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愿望与皮鞋

听得出来，骑士这坚定的语气让鞋匠对鞋子能实现愿望这一点产生了怀疑，但他立刻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你在胡说什么！你以为我这么轻易就会上你的当？”

    “谁骗你了？”察觉到鞋匠语气中的怀疑，骑士立刻乘胜追击：“我问你，你是从哪里听到关于实现愿望鞋子的传说的？”

    “我们家世代相传的故事，还能有假？”鞋匠恶狠狠地说道，“而且古籍中也有记载！”

    “且慢，你说的古籍，不会是村长手里的那本吧？”骑士说道，从鞋匠的表情中看出的确如此，便更加放肆起来：“书上写的可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别人的书！你真信那老家伙会那么好心？万一他只是想利用你，让你为他办事呢？”

    骑士一边言语攻击，一边向后一躲，避开了鞋匠横扫过来的银针，他明显感觉到鞋匠的攻击迟疑了。

   “村长利用我？那你倒是说说，他利用我什么？”鞋匠一针刺向骑士，同时冷笑着说：“鞋子是由我来制造，到时候也是我先使用！”

     是啊，如果鞋子的传说是假的的话，村长图什么呢？骑士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结合之前看到的种种，忽然灵光一现：“指甲！”

     鞋匠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地精的指甲！”骑士自信地说道，“地精的指甲是珍贵的魔法材料，同时也是一个地精的灵根，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如果村长和白老板合作，收集指甲，从中获取大量的利益，将剩下的皮全部转给你，万一到时候事情败露，就让你来背黑锅……”

    其实这段推理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但骑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鞋匠明显被说动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的银针也慢了下来。骑士暗自高兴：“看来有效果，他开始怀疑自己了！”这么想着，骑士握紧了剑，飞身跃起，铆足了力气挥出一记劈砍。

    铛！一声脆响，骑士的剑刃被鞋匠的银针架住了，他的眼中溢出了杀意。骑士立刻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但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只听鞋匠一声怒吼，银针猛地一抬，骑士的剑被弹开了，险些脱手飞出。他心里一沉：“不好，反倒激怒这老家伙了！”骑士连忙抽身后退，脚下不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骑士站稳脚跟，紧握手中剑，剑尖微微颤抖，蓄势待发。

   “你倒是有点本事。”鞋匠冷笑道，声音像冰刃划过空气，“可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我才不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是真的又怎么样？我先干掉你，再去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骑士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但眼神却如同深潭般平静。突然，骑士脚步猛然向前，剑光一闪，直刺鞋匠的胸口。鞋匠身形微侧，银针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击打在剑身上。金属相撞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发出刺耳的嘶鸣。骑士只觉得虎口一震，剑身偏离了轨迹，擦着鞋匠的肩膀掠过。

    鞋匠顺势后退一步，脚下的木屑被他踩得咯吱作响。骑士抓住机会再次挥剑，这次是斜劈而下，剑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似乎要将鞋匠一分为二。鞋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银针猛然上挑，恰好抵在剑锋最薄弱的位置。又是一声脆响，骑士的剑被生生震开，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倒退几步。

  “你以为凭这破铁片就能吓倒我？”鞋匠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手指紧握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佝偻的背脊绷直了几分，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骑士的脸。他的话音未落，脚步已经向前逼近，手中的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直刺向骑士的面门。

   骑士瞳孔骤然收缩，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银针擦过他的耳际，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浸湿了领口的锁甲。他感觉到一股刺痛从耳廓蔓延开来，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得更加炽烈。

    “你这疯子！”骑士低吼一声，长剑顺势劈下，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鞋匠却不躲不避，银针在他手中灵活转动，如同蛇信子般精准地点在剑身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剑刃再次被偏转，但这次骑士早有防备，借势丢出了飞虎爪，钩住了银针。他用力一拉，鞋匠的银针脱手而出，撞开了大门，钉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成功了！”骑士刚露出的笑容却又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看见针鼻上拴着的那根长长的线，另一头就握在鞋匠手里。鞋匠用力一拽，骑士赶紧往旁边一闪，银针稳稳落回了鞋匠的手中。

    “这样下去不行，这老头怎么这么能打？！”骑士感到不可思议，脑海中飞速寻找解决办法。这时，他看见了那根长长的拖在地上的线，骑士心生一计，开始将身体的重心放低。当针尖扫过来的时候，骑士猛地朝地下一钻，一把抓住了线头，拉着线头快速的奔跑起来。鞋匠拿着针如同钉子一般刺下来，刺穿了桌子，挑飞了凳子。骑士的剑和盾都扔出去了，但此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把那根线缠绕在屋子里每一处，直至拉到了末端。

    “给我停下！”骑士看准时机，猛的一拉线头，鞋匠猝不及防一头摔倒在地上。针鼻系着的线啪地一声断开了，银针脱手飞出，直直钉在了房梁上。

     “哈哈，起作用了！”骑士刚想欢呼，鞋匠猛扑过来，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鞋匠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住骑士的衣领，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般突突跳动。他的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眼前这个人撕碎。

     骑士的左脸被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扑扑的地板上。他猛地一抬腿，膝盖狠狠撞向鞋匠的小腹。“没完没了！”

     鞋匠闷哼一声，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但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尘土飞扬，木屑四溅。鞋匠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骑士咬着牙，奋力把鞋匠举了起来，鞋匠狠狠地用手肘攻击他的后背。骑士带着鞋匠冲着柱子猛冲过去，将鞋匠狠狠砸在上面，这一下力道极大，连带整栋房子都微微晃动。

    鞋匠终于松开了手，骑士也没力气了，喘着气仰面躺倒在地上。谁知鞋匠突然暴起，伸手向骑士的脸抓来。骑士赶紧也抓住了他的双手，二人正僵持不下，突然一束银亮亮的光闪到了骑士的眼睛，骑士下意识抬头一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一一也许是受到了刚才的震动，那根插在房梁上的庞大的银针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到头上。

     骑士冲着鞋匠的小腿踢了一脚，鞋匠吃痛松开了双手，骑士趁机挣脱开来逃到一边。鞋匠一拳挥过来却砸了个空，再次砸到了柱子上，这一举动使得银针又往下坠了几分。

    “不好！”骑士意识到了危机，冲着鞋匠大喊道：“快闪开！”他说着就想上前推开鞋匠，但是鞋匠却以为骑士要发动攻击，愤怒地推开了他。骑士只得喊了一句：“小心上面！”鞋匠抬起头来，下一秒银针径直坠下，正正好好贯穿了鞋匠的咽喉。

   “我让你小心没让你往上看！”骑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鞋匠的手垂落下来，鲜血缓缓流到地上，骑士摇了摇头。这时他听见另一边的屋子里传来挣扎的声音，这才想起格瓦还被绑着呢，于是赶紧去把他放了下来。

     格瓦显然是被勒的不轻。他喘着粗气，眼神茫然而又无助：“师傅……骑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我该从何说起呢？”骑士简单讲解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看着格瓦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骑士问道：“格瓦，你是否知道鞋子的原料是地精的皮？”

     格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之前不止一次疑惑过，为什么奶酪专卖店里会有做皮鞋的原料……”

    “唉，可惜你师傅已经死了，想让他指认村长的罪行也不可能了。”骑士叹了口气，随后又振作起来：“但是我的同伴那边还押着白老板！他们现在一定在和村长对峙，我得赶去帮他们才行！”他打量了一下工坊里一片狼藉的样子：“可是这里……”

“这里就交给我吧。”格瓦的声音平静而又疲惫，“我会妥善处理师傅……好好挖一个坑，死者为大……”

“鞋匠可害了不少人啊……”骑士感叹地说道。格瓦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师傅是咎由自取吗？……”

“我……呃……”骑士支支吾吾，但格瓦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唉，我觉得你是对的……”他显的有些烦躁，“不用在意我的反应，我只是有些困扰……说实话，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师傅收留了我，并将我抚养至今……我实在是想不通……”

“别难过，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弄明白的。”骑士安慰道。这时房间中间的那根柱子，由于遭受了连续的锤打，中间有一块垮塌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夹层，一份卷轴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二人捡了起来，骑士慢慢展开这古旧的卷轴，仔细看了一下，惊呼道：“天啊，这就是那份代代相传的制作鞋子的方法！可是怎么缺了一部分？”果然，卷轴的最末端有破损，一些关键的步骤缺失了。

“看来这就是鞋匠一直没有成功的原因……”骑士低声说道，“他在不断尝试。可是在关键时刻缺少了原料，再加上我们搅局，最后甚至不惜盯上了你……”格瓦的表情有些复杂。骑士想了想，一抬手把卷轴扔进了壁炉里。

“你这是干什么？”格瓦大惊失色，跑到壁炉旁看去，“就这样把这东西烧了？”

“不管愿望鞋子的传说是真是假，这东西都是沾染了鲜血而存在的，是不应该流传于世的。”骑士郑重其事的说，“毁掉是最好的办法。”

“……”格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放弃了，只是沮丧地说了一句：“好吧。”

骑在安东尼的背上，骑士马不停蹄的赶回地精村。他一路上总是在想，能将小孩子抚养成人的鞋匠，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呢？怎么可能如此残忍呢？贪婪真是一个可怕的字眼。

工坊里，瘦小的鞋匠学徒正在努力把老鞋匠搬上解剖台。格瓦抹了抹头上的汗，口中不断的抱怨着：“真是的！我都那么暗示他了，这家伙居然才反应过来原料不对劲，差点我就翻车了！”他一边说一边从箱子夹层里拿出了一份拓本，仔细一瞧，正是刚刚的配方。

“这个骑士真是一根筋，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说烧就烧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提早有备份。”格瓦得意地说着，看向老鞋匠那苍老而又不甘的脸，冷笑一声：“呵呵，师傅，您也没想到我早就有了备份吧？说实话我有时候还是挺感谢您的养育之恩的，前提是这个我新编的故事是真的，那骑士真是好骗。”

“可惜啊，村长他们应该是倒台了，不过还好，既然我还在，愿望鞋子就总有一天可以问世。”格瓦说着拿出了剥皮的工具，“继续试错，继续试验，这我得感谢您为我排除了不少错误答案。不过既然您这当师傅的都对我这个徒弟下狠手了，我也就没必要对您手下留情，师傅你说是不是啊？”

工坊的大门关闭了，但劳作的声音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