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周乔

万幸一个鞥头垢面的土蓝布农妇人快步赶了上来，一手一个按住两个小孩，赶紧训斥他们没有礼貌，又珊听她还像是个讲理的人，想想也必要非要闹僵，耗时耗力，用眼神示意海山离开。

没想到那个农妇扬声道：“那个姑娘，真对不起，我这两个崽子......”

她的舌头忽然打了结一样，因为又珊转过了头来。

时隔十年，恍如隔世，那清秀的脸蛋和水汪汪的眼睛，还是让周乔一眼认出了她。

那时她自己在梦里都不敢回忆的，亲生妈妈的样子。

无独有偶的，血脉和恩怨的交织，让又珊也一眼认出了周向红，或者说周乔，尽管她如今已经是这样的寒酸和落魄。

这些年，隐隐约约地也听说了当年她当场揭了自己血缘上姐姐的老底之后，本性好强的周乔在学校里越发的收到孤立，很快申请上山下乡，去了彩云之南，甚至还在那里嫁给了最穷的农民，上了人民日报的画报，之后，就再无消息。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周乔已经过成了这个样子。只看看身边这两个鞋子都露着大拇指，鼻涕横流的小破孩吧。

相顾无言大约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都彼此深深伤害，但到了如今，还又什么好怨恨的？

又珊说，“你，你是叫周向红吧。”

周乔打了个机灵，忽然反应过来一样，急忙说：“你认错人了"，然后几乎使用跑的拖着两个孩子走的。

马又珊可能不知道，当年只有满月的她被送走的时候，四岁的周乔扯着她的襁褓哇哇大哭，她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小妹妹，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秋荷妈妈也哭了，紧紧抱住她，歉疚道：“乔儿对不起，秋荷妈妈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养不起三个孩子，你小妹妹还要喝奶呢，正好人家保育院有政策，她在哪儿能过得好，你别伤心了。”

秋荷妈妈说的没错，她果然过得很好，被公安局的副局长视若己出，现在一看就是大学生，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长相敦厚的男人。

好到让她周乔不敢再看。本是同根生，留给彼此的却只有伤害，现在又要她来面对这千差万别的人生状态。

秋荷妈妈......

又珊也没在纠缠，倒是钱海山说了句，“你都说了，你就是马家的女儿，别的人别的事跟你没关系。别多想了。”

“我知道。我要是想不开，还能活到认识你。”又珊俏皮道。

“那咱们快去吧，不然供销社该关门了。”

东西是买好了，但最后还是海山一个人走了，因为郑耀先病危，马小五紧急把又珊叫了过去。

马又珊是那样的想逃离这些人，但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意识全无的老人时，她还是心底一软。他也插着氧气瓶,胡子拉碴，面如抹灰。

这是这样像他们的初见,又偏偏一切颠倒了过来。又珊只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来了。

她瞪着马小五说，"到了今天了，你要再不跟我全说明白，我立刻就走。"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妈妈一起走，你和里面那位作伴吧，好好研究你们的任务，争取把美国中情局干掉。"

马小五知道她在耍性子，但是任何秘密都有期限的，如今柔软的婴孩都已经成为了社会栋梁，珊珊为了这个身世，痛苦中走过了二十多年，都是体谅他们的不容易，把无数疑惑藏在心里，也确实该求一个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