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诛仙

舒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对于“诛仙剑”的了解，还仅仅停留于传说之中。而秦无炎对“诛仙剑”的威力却是清清楚楚。那汹涌的剑气忽然化作了无数道利刃，以排山倒海之势，精准地朝魔教众人攻下来。

万人往、毒神、玉阳子，纵然他们乃是魔教中三大派的掌门人，也经受不住那般剑气的威压，败下阵来。万人往从道玄祭出诛仙剑的那一瞬，便知晓，这一役，同百年前那场大战是同样的结局。圣教，又一次败了。无数魔教弟子身死、或为那剑气所重创，倒地不起。万人往当机立断，已然让青龙幽姬等人带着鬼王宗弟子撤退，眼下败局已定，保存实力才有再战的机会。

毒神也已然吩咐万毒门弟子从青云山撤离。玉阳子眼中弥漫着极大的不甘，却也带着弟子们且战且退，在这过程中，长生堂又损伤了一大批弟子。玉阳子甚至被那汹涌袭来的剑气，断了一臂。

碧瑶已经把在这关键时刻消失的秦无炎，在心底咒骂了一万遍。她看众弟子正在撤退，答应帮她给张小凡下蛊的秦无炎又不见人影，指望不上，急忙上前一把拉住眼中杀气正盛，已然入魔的张小凡，大声道:“小凡，你跟我走！”

陆雪琪见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天琊宝剑散发出凌厉的光芒，指着碧瑶说道:“你可以走，但这里是小凡的家，他的亲人、同门都在这里，他必须留下。”

碧瑶大声斥道:“他已然入魔，我留他下来让你们杀吗?”说着继续拉扯张小凡，想要继续拉他走。

陆雪琪脸色肃然，眼中信念坚定，缓缓开口道:“方才天音阁众人已然为小凡解释清楚了事情原委，不是小凡的错。我青云门自不会滥杀无辜！”

她话音才刚落，便见那诛仙剑又一次光芒大盛，与方才分散的无数剑气不同，这一次剑气凝成一柄巨大无比的宝剑，犹如一个狂怒的巨兽，向张小凡直冲过来。陆雪琪脸色惨白，连带着持剑的手也微微颤抖，惊声尖叫着:“掌门真人，不要！”

张小凡瞪着已经杀得殷红的双眼，被那无形剑气笼罩着动弹不得，眼看着就要在诛仙剑下粉身碎骨。

就在那一刹那，方才还混乱喧闹充满打斗声的青云山，突然安静下来。碧色衣衫的女子腾空而起，坚定地挡在了爱人前面。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若在为少女爱的吟唱伴奏:“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碧衫少女红着眼睛，仿佛才哭泣过，唇角却泛着淡然的微笑。碧色的裙角随风飘扬，落入张小凡眼中，成了这世上最凄美的一道风景。他眼里那入了魔的血红色被碧色取代，最终化为眼泪，在他脸颊上恣意流淌，他哭喊着:“碧瑶，不要！”

他的声音却被她的盖了下去:“……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诛仙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少女的身体。刚才还窈窕鲜活的少女，无力地从空中落下来，落到爱人怀中。

舒窈和秦无炎虽然也被诛仙剑所化的无数利刃所伤，却因为远离战局中心，只是些皮外伤罢了。两人衣衫被剑气划了一道道口子，血污染红了衣襟，虽未伤及根本，看着却也着实有些惨烈。秦无炎又解决了一个攻过来的青云门小弟子，回眸却看见舒窈呆呆地望着玉清殿的方向。

舒窈被惊得面无血色，她抬手指着空中落下的那抹碧绿，嘴唇打着哆嗦，问道:“秦无炎，那是什么?”

秦无炎淡然道:“那是碧瑶自己选的路。”

“刚才，她吟诵的是什么?什么只为情故?”她离得太远，只听见模糊的吟诵声。

秦无炎坦然答道:“是痴情咒。是圣教一种以命换命的咒术，失传已久，不知碧瑶是如何学会的。”

“以命换命?你是说，碧瑶她……”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秦无炎又一次强调道。

大概所有人都被玉清殿前的变故吸引过去，此地只剩舒窈秦无炎两人，和几具散落的尸首。舒窈已有些站立不住，秦无炎抬手扶住她，她想起昨晚秦无炎说的话，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眸，发问时却是以极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秦无炎平静地说道:“你也好，青龙大哥也好，她的亲爹也好，乃至朱雀圣使，都不知劝过她多少次。但她依旧执着地选择了张小凡。就算我们都知道，又有什么用?”

看着他平静仿若事不关己的样子，舒窈有些崩溃地质问道:“你们都知道她今天会死吗?秦无炎，你同青龙大哥那般亲厚，若是他知道今天碧瑶会……怎么可能不去拦着?你对碧瑶，见死不救，他知道吗?”

秦无炎听着她的质问，理智而又冷静地说着:“不是只有我知道碧瑶会如何，张小凡知道，曾书书也知道。但连张小凡都不肯为了碧瑶的生死让步，我又能做些什么?至于青龙大哥，只要你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你不会告诉他。”

她和碧瑶虽不及和金瓶儿那般亲厚，却也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时日。虽然曾以为秦无炎喜欢碧瑶，乱吃过飞醋，但她此刻依旧心情复杂。苦涩和难过蔓延，鼻子一酸，终究还是为那个痴情的少女落下泪来。

秦无炎抬手扣住了她的腰，与她交颈相拥。他轻轻拍着她因为抽泣，颤抖着的背脊，柔声安慰道:“我本以为张小凡必然不会让碧瑶有事，这才没有多管闲事。今天开战后，我便一直留意着你的位置，才能赶在道玄祭出诛仙剑之前，顺利将你带出来。我一直觉得，保护碧瑶是张小凡该做的事，而保护你才是我该做的事。张小凡没有保护好她，但我却不能不保护好你。”

舒窈埋头在他怀中，被他一番陈词深深地打动了，缓缓止住了抽泣。秦无炎低头温言道:“诛仙剑既出，我们圣教败局已定，还是赶紧下山同他们汇合为好。青云山上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