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修为

数不清的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汇聚在这片如海的树影中，前方是白石头搭成的悬空阶梯。舒窈独自在那阶梯下，拾级而上。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树影如海，草长如浪，明明是如画美景，却让人不由得从心底有些畏惧。因为，那美景里，分明就没有人气。那种压抑感，让她头晕目眩，同她多年前眼看着母亲内丹被吸食，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助感几乎一模一样。

台阶很长，舒窈快速地往上面走，大抵是没有想到这里有人，猛然被台阶顶层观景台上的白衣女子吓了一跳。那女子一身飘逸的白衣，周身被冰蓝色的蝴蝶萦绕。但舒窈一到，那些蝴蝶挥舞着翅膀，缓缓散开，但她背对着舒窈站在那，看不清楚长相。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哪儿?”

“吾名玲珑。”

舒窈大抵是被“玲珑”这个名字镇住了，结结巴巴问道:“你……玲珑?南疆圣女?你不是应该已经和兽神……”听到这个对她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不由得通身发冷。

“是的，但我还有一缕残魂尚存于世。”玲珑终于转过身来，轻声对她说着话。

舒窈看到玲珑的正脸，心中骤然一缩，声音似乎也碎在了这漫天的星辉里:“阿娘?你是我阿娘！”

女子神情漠然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母亲看着孩子的温柔:“我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可是，你长得像她……你既是巫女娘娘，必有法子救我阿娘！求巫女娘娘怜悯，救救我阿娘。”舒窈说着，便顺势跪下，朝女子叩拜了三记。

女子微微蹙眉，只一声嗟叹:“我如今不过一缕残魂，又能做什么?”她眼中光华闪烁，又叹道:“罢了，我便赐你一道机缘。你且过来……”

说话间，玄火鉴竟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轻轻抬手，从玄火鉴中间那古朴的火焰图腾之中，细细的花火竟如涓涓细流般流出来，暖意流进了舒窈的四肢百骸。丹田之中亦升起一股真气，瞬间周身灵力充沛，充满了力量。

“谢巫女娘娘赐我修为！”舒窈恭敬说道。

“你只需记住，玄火之灵，与我同在。”玲珑缓缓说道。还未等舒窈有所反应，她突然变了脸色，对着舒窈便是一掌打过去:“你本体有难，速回！”

舒窈猛然转醒，才睁开眼睛，便有人已经持短刀攻过来。她翻身一滚，已然滚到床下，那刀刷一声已然刺入床榻的木板上。来人身形高大，用黑布蒙着脸，一身夜行衣。他几次三番地朝舒窈攻过来，舒窈摸不清他虚实，只得奋力格挡。那人似乎刻意隐瞒了招式的路数，明显不想被舒窈看出师承何处。舒窈被那人步步紧逼，力量又极大，那短刀每向她劈一下，她就不禁浑身一颤。她也马上拔了剑抵挡，孤剑曦月到底也是威力巨大的宝剑，蓝光大盛，逐渐将黑衣人压制住。那人眼见不敌，忽而发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声。而后便又有人从黑暗中翻身进了舒窈房中来，两人将她压着打，舒窈也终于支撑不住退了一步，更是一个不慎，从窗户上滚落出去。

见此情景，那两人更是精神大镇，法宝齐出，尽了全力都往舒窈身上招呼。而空中不知从哪里闪出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只见那小狐狸口中还衔住一个红色圆盘。小狐狸的毛发几乎是竖起来的，它弓着背，龇着尖利的牙，将舒窈护在身后。随后她站起来，前爪搭在舒窈膝盖上，就差将玄火鉴塞到舒窈手中。舒窈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玄火鉴。

月光清冷，照在了玄火鉴古朴的火焰图腾上，此刻那图腾却仿佛复活一般，栩栩如生，霎时间便真的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那两人措手不及，瞬间衣服焦糊一片，有了多处烧伤。三丈之内草木更是瞬间焦黄。大抵是外面斗法动静太大，客栈中的客房里，纷纷亮了灯。 那两人大惊失色，鬼先生亦带了几个鬼王宗弟子，命令道:“抓活的！”，那几名弟子得令马上朝两人围过去。两人眼看着大势已去，在被鬼王宗的弟子们按住那一瞬，一股浓黑的血液从他们嘴角流出来，头也无力地垂下去。

“鬼先生，他们半夜偷袭于我，还在嘴里藏了毒，必然是受人指使。”舒窈走到那两具尸体身边，在他们身上翻找，却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大概是指使之人存心不愿她们轻易查出真相。

“只可惜，死无对证。”鬼先生蹙眉道。

之后长生堂、万毒门的人也都下楼来看热闹。百毒子和程无牙和万毒门几个受器重的弟子，簇拥着毒神走下来，几人表情严肃，冷漠地看着地上尸首。而长生堂的孟骥脸上，分明地写着幸灾乐祸，只觉得两个刺客没能杀了舒窈，实在可惜。

“你很开心嘛，孟骥?”舒窈敏锐地察觉到此人的情绪。

“舒窈姑娘，我这徒儿没心没肺惯了。他生来便是这副样子，叫你见笑了。”玉阳子呵呵一笑，说道。

舒窈不禁翻了个白眼，还想争辩上几句，鬼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莫要惩口舌之快，宗主在等你。待到大事已定后，此事必会细查。”

此次她对那长生堂众人，冷冷哼了一声，便随鬼先生上了楼。几个鬼王宗弟子也将那两名刺客的尸首抬走。看热闹的人群，便也逐渐散了。

万人往听见外面动静便已然披了衣服起身，又令鬼先生去查探。本以为是正道那边有人探虚实，不料那几人是冲着舒窈来的。

鬼先生敲了门，便领着舒窈进来，那小狐狸也乖巧地跟在她身边。万人往正坐在桌边喝茶，旁边站着的却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盼儿?你怎么来了?”舒窈有些吃惊道。

盼儿微微一笑，道:“舒夫人从狐岐山走失，我本万死难辞其咎。我怕她有事，便用了追踪粉，一路上跟着她到了河阳城。想来是你们母女连心，她料到你有危险，特意赶来救你。”

万人往又细问了舒窈一些同那两名刺客相关的事，舒窈将那两人如何掩盖功法，身份，都细细说了。鬼先生也回了话，正值冬日，不怕尸身腐坏，他已吩咐弟子将尸首拖到客栈后院柴房暂放。待到天明再细细勘验。

一番折腾下来，舒窈只觉得头疼，又才经历一场宿醉，回房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客栈后厨已经开始有了些许人声，做早餐的师傅们已经开始乒乒乓乓地忙碌着。她推开窗户，天边已然泛起了些许鱼肚白。她坐到妆台前，正用脂粉仔仔细细地遮盖住黑黑的眼圈。

梳妆打扮好，听到外面动静，有些急切地推门出去，却不是最想见的那个人。金瓶儿手上提了一个油纸包:“城西那家包子铺的，听客栈老板说是河阳城最好吃的一家。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秦无炎硬要等着人家早间第一笼蒸出的包子，让我带给你。”

舒窈接过来，里面有四个包子，显然一个人吃不完。她忙唤道:“瓶儿姐姐，你还没吃早餐吧?一块吃吧。”

金瓶儿摇了摇头:“诛仙剑没有拿到，哪里有胃口。”

舒窈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正闻到香味凑过来的小狐狸，那小狐狸开心地衔住，找了个角落窝着享用去了。又拿了一个塞到金瓶儿手上:“不吃东西怎么行。怎么也得吃一个。”

金瓶儿道:“你阿娘也来了?方才向宗主复命，听说了你晚间遇袭的事。看宗主的意思，恐怕要等攻下青云以后，才会给你个说法。”

舒窈将金瓶儿请进来，一边倒茶，一边自嘲笑道:“我知道，意料之中。现在什么都不及攻上青云要紧。”

金瓶儿想说些什么来宽慰她，但终究没有开口。半晌才道:“是谁做的，你心里可有数?”

舒窈答道:“若说有仇的，第一个便是长生堂。只是昨天下午我才与孟骥发生争执，若真是他们，未免也做得太明显了些。”她又无奈叹了口气，思索半晌，依旧毫无头绪，便又问道:“瓶儿姐姐，怎么没看见秦无炎?你们没有一块回来吗?”

“他在路上，说是有些私事要办，这才让我给你带包子。”金瓶儿说道。

“瓶儿姐姐，你这次去……见到林惊羽了?”舒窈问道。

金瓶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见到了又如何呢?咱们不说他了。我倒觉得今天你有些不一样了。”

舒窈尴尬地笑了笑:“昨儿个没睡好，脸色不大好，所以将脂粉抹得厚了些。”

金瓶儿摇了摇头，搭上她的手腕，静心去感受她的脉搏:“周身灵气充沛，才不过一晚不见，你的修为竟然又更上一层楼了。”

舒窈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来，双眸之中多了几分惊喜，几分不解，但大抵是又觉得梦中机缘，太过荒谬，便没有同金瓶儿说起那梦境中的种种。

她任由金瓶儿搭着脉，只见金瓶儿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饱含了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舒窈被她看得心慌:“我怎么了，瓶儿姐姐?”

金瓶儿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意有所指:“昨儿个，秦无炎送你回房，我和青龙等了他许久，后来他说你醉酒，拉着他不让走，看你入睡了他才好走开。”

舒窈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什……什么?昨天我记得是你送我回来的呀。你刚去的时候，我和碧瑶还在喝酒……”

金瓶儿有些促狭地笑着，摸了摸她的鬓发:“你这修为大涨，莫不是和秦无炎有关?”

舒窈听着便更摸不着头脑了，她歪着脑袋看金瓶儿，蹙眉思考着什么，又道:“不对呀，我只记得你来了……”昨日抱着秦无炎不撒手的画面犹如画卷一般在脑海中闪现，她的脸霎时间又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昨晚送我回来的，不是你，是他?”

金瓶儿悠然地倒了杯茶，道:“我教你背过我们合欢派心法口诀，便有……”金瓶儿神神秘秘，打了个哽:“短期内提升修为的法门。”

“瓶儿姐姐！”舒窈这才反应过来，金瓶儿竟以为她修为大增，是因为合欢派的某种修炼之法。

她面色酡红，从喉咙深处咕哝着说道:“你想多了。没有的事。我还以为送我回来的是你，我没有……反正就是你误会了。”舒窈的声音越说越小，慢慢就听不见了。

“修为大增，总归是好事。你昨儿个醉得厉害，或许意识不太清楚，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怕有人乘人之危。”金瓶儿眯起凤眼，眼角含着微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