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与母亲的约定

雪山法庭的大门打开，民众嘟嘟囔囔的离开了广场。从雪人们的表情能看出来，他们对于本次判决中断十分不满意，有不少人在离开座位的时候对可可怒目而视，指指点点。一旁的骑士也没能幸免，他能感受到雪人们聚集过来的目光。裂痕山脉并不是一个欢迎外来者的地方，再加上骑士的立场，他居然愿意为一个疑似是冰雪魔女的兽耳因纽特人辩护！估计已经把他当成恶魔的使者了，骑士心里这么想着。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而且是这种令人头疼的案件……”在法庭上只剩下可可和骑士两人的时候，可可轻声说道。她虽然年纪不大（骑士估计着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但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疲惫。骑士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本来我也想为那个叫马可的小女孩辩护，倒不如说你的到来，反倒是帮了我一把呢。我是坎特伯雷王国的骑士，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任务。”他说着友善地朝可可伸出了手，可可握了握他的手，依然是那一副严肃又内敛的表情：“我是东村可可……是贫穷的植物学家。”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骑士问道，“你为何寻找我帮忙呢？况且是我这样一个异乡人……”

  “……说来惭愧。”可可叹了口气，“魔女审判的前提并不是理性思考，而是一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们在发泄情绪罢了。”

  “说的没错。”骑士轻声表示赞同。

  “总之，我是因纽特人。由我辩护……无论我说什么，雪人也不会相信。”可可沉声说道，“但是，看到案发现场的第三者说的话……也许会有希望。”说到这里，她抬头望向骑士，眼里满是恳求与期许：“拜托了，帮我一起证明马可是无辜的。”

    骑士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找出冰雪魔女的真相。”

    可可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真是太好了，我们先去听听马可的证词，再去案发现场检验一下。”

   马可暂时被关押在一处山洞中，那里是裂痕山脉的监狱。马可的牢房在最靠里面的一间，门口还有两个雪人守卫。

  “任何人不得擅闯关押冰雪魔女的牢房！”见到了骑士二人，两个守卫阻拦道。

  “我们是来调查案件的，让我们进去！”骑士说道，守卫摇了摇头：“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一个异乡人，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件事？”

  “我们得到了审判长批准，要调查一些事，开门！”可可严厉地说道，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在两个守卫面前晃了一下：“这是审判长的信物。”

   两个守卫微微一愣，然后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阴沉的说道：“不能逗留太长时间，你要是想胡来，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另一个守卫则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可可没有理睬他们两个，带着骑士径直走了进去。骑士没看清可可拿出了个什么东西，但看上去她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再问了。

   “……！！”马可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瘦小。看到骑士和可可，马可吃了一惊，随后双眼充满了泪水。

  “马可……”可可小声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能回家。而且，”她说着指了指骑士：“这位来自远方的骑士也答应帮你回家。”

   骑士拍了拍胸脯：“放心吧，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马可看了看骑士，又看了看可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马可，我知道你痛苦，但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可可循循善诱的说道，“案发现场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你为什么会来到那里？”

   马可急忙辩解道：“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我当然相信你。”可可耐心的说道，为了帮你辩护，我必须了解你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妈妈……”马可低声说道。

  “妈妈？”可可的长耳朵动了一下。

  “呃……没、没什么！只是……散散步而已……”马可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知道了。”可可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肯定能证明你是无辜的。我们再去别处寻找一些线索，你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马可用力点了点头。随后，骑士和可可离开了牢房。

  “马可刚才提到了她的妈妈……”二人刚离开监狱，骑士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一个人出现在那里，绝非散步那么简单。莫非是因为她的妈妈？”

   可可摇了摇头：“马可是孤儿，不会平白无故的寻找妈妈，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二人紧接着来到了将军遇害的广场。盖斯特将军的尸体仍然趴在那里，巨大的赤冰枪在皑皑白雪中格外显眼。四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仍然聚集了不少群众，骑士一眼就看见，那个戴着眼镜，名叫梅多的雪人也在其中。

  “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和那天晚上没什么不同。”骑士环顾四周后说道，“我们该怎样寻找线索？”

  “要细心。”可可说道，“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的异常。可能某个蛛丝马迹，就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二人一边说一边来到了广场的西南角，那里有一个大雪堆。可可弯下腰，用手指拈了一小撮雪，提出了疑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雪？如果是暴风雪的话，应该整个广场都有很多雪才对。案发之后也没人来过，也不可能是被清理了。”

  “那天还有很大的风。”骑士说道，“会不会是风把雪堆积到了这里？”

  “这就要看那天刮的是什么风了。”可可说道，“当时你就在现场，还记得是哪个方向的风吗？”

    骑士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对。那天刮的是东北风，不可能把雪堆积在西南角。”

   “那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可可说道，“雪堆出现的原因存疑。”她说着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这位先生，你知道这个雪堆是怎么出现的吗？”可可突然询问一旁站着的一个雪人。

   雪人摸了摸下巴：“唔……不知道。而且说来也奇怪，昨天晚上我也看见这个雪堆了，但是好像不是在这个位置啊……？”

   可可和骑士对视一眼，可可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现在，让我们去看看盖斯特将军吧。”

   二人掀开警戒线钻了进去，将军的尸体早已冰凉，骑士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死因很明显，被巨大的冰枪贯穿身体而亡……”

   可可眼神一动：“这并不是冰雪魔女使用的魔法。”

   “你怎么知道的？”骑士转头看着他。可可摆了摆手：“就是……有一种感觉……咦，你看那是什么？”骑士顺着可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尸体旁有一个小物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可上前捡起了那个东西——是将军的手表，已经坏掉了，指针停在了九点钟。

   “晚上九点钟……”可可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看来这里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了。我们下一步就去因纽特村里看看，马可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经过一番跋涉之后，骑士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因纽特村庄。

   出乎意料的是，骑士本以为裂痕山脉的房屋都是用石头做的，没想到因纽特村庄里的房子都是用冰砖砌成的。也许是注意到骑士的目光，可可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是在看村子里的房子吗？裂痕山脉最不缺的就是雪和冰，用这种材料来建造房子再方便不过了。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也会住在山洞里，目前整个裂痕山脉用石头造的屋子只有王子的宫殿……其实应该叫营地才对。”

   “马可的家在什么位置？”骑士询问道。可可耸了耸肩：“我只知道马可也是东村人，但她的家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们该分头行动，这样可以尽快找到马可的家。”

   “好吧……”二人于是分开了，一个往西，一个往东。骑士观察着路上的行人。——倒不如说没几个行人了，冰雪魔女的传言出现之后，整个裂痕山脉人心惶惶。骑士在村西头转了大半圈，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因纽特村庄比想象中要冷清得多，大部分的冰屋都门窗紧闭，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炊烟，但听到陌生的脚步声，那烟便也很快熄了。

他本想找个村民问路，可无论他走向谁，对方都会低下头快步绕开，有的甚至直接躲进了屋里，把冰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下可怎么找啊……”骑士感到十分头疼，比起复杂的案件，村民的冷漠才更让他为难。正一筹莫展时，他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循声望去，在一座比其他冰屋都要矮小破旧的屋子后面，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因纽特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里画着什么。

骑士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小朋友，你在哭什么？”

小男孩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骑士。他的目光由警惕逐渐转为好奇，在看清了来人之后，终于开了口。

“你是……人类？”小男孩小声问。

“我是骑士，从坎特伯雷王国来的。”骑士微微一笑，“我是来招人的，你知道马可住在哪里吗？”

“你是来找马可姐姐的吗？大家都说她是魔女……可马可姐姐不是坏人，她给过我糖吃。”

骑士心头一动：“你认识马可？”

“马可姐姐的家在那个方向，她只有一个人住。”小男孩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用手指向远处，说道：“以前她还会陪我玩，但最近几天她都不在，大家都说她是被关起来了。”

总算有点线索了。骑士根据小男孩所指的方向来到了一处山洞，山洞的门没锁，骑士很容易就进到了室内，屋里的设施很简陋：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以及挂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吊灯，投下了一束淡淡的光。桌子上放着一封皱巴巴的信，骑士凑了过去，拿起那封信，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马可……第一次亲口对你说出这些事。你可能难以置信，但我的确是你的妈妈。我是逼于无奈才和你分离的……好想和你团聚。凌晨三点，能到中央空地吗？

备注：不要告诉其他人，这是妈妈和马可之间的秘密，明白吗？”

骑士越读越觉得蹊跷。但先不管信件的真伪，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合理的原因来解释马可为何会孤身一人前去中央空地。骑士刚想把信收好，就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异响，随后只听砰的一声，从衣柜里跳出来一个人，骑士只看清那是一个戴着帽子、穿着长风衣的雪人，就被他一头撞倒在地，信也掉到了地上。那雪人捡起地上的信，夺门而出。

“喂！！你是什么人！”骑士赶紧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