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光线刺进眼眸,一时间并不能适应。她被刺得闭了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少顷,突然像地震了一般,下坠的两人突然停驻。
舒窈微微睁开了双眼,看见秦无炎单手抓在一棵崖柏粗壮的树干上,另一手将自己拦腰护住。他喘着粗气,胸前的血液汩汩流着。他低下头,声音像羽毛一般轻:“怎么样,还好吗?”
舒窈十分没用地无声哭泣着,听到他的话,擦了一把满脸的泪水,用脚找了一块突出的小石头,用力踩住,努力地往上垫脚,想要减轻秦无炎的负担。
秦无炎咬牙道:“我坚持不了多久,得想想办法,找个能承受住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稍作休息也是好的。”
舒窈抽泣着“嗯”了好几声,试图运气,想御宝而行,但都失败了。
“省着些力气吧。我们方才和吸血老妖打斗,损耗太大。”秦无炎道。
舒窈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说话依旧一抽一抽的:“总不能这样等死。”她拿起剑,用力插入了峭壁上,又用了极大的力气抽出来。峭壁上的石头松动剥落,随之大大小小的石头也碎裂开,跟着一起滚落下去。紧接着又是运起所有真气的一剑,剑气纵横,又是一大堆石块滚落下去。
秦无炎有些惊讶,道:“你要用剑劈出一个可以容身都山洞来么?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那样久。”
舒窈依旧执着地运起真气,一剑一剑地劈着。就在她真气已经快要耗尽,仅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在强撑着时,老天爷似乎觉得她们命不该绝。她方才一剑一剑劈过的地方,轰然坍塌。两人也随着那坍塌的巨石滚落。原来那悬崖后的山体里,有一个极大的溶洞。
洞里很冷,才滚落进去,便是一大股寒气袭来。秦无炎失血过多,本就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经过坍塌时和着石块滚落,已经不省人事。这时候有飞石还在滚落,砸到他们身上,舒窈用尽最后一丝真气,驱动长生扣,撑起一个屏障来。乱石滚落的趋势终于减少,缓缓地停了下来,阳光洒落到了潮湿的岩洞中。
舒窈看着昏迷不醒,胸前衣襟早已被鲜血染透都秦无炎,让她浑身血液几乎都凝固了,犹如坠入冰窟。她带着哭腔颤声唤道:“秦无炎,秦无炎……”而后更是犹如痛苦而绝望的低吼,声音嘶哑地喊着:“秦无炎,你醒一醒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舒窈就这样看着他面色越来越苍白,忽然想到,其实如果他们真的一起死在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
青云山的山涧,皎白的月光通过洞口洒落在这小小的洞窟里,映在秦无炎眼帘上,他努力睁开眼眸。看到洞窟里烧着一堆篝火,摇曳的火光映得洞窟里亮堂而温暖。他身下铺了一些干草,外袍也被脱下来搭在了身上。起身时扯到胸口的伤口,发现伤口上被敷了艾草,贴身的里衣被撕开用于固定住捣碎的艾草,出血也已经被止住了。
秦无炎吃痛的闷哼,低沉喘息的声音传来,舒窈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几乎是飞奔过去。她的小脸上灰扑扑的,还和着血污,显然是一直忙碌,都没能顾上清洗自己的脸。秦无炎看着她的脸上的污渍被泪水冲刷开,月光之下,她哭得不能自已,抽泣着说:“我差点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舒窈现在的样子有些滑稽,脸蛋脏脏的,又被泪水冲刷成了一只小花猫,发髻也都散乱着。秦无炎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我可不喜欢不好看的姑娘。”
舒窈闻言,马上擦了眼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硬撑着再没有流下一滴泪来。形容狼狈的小姑娘,却让他的心脏为之加速跳动着。他若不是胸口还有伤,真的很想坐起来抱一抱她。他拉着她的手,又说道:“我骗你的。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听到他说“喜欢”,鼻子一酸,又落了几滴泪。秦无炎只得又抬手替她拭泪:“我还活着,你不要哭得像个寡妇。”
舒窈抽泣着说:“我还是个未婚的小姑娘呢,你怎么能说我像寡妇。”
秦无炎对她笑了笑,道:“我若是当真死了,你可不就是个小寡妇了么?不过一想到我若死了,你就会成寡妇,我就强撑着活过来了。”
她望着那迷人的小酒窝直愣神,道:“什么寡妇不寡妇的,死不死的。你不许这般说。何况,我又没嫁给你。”说罢她又忙碌着去拿篝火堆上的用破瓦片盛的热水,被烫得倒吸了几口气,吹凉了些,才笨拙地来喂给秦无炎喝。又将摘来的好些野果子,献宝似的都拿来让秦无炎挨个尝,硬让他挑一个最甜的吃。
月光洒在女孩好看的眉眼上,即使他现在浑身是伤,也不禁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瞬间就好了。没有鬼王宗,没有万毒门,没有正魔纷争,也无需复活兽神,天地之间只有他们。
秦无炎小心翼翼地被舒窈扶着坐起来,从外袍的口袋里掏出一瓶丹药,自己和着水咽下一粒,递给舒窈一粒,道:“这是还神丹。”
舒窈也乖乖咽下一粒,秦无炎看着篝火堆,道:“你竟然能想到用艾草止血。”
她羞涩地笑了笑:“我那么点粗浅的药理知识,哪敢在你毒公子面前卖弄。这山洞深处,有一出口可以通往外面,外面有一小池温泉水。想来是因为青云山是仙山,风水好,那温泉水周围,植被茂密,宛如春夏。刚巧这艾草长势喜人,随处可见,我幼时被那孟骥一巴掌打得流鼻血止不住,厨房赵妈妈看我可怜,便洗了艾叶撕碎给我塞住鼻子,不一会儿就能止血了。所以我就采了艾叶洗净碾碎了给你敷在了伤口上。缺医少药的无奈之举罢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秦无炎在外袍里翻了翻,又翻出几个装丹药的瓷瓶,他自己内服了一粒,又递给舒窈:“这丸药是治外伤的,内服外敷皆可。你将药丸碾碎了,也处理一下你自己身上的伤吧。”
“你伤得重,留着吧。我的伤都是皮外伤,早就不流血了,再睡一晚或许都结痂了。这是野外,药丸难得,我碾碎了给你换药,敷到胸口上,肯定比艾叶效果好。”舒窈说着就去用方才喝水那块破瓦片当碗,又到洞中溪水处捡了块鹅卵石来充当药碾子,忙忙碌碌地给秦无炎换药。
秦无炎被她扶着坐起来,解开里衣,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来。舒窈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然后将捣碎的药敷上去。伤口狰狞的爬在他的皮肤上,只见舒窈小嘴一撇,浓密的睫毛上凝水成珠,直到给他包扎完毕,才开始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秦无炎愕然道:“怎么又哭了?”
“我就是觉得,肯定很疼。”她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这般关心过他疼不疼。即使是青龙大哥,他们再亲厚,他对万毒门的事也始终都主动保持着距离。他心中动容,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舒窈却小心翼翼地用手和他撑开距离:“干什么,你胸口还有伤呢!”
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便是疼了又如何呢?他依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就算有伤,他也不会松手了。舒窈挣扎不过他,又怕扯到他的伤口,便也只得乖巧得像只小猫咪一样,由他抱着。
她眉眼含情,云鬓散乱,衣服也被划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露出几分雪白莹润的肌肤,叫他乱了心神。他的面色依旧苍白憔悴,唯有双眸好似这寂寂寒夜中最亮的两颗星斗,温柔而坚定的同她对视着。他的双唇覆上她的,唇齿交缠着,轻轻浅浅的撩拨着她那颗炽热的心。
她避开他胸口的伤,小心翼翼地回抱着他,手抚上他微乱的发,跟上他的节奏。松开她的时候,她双眸敛起,睫毛上湿漉漉的泪还未干,唇畔却已然换了甜蜜羞涩的笑意。她用双手捂着脸,仿佛极羞怯地说道:“我得去守着洞口,你好好休息。”
“我睡了这么久,还是我去吧。 ”他用手撑着地准备起身,却被舒窈一把按住。
“不行,你受的伤比我重。明天再换你吧,你今天必须好好休息。”舒窈马上拒绝了他。
秦无炎便又看着她一阵忙碌以后,去了洞口不远处坐着。山中天气多变,后半夜时,月亮害羞地躲进厚厚的云层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舒窈守着洞口,听了半宿滴滴答答的雨声。冷风骤雨,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寒夜终将过去,黎明的曙光洒落到青云山上。舒窈揉了揉眼睛,靠着的却不是昨夜的冰冷山石,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在她身边坐着,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舒窈抬眸就能看见他冒出一些青色胡茬的下巴。他眸色淡淡地,看着山中烟云和微风细雨,舒窈却在他悠然的眸光之下,瞧出些忧郁。
他发觉怀中的动静,柔声道:“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
秦无炎的唇角微微翘起,说道:“我若是不过来,你的头再多歪几下,就要撞傻了。”
舒窈正色道:“你的伤那么重,应该好好休息。”
“已经好多了。”秦无炎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舒窈从他怀中坐起来,喜悦爬满了她的眼角眉梢,之后又解释道:“我不是催你,但这里到底是青云山。我们都受了伤,我怕若是遇上青云门的弟子……”
“再等一等吧,若是没有恢复好就着急走,路上遇到个把青云弟子,普通弟子还好,若是那几个实力强的,应付起来恐怕还有些费力。”秦无炎道。
舒窈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山中烟云笼罩,细雨绵绵。
沉默良久,秦无炎倒是先有些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要问我。”
舒窈有些愕然:“什么话?”
秦无炎笑谈道:“比如,我为何会让你去劝碧瑶。再比如,为何百毒子和吸血老妖会突然想要我的命。”
舒窈垂眸,心想不就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那点子事儿么。但她依旧温柔地说道:“你如果想说,你自然会主动告诉我。就像你现在,不是就主动提了?相反,若是你不想说,我若问了你也会编个故事骗我,我何必自讨没趣。”
秦无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我不会再骗你了,那你想知道么?”
“那你想说吗?”舒窈挑眉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