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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的课

艾莉格特的女公爵

派瑞十一岁那年春天,艾利格特来了三位老师。第一位教她记账,戴眼镜的老头,手指被墨水染得发黑,翻账本时总要先舔一下拇指。他让派瑞把奥利特小镇上个月的税收重新算三遍,派瑞算到第二遍就烦了,老头也不生气,只用红笔把算错的数圈出来,圈得又圆又满。

“领主可以不会写诗,但不能不会算数。算错一笔,底下就有人饿死。”

派瑞不说话了,低头重新算。第三遍算完,老头把红笔放下,点了点头。

教看地图的是个高个子女人,穿骑马装,靴子上永远沾着泥。她带着派瑞走遍了艾利格特领地的边界,从北边森林走到南边沼泽。派瑞的脚磨出水泡,她也不放慢速度。

“领地不是地图上画的一条线,是你脚底下踩过的每一寸地。你没走过的地方,就不算你的。”

派瑞咬着牙走完了全程。最后一天她们站在领地最西边的山丘上,女人指着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平原说:

“那边是隔壁伯爵的地。他去年多占了我们三亩。”

派瑞看着那片平原,记住了山丘的走向和界碑的位置。

教认人的老师最年轻,是个退役骑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别在腰带里。他让派瑞在奥利特小镇的集市上站一整天,看每一个经过的人,然后回去告诉他哪些是商人,哪些是手艺人,哪些是农民,哪些是流浪汉。

“领主不需要认识每一个人,但要知道每一个人靠什么活着。靠什么活着,就怕什么。怕什么,你就能用什么。”

派瑞第一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集市上人来人往乱糟糟的。第二天她开始注意到衣服的料子和鞋底的磨损。第三天她发现卖鱼的摊主右手有老茧,那是常年拉渔网留下的。骑士听完她的汇报,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够了。你会看了。”

三位老师每人教了派瑞几个月。入秋时他们陆续告辞。派瑞送走最后一位老师那天,站在奥弥塔庄园大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杏色花球掩映的街道尽头。爱丽丝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件披风。

“小姐,天凉了。”

派瑞没有接。她看着远处的奥利特小镇,白色的墙,灰色的顶,袅袅的炊烟,忽然说:

“母亲以前说,同情穷人是商人最忌讳的事。”

爱丽丝没有接话。

“但我觉得她说得不对。若领地的居民是穷人。领主都不同情自己的子民,那谁来同情。”

爱丽丝跟在她身后,披风搭在手臂上。

“小姐,这话您跟谁学的?”

“没人教我。”派瑞推开书房的门,“我自己想的。”

书房里多了一张小桌。伊恩坐在小桌边上,面前摊着一本识字课本,正用一根秃了头的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派瑞,立刻站起来,铅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派瑞看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大书桌前坐下。

“继续写。”

伊恩站着没动。

“我说继续写。”

伊恩慢慢蹲下去捡起铅笔,坐回小桌前,背挺得笔直。他的字很难看,笔画挤成一团,像被踩过的蚂蚁。派瑞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翻开自己的账本。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和铅笔划过的声音。爱丽丝端着茶进来时看见这幅景象,愣了一下。派瑞头也不抬地说:

“茶放那边。”

爱丽丝把茶放在两张桌子中间的小几上,退了出去。她走到门外时听见里面派瑞说了一句:

“握笔太紧了。放松。”

然后是伊恩“嗯”了一声。爱丽丝笑了一下,轻轻把门带上。

入冬前派瑞第一次独自处理领地事务。北边一个村子交不上税,村长写了封信来,满纸诉苦,说今年霜冻来得早,庄稼烂在地里,求领主宽限。

把村长前五年的税收记录翻出来对比。 她发现这个村子确实每年都交得吃力,但隔壁村子地势差不多,收成却好得多。

她叫来杰赛:“去查一下北边村子今年种了什么。”

杰赛几天后回来报:种的是贵族时兴的观赏花,据说城里能卖高价。派瑞把信和记录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村长回了信,宽限了今年的税,但附加一个条件:明年春天前,村里的地必须全部改回种粮食,否则收回土地另租他人。

信发出去后她坐在书房里,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杏花枝,不知道在想什么。伊恩坐在小桌边削铅笔,削得很慢很小心。他削完一根,放在派瑞手边。派瑞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写了几个字。笔尖很好用。她又看了一眼伊恩。伊恩低着头削第二根,耳朵尖红红的。

“不错。”

伊恩的手停了一下,刀片差点削到指头。他没抬头,但嘴角弯了。

十二月派瑞收到约翰逊家的邀请函。约翰逊家族是帝国东边的军事贵族,领地比艾利格特大了三倍,年轻的家主帕西瓦尔·约翰逊刚继承了爵位,据说在军队里待过五年,行事作风很硬。邀请函上写着邀请艾利格特领主前往约翰逊府邸参加冬猎,落款是帕西瓦尔亲笔,字迹锐利,像刀刻的。

“爱丽丝,准备马车。”

“小姐要带谁去?”

“我一个人。”

“小姐,冬猎要一周。”

“一周就一周。”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 “带个仆从吧,天冷,路上要人照应。”

派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爱丽丝退下了。4

段评

🥺 我什么都能扛,就缺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