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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表人生的终结

作品名字叫摘花

摘花

你以为这天是又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多年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你人生里最棒的一天。这样的一天永远不会再有了。

——友藤栽树(国籍不详)

第一章做表人生的终结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

上班去喽~

友藤栽树路过楼下王叔的报摊,拿了份本月的《日食记》厨艺丛刊——《新风向!AI做饭机器人登陆快餐厅》《爆笑!西餐机器人因无法理解“六分熟”牛排大脑短路原地跳机器舞,紧急返厂维护中》......

“都是土豆丝,用擦板擦出来的土豆丝就是没手切的好吃,AI机器人给军方做做饭倒还凑合,”栽树在厨艺上有他的理解。

友藤栽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以堪堪压线的成绩上岸了屠宰场大学的“牛马”专业,选专业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语重心长地说:“栽树君,在我们这个世界,工作是为了混五×一金的,所谓工作,就是端着熨好的白领制服,努力让脑子停止转动的事业,选这个“牛马”专业准没错。”

念着——当一辈子牛马——的校训,栽树在牛马专业学会了如何让大脑停止思考,父亲母亲告诉他,社会上会有人帮你思考的。因为在入学之前就抱有如此的觉悟,栽树的大学莫名地一帆风顺。

他偶尔也向朋友们提起父母说的这番话,朋友们不以为意,你肯定是听错了叔叔和阿姨的意思,哪有这样的社会呢。

栽树也懒得去求证,他上了大学之后,爸妈就世界各地飞,也没空解答这些问题,倒是偶尔会寄来一些明信片给栽树报平安。上面往往会写着:旅费不够了树树,给你新找了份打工,记得赚了钱打过来哦。

布鲁塞尔大广场,最近的一张是哥本哈根小美人鱼铜像,爸爸蜷成一团当个石头,妈妈双腿伸展,做美人鱼状在“石头”上面,哥本哈根小美人鱼模仿秀,该说他们玩的百花齐放,童心未泯,还是返老还童呢?

如果是栽树的妈妈听到“返老还童”的吐槽,势必要一记爆栗凿过去,老娘还没老呢,转头就对栽树的爸爸撒娇:“你说是不是啊,友藤前人。”

场面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栽树在课堂上当完牛马,又立刻去做它爸妈的牛马了,不过爸妈找的打工工资还算高,工作内容也是五花八门,给美少女找猫,陪幼儿园的小孩子踩雨玩水,给老人家上门做饭,(甚至还有去叙利亚搬砖的工作)倒也还算有意思。

大学毕业之后的栽树君,被介绍去熟人开的公司做数据报表,公司的厂长和他爸妈认识,这也是栽树的爸妈希望他去做的工作。

做数据报表,简单来说,就是把领导需要的资料和信息用度娘淘到并整理成excel表格。

栽树的公司说是公司,其实是个厂房,里面的人有的从事临摹,复制有名的画作,时尚的艺术作品销往国内外,有的则是学徒阶段,跟着老师傅们学手艺,也有少数的自由创作者,只是大多长着一张孔乙己的脸。

(包豪斯风格的厂房,有点像北京的798艺术区。)

为什么要到充斥着艺术气息的地方做表,每当有人问起栽树的父母,回答往往是漫不经心的:“栽树那有什么艺术家的天赋?去做表混个五×一金多好。”

这个回答让提问者语塞,却耐人寻味。以栽树父母天马行空的性格,和一些平常相处的蛛丝马迹,人们总要对这一回答做出各种揣测。尤其是一到过年,栽树的大姑大姨们七嘴八舌的时候,总绕不过这个话题。

又是一年腊月二十三,亲戚们都陆陆续续回到家乡来。

“今年又是小树一个人回来哈,不知道前人哥和乘凉姐什么时候回来,”

“他俩啊,还不知道在地球哪个地方呢,估计又是腊月二十八九,”

“你看小树就和他俩性格不一样,”

“栽树这孩子有条理多了,在公司做事是井井有条,”

“你们说小前和小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给栽树安排去做表,”

栽树往往在这个时候脊背一凉,唉,又开始了。

三姨鬼魅一笑,招呼起栽树,“娶个艺术家老婆回来栽树,那气质杠杠的,男的也行,”

“做艺术有什么意思,我看拿着无×一金看着他们瞎折腾更有意思”

“艺术家们忙于做表,那谁去搞艺术呢?总有人要帮艺术家们处理生活琐事,我看做表比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高贵”

“现在哪有什么艺术和艺术家,做表可比艺术快活多了。”

“与其追求些虚无飘渺的自我意识,年纪轻轻就幻想艺术家的名号,不如进厂子打螺丝来得实在。”

这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啊.......

关于为什么要去做表,他们一家少有的促膝而谈过。

爸妈和栽树坐在泰山顶上,看着山上山下如蚂蚁般的人群,旁边摆着两幅滑翔翼,栽树也不知道它们要带着爸妈飞向哪里。

栽树只记得最后二老要走的时候。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成为他们的朋友,好好看着他们做的东西。”

“艺术家何必自挂名头,生活就是艺术,就是爆炸,”

略显中二,又有点帅气的发言。

终于还是要走,要走的人总是留不住,爸妈架着滑翔伞飞离山巅,飞往不知名的地方。

劲风捎来最后的赠言。

“树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啊啊啊啊啊啊,觉得什么有趣干什么,不好吗?”

“友藤栽树,我们爱你——”

看着他俩坠下山崖又盘旋而上的身影,栽树不禁笑出声:他俩还真会说啊。

经历无数次别离和遇见,却又始终在一起。

(此处非正文:

有人说,觉得什么有趣就去做什么吧。

也有人说:如果人生可以为所欲为,又何必如此艰难。

人生本不艰难,错在人把它看得单一,像个二极管,要么试做本就艰难的平凡,要么追求为所欲为的浪漫。而今,就是一个在压抑之下寻找放纵的年代。

生死亦然。你逃不开死亡的枷锁,也不必追求死亡,断了你的前程,怎么活都是一辈子。

人生存在于生死之间,这话不假。

而且你慢慢就会想通,我们这一辈子都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的一生。极致的自由属于神,玩弄镣铐的是人。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罗丹广为流传一句话,生活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光。

生死不一定绚烂,也不一定静美,你觉得是啥它就是啥。

尽人事,听天命吧。)

栽树听不懂什么意思,却沉醉于那时的意境,山巅与众生:或许不应该把他看成一份工作,去交际?去鉴赏?他也不知道爸妈暗示着什么。

他在这一干就是二十年,遇到了不知道多少个人,繁花无数,琳琅满目,却仍未看够。

终于在第二十个年头被AI淘汰掉——失业了,今天,他去公司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他收到了爸妈发来的消息:“树树,恭喜你失业。”

失业又怎样,如果你认为栽树是个纯纯的社畜,那真是天大的误会,友藤栽树贯彻着他自创的“节能主义”,这是个上班状态和下班状态截然不同的男人,他有的是生活。

栽树家离厂子不远,通勤还算便利,走就走到了。

进了厂门,免不了和昔日的同事们打个照面,大伙儿和往常一样忙活着,听说裁员的风声了,心里不打战是假的。任免名单据说是一位新厂长定的,以后他管厂里的事务。

按什么标准谁也没个底,时代的大潮到来,谁被辞谁留下,不是他们这些沙粒尘埃、破砖片瓦说的算的,就连主任和顾问们,也不过是属于上个时代的虾兵蟹将。

栽树的几个朋友倒是一如既往,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一个劲地调侃,“终于可以过上000的生活了栽树”“去星露×物语里玩个痛快!”

节能男人的生活里从来没有长吁短叹,辞职就辞职,辞职即下班,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进了办公室,就看见厂长不知道在电脑前捣鼓什么。

他和厂长认识了20年了,厂长是他的长辈,从认识开始,他被安排做表,做各种各样的表格,我们至今仍未知道他是做了十万张,还是二十万张表。

他理应感谢主任给他安排了这份安稳的工作,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阿栽来了,刚才还和你爸念叨你呢,”

“刘叔,我爸我妈啊,前阵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岛度假呢,现在突然说要回来,害...”

“说是想吃你做的菜了,特地回来一趟,还给你带了土特产,”

栽树一时不知道说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估计是拿他被辞这事找乐子的,

“他们二老的想法,我可猜不透,也不去猜,我有自知之明,叔你也知道,我们家我是最笨的,”

“还不是让你妈弹脑瓜崩谈的,你那时候两岁和你妈玩扑克,输一次就弹你一次,一下午不知道弹了你多少个,”“你妈后来还和我说来着,她让你爸在身后藏着,边喝茶边帮她出老千,那时候你胖嘟嘟的...”

栽树喜欢他长相酷似金岳霖的长辈,一副粗框银边眼睛,方正脸盘,眉头略窄,老一辈总说窄眉头没出息,他这个叔叔慈眉善目古道热肠,对谁都这样,人呢,絮叨是絮叨了点,但很少有人讨厌他。

“现在的变化可太大了,我也一把老骨头了,上面给我发来AI治厂的文件,有不少管理模式上的大变动。我估摸估摸,新东西还是得交给年轻人,”老厂长显得很平静。

“阿栽,你帮我做了20年的表,咱们也是老交情了,现在AI做起表来效率太高了,但因为是你,失业了我也是不担心的。”

做表不能做一辈子,对栽树来说实在是可惜。

做了这么多表,见了这么多人,他太熟悉这里的每一个人了。

而此刻他的做表人生正式宣告终结,不过在这个世界,总是有各种不需要脑子的工作需要他这种人。

这个世界上,总有需要牛马的地方。

栽树倒也没那么悲观,“叔,那我去小冉姐那结一下工资,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给我妈备菜去。”

“急什么,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厂长招呼栽树到电脑前面,指给他一个文件夹,“你看看这个,”

只见一个桌面文件夹被打开,里面的文件被揭开了谜底。

老厂长满面红光得意地说到:“经过我的反复研究决定,特地做出了这份菜谱,你看看我列出的这几道菜,绝对好吃,叔叔好久没吃你的手艺了,你们三个聚餐也别忘带上我啊,”

栽树不禁无奈地笑道,这个老顽童,合着他刚才是在捣鼓今晚的菜谱!

一老一小,相视一笑。

“叔叔,我这可要检举你玩忽职守啊,上班明着摸鱼,”

“咱友藤厂长刚上任,就要告发我这个老同志了?”

“友藤...厂长?”

老厂长收敛起了微笑,显得郑重而从容““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这是我和上面讨论的结果,我们都仔细考虑过了。”

“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岗位,”

“可我是个做表的,也只想当个做表的,”栽树显得漫不经心,

“阿栽,谁会觉得你是个做表的呢?在大家眼里,你的身份很多,但唯独不是个做表的。”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你磨练了20年,没人比你更爱这里了,做一个闲云野鹤固然好,但...”

“我们种花家一向讲究儒释道三教合一,该到去更高的台阶治国平天下了。”

厂长这话说得很重,不过决定权终归是在栽树手里。

“晚上吃饭咱再一起商量,说这事得带上你爸妈。”厂长没让栽树插话,就结束了话题。

刚要出门,厂长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栽树,菜谱我wx发你手机,去把马农叫来,叫他来办失业手续。”

栽树到办公室喊了下一个人,被叫到的马农克制地显出一丝愁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份工作没了,又去哪里呢?毕竟像栽树这样修炼大成了不转脑子技能的人,还是少数。

更何况他现在还被安排了个“新厂长”的身份。

不过也正如刘叔所说,一切还得从长计议,先打卡下班喽~

所谓生活,在栽树看来,是在工作时好好地休息,切忌动脑,而把宝贵的精力留给下班后的夜晚。

今天“下班”下得早,到家还不到中午。刚进门,就收来老爸刚发来的消息:树树,今晚我们吃什么?

某种意义上,不比上班轻松。

回到家,栽树悠闲地洗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栽树看着自己的面瘫脸,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眼睛和嘴巴像极了匹诺曹,大而无神,木呆呆地贴在脸上,这张20年了未曾改变容颜,没有用各种护肤品的完好的脸,昭示了栽树的崇高理想:不做任何程序上没有必要的事情。

这脸形,这表情管理,也是他的设计,也是栽树父母的教育方针:“栽树啊,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着很多的鬼怪,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上的任务,都是去扮演一个英雄,想办法去对抗这些鬼怪。这一路上,你可能遇到偏见鬼怪,常识鬼怪,PUA鬼怪,数不尽的鬼怪。

“演到你死为止。”真不愧是栽树的父母,栽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叫做“死亡”的导演了,且乐于去演出它安排的各种戏码。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栽树成长为一个很有趣的大人。

洗完澡布置中午的吃头:在大袋鼠上下单些烤串,再自己做几个小菜......

栽树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调味品和厨具,常被邀请到栽树家吃饭的同事总是很难理解栽树的生活哲学。

“或许捣鼓这些东西才是他的主业吧。”

“哒哒哒,啦啦啦,哒哒哒,啦啦啦,”电话铃声响起,大概是外卖到了。骑手说进不来小区门,在门口等他。

栽树裹了件浴袍,汲着凉拖悠哉悠哉地就拿外卖了(这穿搭未免太懒了),不过也没什么值得批判的,什么场合穿什么服饰,浴袍凉拖的穿搭和在家休息的状态最是契合。

尽管外卖没法送上门,但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埋怨的。公司的领白们遇到这事儿总要心里抱怨一声,就说栽树他们公司,忙活一上午,填表填的腰酸背疼脑仁发胀,谁都懒得动弹,能点外卖不去餐馆,能送货上门就不自个下力。

栽树倒是个异类,北街的盒饭,南街新调的梅子酒,老宅的宫廷点心,栽树就喜欢下楼去吃这些馆子,同事们点外卖点腻了,就让栽树去馆子里给捎个饭,他是一顶一的愿意,栽树也不图啥,吃完了给他讲讲捎的饭好吃在哪就行,久而久之,办公室都知道栽树这脾性,平常有啥好馆子,有啥顶好吃的外卖店,也都推荐给他,平常吃个东西也都想着栽树。

同事们喜欢让栽树带饭,也喜欢栽树捎饭回来讲的那些故事,卖盒饭的大爷去过德国,尤其好一手勺子与叉子吃饭,摆弄西点的胖店长以前是在动画制作公司就职的,碰上蛋糕做坏了,老爱说一句万事休矣,絮絮叨叨地念起以前做动画赶工期的倒霉事,跟祥林嫂样的对着某某某导演的名字念叨几句...

人们不知道,要不是栽树有不转脑子的本事,也是扛不住。

这个身穿浴袍凉拖在路上大摇大摆走着的男子,节能到近乎苛刻的地步,但俗话说物极必反,一个人身上的特点往往是互补的,对于栽树来说,节能和懒是两回事,节能不代表他失却了对生活的乐趣,喝茶钓鱼,看书读报,世界上有那么多有趣和好玩的事情,怎么能把时间都花在洗衣服倒垃圾这些琐事上呢?

言归正传

栽树在路上逛游逛游,东瞅瞅西看看,一堆小孩藏在公园的花丛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走近一看,手上拿着些酢浆草,也叫幸运草。

有人如此形容幸运草的瓣数:

三叶草是大人的,四叶草是商人的,

五叶草和六叶草们,是孩子的。

五彩斑斓的身影穿梭在花丛里,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个真像古灵精怪的异色小蘑菇。

正看得入迷,栽树余光里突然掠过一道不祥的黑影,扭头一看,是一辆特斯拉,“这特斯拉,什么款式,哦哦,是最新款的全自动驾驶AI特斯拉巨兽。”

这车是一阵风驰电掣,车速在居民小区里可说不上正常。

“谁家开车这么豪放......话说这驾驶员怎么在睡觉啊!”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开来,好巧不巧,一个手里攥着五叶草小男孩,身后领着个更小的女孩,蹦蹦跶跶地,想穿行去往另一片花田,也许是太过醉心于刚刚到手的幸运,也许是沉醉于春天的奇迹,竟忘了环视周围的车辆。

“不好,要遭!”车越来越逼近小男孩,小女孩也要遭重,两朵较弱的生命稍纵即逝。

栽树在社会被打压惯了,人社畜是社畜了点,但一骨子见义勇为的劲未泯,该出手是就出手,是节能男人的标签。

来不及想太多,栽树纵身一扑,一个大力前推对准男孩,一个使劲后拽护住了女孩,堪堪保下了两人,而他自己已是无力回天,钢铁巨兽吞噬了他的身体。

“我这一辈子啊......”

“呜呜呜,啦啦啦,有人流血了,”“大哥哥,大哥哥...”

“太好了,他俩没事就好。”

血肉之身终究是扛不住钢筋铁骨,更何况是一直加速的特斯拉,栽树的身体被拖行了十多米,没多久就咽了气。警察来的时候,现场除了血肉模糊不着一物的栽树,还有雪一样的浴袍和凉拖,都沾满了血点......

临将咽气前,栽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最后仿佛开了天眼,仿佛是濒死体验一般:他看到了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恍惚间,他觉得这两人好像是他爸妈。

确实是他爸妈,他最熟悉不过了。

(没想到人生的终场戏是这样的安排,这位叫死亡的导演,tm的,令人发指。所以栽树是被爸妈杀了,还是被AI?)

“告诉他们别买特斯拉,别买特斯拉,非不听。”

“这AI驾驶也太不靠谱了。”

“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也不赖。”

“害,想这些干吗?死就死了。”

“对啊,我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思考?”

栽树想起了爸妈说的话,那个名叫叫做“死亡”的导演。

关于这位导演,爸妈提的次数也不算多,既没说导演长什么样,也没说他家住哪,只告诉栽树死了之后就知道了。

他偶尔也会怀疑,真的有这样一位导演,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吗?

小的时候,栽树一个人去上厕所,或是跟着小伙伴去废弃工厂探险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他以为那种感觉就是死亡导演的化身。

后来长大了,好玩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也就无心去关注什么死亡导演了,反正早晚能见到,活在当下才是要事。

“话说死了之后的状态原来是这样,脑子还能思考,感受不到身体,应该是某种接近灵体的状态,话说这状态怎么吃饭啊,”

对了,吃饭。

“导演,请个假,能送我回去做顿饭再回来吗?我爸我妈我叔现在还饿着呢,”

但没人回答栽树,

“唉,真倒霉,没想到这导演还是个哑巴,也难怪我在地球的时候他也不找我搭话,”

甚至还唱了歌“怪我入戏太深,演得那么认真~”

闲着也是闲着,栽树就自言自语,唱跳rap,嘟嘟囔囔个不停。

栽树真的死了吗?栽树确实是死了,他的肉体死在了车祸现场,感受不到身体是正常的,灵魂则是来到了冥界。

按照民间的说法,人死入冥界,要经过鬼门关,黄泉路,三生石,望乡台,忘川河,孟婆汤,奈何桥。不知真假。

但阎王眼馋人间帝王的穷奢极欲,特在鬼门关之前,设了一个小黑屋,把人的灵魂关在里面,关上九九八十一天。人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挣扎的千姿百态,让阎王很是喜欢。

但栽树的这副姿态,把上帝视角的阎王气个半死。

栽树是一副精神上的葛优躺,你不给我安排接下来的工作,我就跟你耗着。

“真没想到我死了之后是这般场景,本来还寻思死了之后,对着那位死亡导演做一百个鬼脸来着,”

“原来设计的一百个鬼脸还是太少了,小目标,先设计一亿个鬼脸。

他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的尸体。

“不知道自己的尸体怎么样了......”谈论自己的“尸体”,有种莫名的违和感,但即便是死了,栽树想到自己被追加了某种荣誉入土为安的场景,感到不满,死就死了,要棺木做什么,浪费资源,还不如老的不行了掉到河里学学屈原来得好。

......

冥界史上最伟大的博物学家,诞生了。

冥王问手下的黑白无常:“这个友藤栽树,什么来头?”

“据说是遵循着某种叫做节能主义的东西,”

“这主义在地球很常见吗?”

“纯粹是他个人瞎编的,”

“......”阎王一时不知道说啥,半晌才缓过神来“真是节能到令人发指的男人,到死了还在践行节能主义吗?”

所谓节能主义,有种解释是环保,当然也有上班时候一刻不思考,但只要下了班,无论你身在何处,身首异处,都应该继续思考的意思。因为死亡本身就是生活。

冥界罕见地因一个人类召开起了代表大会,议题是“如何判决友藤栽树”。

这边热火朝天地开着会,而另外以边,我们的栽树,还在那幻想着那个叫做死亡的导演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想象死亡导演的性别如何,甚至幻想着种种不可描述的事情......

“此子不能放回地球,否则将严重阻碍冥界娱乐事业的发展,”冥界文化部长提出决议,要是这思想传播开来,位居冥界top1的“人类小黑屋”系列怕是要告罄。

“要不就把他如寻常人类般判决,让他过”

“要不把他丢到鬼门关,黄泉路,三生石......”

“鬼门关牛头马面反对,据说这友藤栽树刀法极快,本人就是个牛马,尤其擅长烹饪牛马肉”

“三生石反对,据说还是个古玩迷,怕他盘我”

“孟婆反对......”

“确实,这人严重危害了冥界基础设施的建设和行政日常。”

底下也有小声嘀咕的“要是他哪天想当阎王了,这王位...”

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留下不能洗脑当狗,放过他是放虎归山。

最后还是阎王下了论断,还是送到异世界妥当,毕竟异世界接收各种问题儿童,友藤栽树以后在异世界死去,也是不归冥界管的。

说是异世界其实也不过是另一条时间线罢了。

虚空深处,一位大人扔下了一道令牌给文化部长黑白无常:“该怎么做不用我说,手脚麻利点,别给这小子透露太多消息,别惊动了异世界的麻瓜们。

文化部长黑白无常,绰号死亡,死神。

栽树那边,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友藤栽树,恭喜你完成本场演出。”栽树有点遗憾,果然只是一场演出吗?同时也感谢死亡导演让他参与了这部人生大戏。

友藤栽树能感觉到他被复原了身体,周围黑暗的大幕被拉开,露出冥界原本的模样。

“哇,interesting!”眼前是穿着一身漆黑的男子黑无常,双手放松,整个人垂立着,露出神秘的微笑。

看着黑无常那副鬼脸,栽树想起了他那一亿个鬼脸的计划,刚要有所表示,身后的白无常就给了栽树一闷棍,稳准狠地击中后脑勺,栽树当即昏了过去......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如此危险的人物,还是不要和他搭话为好,赶紧把它处理了抬走。”

黑白无常一路无话,一脸丧门,带着栽树穿梭在时空隧道之中。他们没注意到的是,有道黑影也悄悄跟着他们溜进了时空隧道。

......

此刻,异世界某处。

“醒醒,呆子,”栽树的脑之海中迎来了一个存在。

“亲爱的系统亲,你好啊,”栽树的语气活像个亚撒西男生,

“额,请别这么快剧透我的身份,还有别叫我亲爱的,咱们不熟。”

刚回到人间的兴奋劲,被这个冷冷的系统稍稍泼了冷水,栽树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看着身上的卫衣和兜里的学生一卡通,这是回到大学时代了。

是春天了,我又回到了学校的腊梅小院。

栽树躺在映月亭的长凳上,身子像被收容到了腊梅花木做的梳妆盒里,盒里腊梅花瓣沁在露水里。

“宿主,别晕过去啊,还没完成系统注册呢。”

“宿主,宿主......”

真想就这样躺一辈子,让我躺着吧。

“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物质决定意识......”但事与愿违,栽树还是被某生物系卷王的背书声唤醒了。“没想到第二世还要遭受ptsd。

“宿主你终于醒了,这是节能系统使用说明书,您尽快阅读完注册一下。”

“不注册会怎样?”

“......”“这年头的人类真不好带,重生都懒得了注册了吗?

看着厚达不知道几百页的说明书,栽树触发了被动技能,“若非本人注册,宿主将无法......”“交给你了系统。”栽树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在映月亭躺了多久,大概是腊梅花谢后的两天,栽树醒了过来。

“系统赠送宿主一枚记忆芯片,说明书内容已输入宿主脑中,系统已切换为您自动注册。”

系统都被栽树驯服了吗......真是可怕。

“世界观修复...友藤栽树信息输入本世界观...世界记忆开始重构...输入完成。”栽树的身体从透明化变为实体,友藤栽树(友藤种树)(油桶竹鼠),回归。

友藤栽树就像刚出生的娃娃一样,他实在太想去恰饭了。

也许正应了一句俗语:“人活着不过是为了口舌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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