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庶出,就反抗不了三妹妹。因为是女子,就只能腐烂于四方院墙之中。因为是凡人,就何该任神仙妖魔拿捏。权贵高高在上,下人见风使舵,持强凌弱,百姓为生存挣扎,而贫民命如草芥。
这个腐朽的世道,令人恶心。天道自身难保,衍化不了天界,更使为善者贫穷且命短,为恶者富贵又寿长。无天劫,无果报,任由天地浩然正气消弥。
她既有力去改变,便不会只救自己。她要救千千万万个“叶冰裳。”
等她登临高位,必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太平盛世。那时将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男女皆可为官,人人安居乐业。
若她问鼎仙道,必要还这世间一片清明。
那五百年后的画面突然在她眼中清晰起来,入目一片血红,浮尸千里,流血飘橹,哀怨遍地。
当时她眼中只有神女,未曾分神去看看这人间惨剧。
原来修仙者与凡人并无两样,皆为世间微尘,只是为何她并无欢喜,反而是极致的悲伤呢?
悲什么?到底悲什么?
叶冰裳心中疼痛,脑中闪过那一张张或挣扎,或不甘,或怨恨的脸,清晰得过分。
她在悲…在悲自己!在悲世道!!在悲苍生!!!
她不是圣人,见这人间炼狱免不了悲伤,但她不会生出救苍生这般伟岸又飘渺的念头。
可向来悲苦的闺阁小姐,自以为自身已够苦,百姓已够苦,未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人有喜怒哀乐,怎能不悲从心来,目含怜悯?
见过这世间惨淡,才方知自身渺小。
叶冰裳似乎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听到了这万万生灵的呐喊,看到了那一幅幅众人惨死的画面,心口泛起绞痛。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抓住了那飘渺玄妙的道。
修仙先修心,心是什么?心是微小的,又是博大的。千人千面,亦千种心。修仙者,应有道心,方可证大道,登仙途。
她的道,她似乎摸到了边缘。
叶冰裳一瞬间灵台清明,修为上升,心中怨气一扫而空。
她想,她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
街上人来人往,抱着孩子的妇人,叫卖的小贩,满鬓斑白的老人,往日平常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泛着一股温暖恬淡的气息。
原来,盛都是如此美。
叶冰裳眉眼弯弯,笑得开怀,这是她近日里笑得最畅快的一次,宛如一朵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
许是她的笑容太明媚,太美好,也让小慧一瞬间眉开眼笑,郁气消散。
虽然小慧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开怀,但小姐高兴,她自然也高兴。
叶冰裳望着笑意浓浓的小慧,突然觉得往日是自己魔愣了,怎么能忽视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小慧呢?
不过现在也不晚。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去走下一步,就只能被迫演一场俗套的戏。
窗外闪过一抹白影,叶冰裳有些着急地喊:“停车。”
她拉着一脸疑惑的小慧,快步走向那抹白影。
一身丧服的清秀佳人,眼角还挂着几滴残泪,颇有些我见犹怜的韵味。可一旁盖着黑布的尸体,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却增添了一股悲凉的气息。
叶冰裳低首垂眸,柔柔地开口:“姑娘,你可愿随我走?”
月莹心一抬头,便见逆光而来的少女,雪肤凝脂,如玉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光,像极了莲台上的观音像。
怪不得殿下心悦于她,这般的样貌,气质世间少有。
“我愿意跟随小姐。”月莹心叩首跪拜,面色有些为难:“望小姐为我收敛父身。”
“好,”叶冰裳雇了几个人,寻了一处风水较好处,安葬了这位无名人。
小慧一路沉默,既是为那位丧父的姑娘难过,又是为小姐心善而感怀,可她有些不安,怕三小姐借此欺辱自家小姐,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心中思绪万千,脸上也浮现纠结之色。
直到叶冰裳握住了小慧的手,莫名地,她就心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