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修为不算深厚,虽然有一卷天书托底,却还是在夔牛一役中受了些外伤。金瓶儿此刻正在舒窈帐中替她包扎,疼的舒窈直掉眼泪。
“鬼王宗弟子那么多,你又何至于这般拼命?要我看,你就该混在里面摸摸鱼便罢了。”金瓶儿心疼地看着舒窈说。
“瓶儿姐姐,你是不知道……”舒窈咬着牙,强忍着包扎的疼痛,缓缓道:“你是没见到当时毒神那态度,从来就没拿正眼看我。一个劲讽刺我,说我是渝都城主府的奉茶丫头,就好似,和我定亲是万般辱没了他那天资过人的关门弟子似的!”
“秦无炎待你如何才是最要紧的。你何苦和那个老毒物堵这种气。”金瓶儿已将外伤替她包扎好,又倒了一点药酒帮她揉了发青的肩臂。之后她又神神秘秘地凑到舒窈耳边,促狭地笑道:“我听过一些传言,说是这老毒物对朱雀圣使有些歪心思。只可惜朱雀圣使那般美貌,哪里会对一个糟老头子上心。所以我看呐,他就是自己孤家寡人,还见不得自个的徒弟跟人成双成对。”
“我不甘心。我如果不是那个孟骥,我何至于去当个奉茶丫头。若不是长生堂那该死的师徒俩,我正跟我阿娘到处游历,四海为家,那叫一个逍遥快活!眼下我入了鬼王宗,自是要拼命些。我也想通了,既然来都来了,就得拼命为自己挣下一个前程。”舒窈恨恨说道。
“好好好。”金瓶儿手上不停,继续说道:“可你也要顾念你自己的身体。莫要忘了,你阿娘当初带你四海为家,是希望你不要再同你父亲那般,陷入正魔之争。她希望你就像个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舒窈叹了口气,道:“我也记得阿娘的期许。可是她现在那个样子,我总是要想办法让她恢复的。”
金瓶儿也轻叹一声:“总归是命运弄人,让你又回到原点。早知如此,你阿娘还不如就在狐岐山住下,让你从小便拜入鬼王宗。但圣教诸派,虽都在同正道抗争,却也各怀心思。其中水深,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了解的。纵然是我师父那般人物,还不是也带着合欢派几乎退隐,不愿去趟这趟浑水。”此时金瓶儿话锋又一转,提醒道:“还有那秦无炎,纵然你再喜欢他,也莫要忘记了,他是万毒门的毒公子,心机太重。姐姐好心提醒你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舒窈低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瓶儿姐姐,你说,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么?”
“不会。”金瓶儿肯定道。
“我发现了一些事,总有一些刺横在心里,你不在鬼王宗的这段日子,不知道和谁说。”舒窈平静道。
“你若愿意,便跟我说吧,我必然烂在肚子里,绝不和第三人提起。”金瓶儿说。
“我在渝都时,认识一位能人异士,他说他从未来而来,通晓我们的未来。你相信有这样的人吗?”舒窈问。
“有何不信的?我们身边认识的,不就有一个?小环便有天眼之术,想来这通晓未来的能力,和天眼之术必然同出一门。只是你提到他,是他同你说过什么吗?”金瓶儿道。
“在渝都时,秦无炎给我吃过一粒辟毒丹,可避百毒。还同我说是他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好的,很是珍贵。我以为也许那是独一份吧,却不想就在前几日,我听碧瑶说,秦无炎也让青龙大哥给她吃过一粒。还有我们去定海庄夺天书时,为了吸引长生堂的人,免得碧瑶被他们抓住,也为了我能顺利获取原本会被碧瑶获取的天书,我与碧瑶换了衣衫。之后我遇险,被置于太阴血阵之上,十分凶险。秦无炎不顾生死,前来救我。”舒窈絮絮地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了些委屈的哭腔,道:“我问过渝都那个通晓未来的人,他说,秦无炎会爱上鬼王宗的少主,碧瑶。而我的未来,并不在他所通晓的未来里,他看不见。所以,我时常问自己,那时秦无炎不顾安危想要救的,到底是谁?”
“你能确定那人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不是信口胡言?”金瓶儿问道。
舒窈点了点头,低声道:“城主府中,万蝠古窟的入口,便是他告知于我。也是因为他告知的的确是正确入口,我才能那么快带着秦无炎下去。还有,第二卷天书本该是碧瑶取得。也是他告知我了碧瑶获取天书的细节,我才能在定海庄用换衣饰的法子,取得原本该碧瑶获得的天书。这些事,都能证明,他绝不是信口胡言。”
“既然第二卷天书被你取得,那他通晓的未来,岂不是就不准了?”金瓶儿道。
舒窈闻言,眼睛一亮:“瓶儿姐姐,你是说,也许秦无炎也……”
金瓶儿又道:“你可莫要事事都往好处里想。我且问你,若是我有一个自小青梅,心慕我已久之人,和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欺骗我利用我,凭借一副好皮相和假身份惑得我倾心相许,不顾一切之人,你会劝我信谁的话?”
“那自然是自小就……”舒窈几乎脱口而出,但忽然就回过味儿来,心情低落。而后又似乎想起些什么:“瓶儿姐姐,什么自小青梅,什么心慕已久……你胡说什么!”
金瓶儿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在渝都,能称得上相识多年,又让你十分信任的人,我算一个,丁玲算一个。就算是秦无炎,与你也不过相识六年,其中就有五年压根没有告诉你他的真正身份。其他能得你信任的人,除了城主府和你共事多年的,还有哪些?城主府那些小丫头们的心思,我看在眼里。有些人拜高踩低,还有人对你心存妒忌,她们不明着欺负你,便已然是碍于城卫府的面子,就算真和你说什么通晓未来,你也未必会信她们。那这人便只能是……”
“嘘!”舒窈站起来,捂住金瓶儿的嘴巴,“瓶儿姐姐你这么聪明做甚,我答应他不会把他通晓未来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
“你可没告诉我,不过是在你面前随便猜猜罢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金瓶儿说道。
蓝衣的公子定定的立在那儿,听见帐中对话怔了许久。犹豫再三,他终于还是放下了原本想要掀开门帘的手。
不过休整了半日,鬼王宗众人就已经开拔。只是与上次大规模于流波山汇集不同,这次是分批前往青云山脚下的河阳城。一来是为了给受伤的弟子休养的时间,而来便是人数少些,不打眼。
但其实人数也并不少,除却合欢派只有金瓶儿一人,万毒门、长生堂和鬼王宗弟子都不少。
河阳城位于青云山南五十里,为方圆百里之内最繁华的城市。城里人口至少二、三十万,往来商旅极多。此时大部分魔教弟子,便都是化妆成商队分别入城。
倒是四个魔教大派的掌门人,连同着他们器重的徒儿,还有碧瑶、青龙、幽姬、舒窈,都一道入住了河阳城中最豪华的客栈。这般安排,说是方便几位掌门人议事。
舒窈才刚学会御宝不久,赶了这许久的路,耗费的灵力太多,一进房间便懒洋洋躺下了。倒是碧瑶,趁着自己的父亲议事的功夫,偷溜出了城。
这几日秦无炎忙得很,倒有几日没有和她见过面了。舒窈只觉得自己该去见一见他,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
不多时,她的房间便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扣门声。她正无聊,还以为是金瓶儿,开心地去开门,唤道:“瓶儿姐姐!”
然而门外却是自己矛盾地想念着的那张脸。舒窈有些尴尬,改口道:“秦无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无炎抬手掐着手指头算日子,道:“才三日未见。怎么,你觉得太久了?”
舒窈的脸上忽然就被染了些桃花的颜色:“没,没有。口误,我是口误而已。”
秦无炎抬起另一只手,手上拎了一个油纸包:“我在街上看见有家甜品铺子,排了许多人。想来这些点心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便带了一些回来给你。我还记得在渝都时,你就喜甜食。”
舒窈开心地想要伸手去接,秦无炎却将那纸包高高举起来:“怎么,连请我进去喝杯茶都不愿?”
舒窈这才请他进了房间,呐呐说道:“我就是这样,不大会讨人喜欢。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已经讨了很多人的喜欢。”秦无炎坐下说道。
舒窈低下头,说道:“你师父就不喜欢我。他更喜欢碧瑶,更希望你娶碧瑶,不是么?”
“我师父?”秦无炎突然在唇边漾了一抹复杂的笑意来,似阴险、更似狠绝:“你不必在乎这些。”反正,总有一天毒神是要死的,到那时,他身上的蛊毒也就解了,不必再为人所控。
“那你呢?”舒窈问。
秦无炎意外,道:“什么?”
舒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一次开口道:“我是想问,那你呢?我是不是讨了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