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上元八

坤宁殿中，挤了一群太医，皇帝守在榻边，小慧在一旁候着。气氛压抑得可怕，太医们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大的声响，连呼吸声都是轻的。院首隔着丝帕为皇后把脉，眉头轻皱，皇后受的只是外伤，按理来说不会晕倒的，不行，他找不出原因，只好小声编了一大堆医理之言，向皇帝回禀。总而言之是皇后有心病经外力推波才不愿醒。

澹台烬冷眼听着院首的话，声音像淬了冰：“若裳儿不醒，诸位就归家备好棺材吧。”

此言一出，众太医皆闷声跪下，肩膀忍不住颤抖，连呼吸声都微不可察，生怕惹怒皇帝。昭玉来时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她劝谏道：“冰裳素来心善，定不忍有人因她而死，倒不如放了他们和宫人，为她积德祈福。”

澹台烬垂下眼眸，抚袖让太医退下，太医们如蒙大赦，恐慌告退。殿内只剩下三人在此，昭玉忍下质问的心，上前查看叶冰裳的情况。

美人恬淡如画，仿佛只是睡着了，突然皱起的眉头引得三人心揪，澹台烬轻柔得替叶冰裳抚平眉宇，昭玉斟酌开口：“小慧，你可有觉察出冰裳有何异常之处？”若是院首所言，那毕有不同于往日之处。

小慧一愣，突然想起小姐要她离开的情景，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难不成她在怕些什么？可小姐已是皇后，又极得皇帝恩宠，能怕些什么呢？只有人力所不及的存在吧。

她思索一番才回复：“娘娘虽无异样，可奴婢总认为她内心有些不安，甚至害怕。”子不语怪力鬼神，小慧选择隐下自己的猜测，准备去寻叶储风来调查此事。

小慧与叶冰裳相伴近十年，澹台烬与昭玉自然选择相信，但为何她会心生不安乃至害怕呢？昭玉从宫人处听闻过叶冰裳的恩宠程度，百思不得其解。澹台烬心一抽一抽的痛，把错归于自己身上，冷着脸将小慧与昭玉屏退。牵着叶冰裳的手，一遍遍轻唤她的名字，声声嘶哑又缠绕。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叶冰裳的心口好不容易愈合的缺角，似乎又裂开了，空洞洞的，虚无与冷意似乎缠绕上她的灵魂 ，冷得可怕。

她似乎又回到了八岁的那个冬天，冷意从灵魂里，从骨头缝中，布满她的全身，心口的缺角狰狞着咬着她的身体。

她想要寻些什么东西来弥补心口的缺角，可却什么都寻不到，因为她一无所有，无人爱她。

这世上无人爱她，那她要爱自己，很爱很爱，来弥补心口的缺角，但怎么也填不上。

她也曾想问过教导她学习的夫子，或者去问那些庙里的和尚，道观中的道士，亦或是学堂里的读书人，但她从来没有开口过，因为她明白，如果她问了，他们只会说她自己欲壑难平，贪心作祟。

后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口的缺角开始愈合了呢？

她想起了澹台烬，想起了他们的初见，一个寻常的冬日，她在宫中迷了路，误入了冷宫，遇到了他。

那时的他看起来比她还要小，面无表情的坐在台阶上，她哭着向他问路，莫名心安，而看似冷冰冰的他领着她出了冷宫，临走时，她给了他云姨娘为自己求的护身符，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好像，她心口的缺角在那时有了一瞬间的愈合，后来，便再也不痛了，但现在又开裂了，痛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