烛火,照亮了灯下盛放的花朵和石子小路。
金瓶儿一行人是突然到访,这让绣坊中的老人们开心极了。一个接一个的同金瓶儿寒暄着,一诉思念之情。金瓶儿忙着同大家寒暄,便也对默默溜走的舒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城主府到锦绣坊往返的路,舒窈自然最是熟悉了。她特意往往日最爱喝的那家糖水铺去,买了好几碗糖水,拎着食盒往锦绣坊去。
丁玲的房中还亮着灯,她自以为聪明地轻轻推门进去,却不想刚刚站定,便对上金瓶儿探究的眼眸。金瓶儿笑眯眯地说道:“你这到了深夜还往外头跑,总不会只是为了几碗糖水吧?”
舒窈心虚地低下头,嗫嚅说道:“我是想去找人来着,可惜这不是没等到么……”
倒是丁玲出声替她解了围:“你是想去找赵渝吧?他早些年的时候,入了青云门,拜在了曾书常座下,想来是城主给他牵的线。他们母子几年前就已经搬出渝都城去了。”
“入了青云门?”舒窈有些吃惊,“可是他从来不愿沾染正魔两道这些是非呀!怎么会想不开入了青云门呢?”
丁玲又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多年前他中过毒,是青云门的人救了他。”
她随三妙夫人闭关了十年,这十年当真是物是人非。
金瓶儿道:“你想知道些什么?我们此行的结果?还是……”
舒窈往四下瞧了又瞧,将门关起来,才遗憾道:“瓶儿姐姐,我想问一问他,关于天书的事,还有关于我们此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丁玲听着两人说话,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思虑片刻,突然拍了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赵公子留了几个锦囊给我。他说,让我寻个机会将锦囊送给你呢!”
说罢,她转身打开上了锁的柜子,从里面抱出一个木制的锦盒来。她将锦盒捧到舒窈跟前,又摸了一把钥匙交给舒窈,促狭地笑道:“喏,他说锦囊就在里面,我可没有打开过。钥匙我交给你,你就自己回房慢慢看吧。”
看丁玲的样子,大概是以为这盒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一诉相思之情的东西。舒窈也没多解释,看向金瓶儿道:“瓶儿姐姐,那我们先回房?”
金瓶儿也笑了笑,道:“你先回房去吧。既然是他留给你一个人的,也许真有什么我们外人不方便看的。”
舒窈俏脸一红,剁了剁脚,道:“必然不是什么不能给你看的,瓶儿姐姐,你们净说瞎话。”说罢不好意思地捧着盒子去了。
看着舒窈的背影,丁玲这才正色道:“你们找赵公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金瓶儿摇了摇头,道:“他既然拜入了青云门,自然便是和我们这些魔教妖女,不会有半分干系了。”
“可是他当年,明明就对舒窈……”
金瓶儿拦了她的话头,道:“这样的话,以后可别再说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若我没有猜错,这些锦囊是他拜入青云门前留下的吧?或许这些锦囊,就已经是他能为舒窈做的,最后的事了。”
丁玲脸上依旧带着不解,却依旧还是点了点头。
舒窈打开了盒子。赵渝倒把前人的所谓“锦囊妙计”学了个十成十。每一个锦囊上都用绣花针别住一小块白色丝帛,丝帛上分别用笔写了“壹”、“贰”、“叁”三个数字。里面还有一封书信。
书信上写道:“舒窈芳鉴。渝都一别,久未闻消息,唯愿卿康适如旧。相距尚远,恐难聚首,今以鸿书托之,愿以锦囊解卿之烦忧。天地冥石传为仙药,助于修行,若卿欲为母寻此物,则打开第一个锦囊,锦囊之中自有其所得之法。”
舒窈读到此处,微微顿了顿,马上打开了第一个锦囊。锦囊中写下了天地冥石所在的观星崖,就在空桑山附近,其中还有具体获取天地冥石之法。然而此事早已不是秘密,且苍松为抢夺此物,已经送了命。天地冥石也已经被毁。造化弄人,若是十年前舒窈在苍松去寻天地冥石之前,就得到此锦囊中的内容,也许她阿娘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她为此懊恼极了。而眼下的现实是,这一个锦囊,已经过期了。
她拿起书信,又将信中内容继续读下去:“天帝宝库之中,有一神水,亦有助于令堂修行。若要得此物,第二个锦囊之中,记录了详细方法。”
舒窈打开了第二个锦囊,锦囊之中,具体地描述着夺取神水和第三卷天书之法,以及特意提醒需要防范跟在张小凡身边那只灵猴小灰。
她又继续读信,信中道:“若卿欲前往死亡沼泽,请务必打开第三个锦囊,此锦囊关乎卿之性命。”
见他说得如此严重,舒窈马上又打开了第三个锦囊,锦囊之中提醒她,入死亡沼泽时不要与合欢派同行。若非要同行,则要万分注意饮食起居,尤其若是有饮食之物离开视线,则必不要再入口。其中更是点明了玉阳子在大王村会杀害万毒门弟子,获取万毒门毒药,欲毒杀合欢派弟子以挑拨离间之事。
舒窈此时只觉得赵渝当真太“神”了。她将书信和锦囊全都放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窗外夜色浓重,是一望无垠的深蓝。即使已经如同未卜先知,却莫名还是有些愁绪。许是因着知晓万毒门必然也会前往,也许就要见到心底里一直想见的人罢!这是格外短暂的一夜,翌日,一行人便从渝都起了程,她们要在天黑前,赶到死亡沼泽附近的大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