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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宴会

艾莉格特的女公爵

国王的召见安排在抵达皇都的第二天傍晚。派瑞在驿馆里换了礼服,淡蓝色的绸缎长裙,银白长发盘成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一枚杏色宝石胸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出门。

王宫比她想的更大,也更空。高挑的穹顶下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烛台是纯银的,地砖是大理石的,但仔细看能发现烛台上有未擦净的蜡痕,地砖缝里积着灰。

国库空了,连王宫都养不起足够多的仆人。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派瑞一进去,目光就扫了一圈。瓦格纳家的人坐在东侧,伊万诺夫家的席位空着一半,约翰逊家的位子干脆没人。

派瑞不解,那他来皇都到底是干什么的?

奥卢尔克倒是来了人,坐在最末的位置离门口最近。国王坐在主位上,比画像上老得多,眼袋耷拉着,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扯,眼睛不动。

派瑞行了礼,国王摆手让她坐下。她的位子被安排在国王左手边,隔了两个座就是三皇子乔治。

乔治确实好看。金发碧眼,皮肤白净,穿一身象牙白的礼服,袖口绣着银线。他转过头来看派瑞,笑了一下,露出整齐的牙齿。

“艾利格特领主,久仰。”

“三皇子殿下。”

“听说你的领地在帝国中心,商路发达,百姓富足。”乔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很好奇,一个商人出身的家族,是怎么做到让那些平民不闹事的?”

派瑞放下刀叉。“减税,清账,换掉不干事的税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乔治笑了笑,那种笑让派瑞想起小时候在奥利特集市上看见的贵族少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从来不打算真的弄脏手。

他继续问东问西,问艾利格特的布匹生意赚多少钱,问她手底下有多少护卫,问她平时穿什么牌子的裙子。

派瑞一一回答且越来越简洁。

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乔治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父王很欣赏你,他说艾利格特需要一个靠山,皇室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伙伴。”

派瑞叉起一块鹿肉。“皇室有五个领主可以选。”

“但只有艾利格特最有钱。”乔治笑了,笑得坦荡好像这话是夸她。

派瑞也笑了。她把鹿肉咽下去,端杯喝了一口酒。

“殿下说得对,艾利格特确实有钱。但艾利格特的钱不是用来买靠山的。”

乔治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女爵大人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乔治没接上话。他低头切盘子里的肉,切了两下没切开,干脆放弃了,转头去跟旁边的瓦格纳使节聊天。派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从来不这样笑。他笑起来要么是嘲讽要么是真的高兴,从来没这种半上不下的假笑。

宴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派瑞忍了一整晚,应付了国王的试探、乔治的废话、瓦格纳家的殷勤,还有隔壁桌两个子爵夫人对她银白头发的窃窃私语。

等到国王终于起身离席,她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跟使臣说了声“身体不适”就往侧门走。

侧门外是一条长廊,连着花园。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想赶紧回驿馆。

一只手从廊柱后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派瑞猛地回头。

威尔斯·伊万诺夫靠在柱子上,水蓝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墨绿的眼睛看着她。

“女爵大人走得这么急。”

“威尔斯先生。”派瑞想抽回手,他没松。“有事?”

“有。”威尔斯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派瑞差点没站稳。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很轻,“非得这样聊天吗?”

“我们非得这样聊天吗?”派瑞重复了一遍。

威尔斯笑了一声,松了手。

“抱歉,习惯了。”

他退后半步,背靠着廊柱,两手插进礼服口袋里。

“我是来道谢的,你送来的那个孩子,洛维,很不错。”

派瑞揉了揉手腕。“他本来就是好苗子。”

“何止好?训练三个月,已经能打赢学院里练了两年的贵族子弟。血统不行,但天赋和狠劲我手底下没几个比得上。”威尔斯顿了顿,“伊万诺夫家从来不收没有血统的人,这次我破例了。”

派瑞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记得推荐他使是用着艾格丽特家族的名号吧?”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送来的人,我认真在带。”威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颗星。

“下个月骑士学院有一次公开演武,全是各家族送来的顶尖学员,洛维会参加。”

他把徽章递过来。“来吗?”

派瑞接过徽章看了看,银质的,有点沉,背面刻着伊万诺夫家的徽记。

她攥在手心里。

“什么时候?”

“下月十五。”

“我去。”

威尔斯嘴角弯弯。他直起身从廊柱上离开,经过派瑞身边时偏了偏头。

“对了,三皇子那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派瑞觉得他胆大包天,竟敢编排王子。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徽章,翻过来在月光下看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伊万诺夫骑士学院,演武通行。

她把徽章收进袖子里,继续往驿馆走。走出王宫大门时一辆黑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帕西瓦尔的脸。

“你怎么在这。”

“等你。”帕西瓦尔的声音带着怒气,“三皇子送你回驿馆我替你拒了。”

派瑞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帕西瓦尔把帘子放下,马车动起来。

黑暗中她听见他开口。

“国王想让三皇子和你联姻。”

“我知道。”

“你怎么想。”

派瑞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银徽章,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想去看一场骑士演武。”

帕西瓦尔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选个骑士也比嫁给那个花瓶强。”

“你在想什么东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