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谜隔日一早就飞往G市,辗转了好几趟车程才来到剧组所在的村庄。
映入眼帘的是满眼黄澄澄的山坳,千沟万壑的高原皲裂破碎,飞舞的黄沙应风而起,层层叠叠黄土窑洞掩土并立。
陆谜抬眼望去,似乎连灰蒙蒙的天空都染上了大地浅褐的厚重。
这样的地方别说是从前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就算是现在,若是想彻底离开恐怕也绝非易事。
原大哥!

陆谜走在半山坡上就看到原哲在窑洞旁背着台词。

你来了,过来很久了吧。
是啊,没想到这路九曲十八弯的。

陆谜戴着驼色的头巾,她的几缕秀发在风沙摇曳中翩翩起舞,开始向原哲绘声绘色地讲述一路上的风景。
怎么感觉原大哥你黑了很多,不是因为你的妆造吧?

原哲原本白净的脸上变得十分黝黑,陆谜竟一时有些愣住。

唉,一半一半吧。
原哲唇角微扬,不自觉笑道。
哈喽,悦姐。

这部戏的女主角是知名老戏骨的曹频悦所饰演的。

欸,陆谜,你终于来了。
曹频悦因为妆造和过于入戏的关系,整个人比之前黢黑许多,眼神也是充满了疲惫与沧桑感,她眼窝深陷,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失去了以往的神采奕奕。
陆谜之前粗略地看了一下《陌上烛火》的演员表,主要角色除了女主曹频悦,村长原哲,还有就是扮演盼娣的父亲,也是全戏最可恶和恶心的角色,是由反派专业户谭昊先演绎。
没想到啊,谭哥,你不过比我大两岁,居然这次要演我爸了。

陆谜颇有神韵的眉尖轻轻挑起,对着两鬓斑白的谭昊先抿嘴一笑。

你以为这样的角色谁都能演啊。
谭昊先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双手叉腰对着陆谜居高临下道。

阿昊,你这还没拍呢就已经入戏了?
说话的是当红实力派女演员卓欣娅,这次她是扮演盼娣的闺蜜凤兰一角。
陆谜看了一下剧本,今天她要拍的是盼娣长大之后的第一次出场的戏份。
由于盼娣的赌徒父亲和来历不明的母亲,她平日里跟着奶奶在村子里种粮食总是被莫名其妙地欺负。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长大成人的盼娣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一如当初那细嫩雪白的肌肤一样,与黄土高坡上的橄榄皮肤相比她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陆谜的妆最省事,只是肤色略微涂黑了点,几乎就是素颜出镜,脸颊上还化上了几枚小雀斑就完成了。
她穿着破旧的碎花短袄,衣服肩口上还吐露着些许棉絮,耷拉下来的丝线半垂在空中。头上扎着细短的麻花辫,素白小脸上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一样亮晶晶的,乍一看就是个朴素纯真的农村姑娘。

盼娣,你要吃个枣儿不?
同村的二柱瞧着眼前本是一同长大却愈发美丽的姑娘,那直白而炽热的眼神怎么也挡不住。
此时的盼娣活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一个劲儿朝她傻笑的男人,背起身旁的笸箩,不利索道:
不,不用了……

随后她便如同受到惊恐一般逃也似的飞奔下山,身后的二柱依然穷追不舍。
不一会儿,盼娣勾引同村二柱的消息不胫而走,胡老六一听说这个消息,连牌都不打了愣是瘸着腿回到家,抄起家伙就抽到盼娣身上。
盼娣被打得浑身都见不着一块儿好皮肉,她那冷漠的奶奶也依旧在院子里择菜,嘴里还不停喊着造孽之类的话语。
至于她已经疯癫的母亲自从十三年前被她爸打得流产生不出儿子之后,就一直把她关到猪圈里边,和畜牲一起生活。

没事吧,陆谜,很疼吧?
谭昊先一下戏就拍了拍陆谜的肩膀,温柔地询问道。
没事没事,这衣服厚,还受得住。

陆谜笑得不甚在意道。
没想到啊,谭老师,咱们开拍的第一场戏就是打我,人家以后都不敢和你合作哩。

陆谜马上又开玩笑道。

这可不能怪我……
谭昊先还调皮地指了指导演,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哇,今天的风沙挺大的,你们可别冻着了,都给我捂严实点啊。

好嘞。
欸,我怎么觉着这个演二柱的演员我在哪里见过啊?

陆谜还真的感觉这人有点面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哦,他叫汤皓炀,是悦姐带来的。
汤皓炀?

这名字她还真好像没听过,转眼间下一场又要开拍了,不一会儿就给抛诸脑后去了。
晚上大家聚在屋里打边炉,好不热闹。陆谜还没吃过这里的黄馍馍,口感有点黏黏糊糊的,苦中带点香甜,还挺上头的。

来来来,喝点这里的稠酒,暖暖身子。
哇,谢谢原大哥。


怎么样?
有点酸酸甜甜的,有桂花的香气。

原哲笑着也呡了一口,酒碗瞬间就见底了。
陆谜晚上是真的跟着大伙儿睡在剧组的窑洞里面,热炕上暖烘烘的,躺了半天激得她背后都开始冒汗。

谜姐,虽说这里天气和环境是恶劣了点,但当地人都好热情啊,刚才有个大妈担心我们晚上肚子饿,又给我们做了一些油糕。
说完,她就把手中的热乎乎的油糕递给陆谜。
哇,还挺烫的……

最近这几天她和裴与昂都挺忙的,都没时间打个视频电话,只是偶尔回复一下对方的信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陕北的第一场初雪悄然而至,冬夜的寒风硬邦邦的,吹得陆谜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刀割般生疼。
陆谜一下戏就直接窝在炕上盖着棉被,北风的呼啸声不时吹动着旁边的窗户咿呀作响。
陆谜往窗外看去,夜里外面只残留着一丝微暗的灯光,窑洞外面的斜坡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雪。
她PO了一张窗外白雪皑皑的照片发给裴与昂,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回复,等着等着陆谜实在困得不行,便合上眼睛睡着了。
而在远在Z市的裴与昂,作为12月最新的封面人物,今日受邀参加奥拉举办的商务晚宴。
裴与昂穿着Brewd foam秋冬最新款的塔士多西服,水蓝色双排扣的戗驳领设计和水波纹的图案,一个行走在江南氤氲的烟水间的翩翩贵公子形象便跃然于眼前。

与昂,好久不见啊。
与他打招呼的是今年金榈奖影后姚悉淳,她化着复古港风妆,不同于往日的淡雅温婉,今天的她似乎有一种妩媚忧郁的风情。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烟熏玫瑰礼服,深V斜开叉中透着一丝美艳与性感。

欸,刚才在后台怎么没见到你啊?

噢,我被经纪人拉去那边应酬了……
姚悉淳指了指那一群投资方大佬的方向,无可奈何地笑道。

嘶……
裴与昂见她手指有点泛红以及刚才听到的抽气声,不由问道:

怎么,太冷了?

可不是嘛,你们男明星还好,可以穿多点,你看我们,同之前根本没区别啊。
姚悉淳抱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

可以披个毯子嘛……

我也想啊,可是这条裙子是有合约的,务必要全部展现出来才行。
姚悉淳叹了口气道。
忽地,她握住裴与昂厚实而温热的大掌,笑意在嘴边轻漾,明媚得动人心弦。

哇,你的手还蛮暖的。
登时被牵住的裴与昂的手指有些僵硬,所幸她也很快松开,便同他一起坐下来喝了口热红酒。
没想到这一头的摄像机正好扫到他们这个方向,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被网友捕捉到他们牵手的镜头。
一瞬间,又登上了热搜。
“我就知道,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
之前裴与昂和姚悉淳合作过一部历史正剧,虽说他只是男二,但也不妨碍网友不同寻常的磕点以及找糖的实力。
“真的好甜啊。”
“哇,真的好登对啊,他们在一起真的对我的眼睛很好。”
“绝了,这两张脸太配了。”
一时间网络上全是磕他俩的,竟然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原本他们各自的风评就很好,加上姚悉淳是今年的新晋影后,裴与昂的粉丝也不敢太造次。
陆谜早上拍戏的时候还浑然不觉,直到中午刷着手机的时候才看到。
什么嘛,自己信息昨天半夜才看到,今天就跟别人高高兴兴牵手的图片就霸榜各大热搜。
陆谜本就冷得发抖,现在气得台词更说不利索了。

谜姐…喝点热水吧。
叶筱群知道现在陆谜只怕是已经看到了。

要不咱们打个电话问一下裴老师呗。
不用,不过是营销号看图说话罢了。

陆谜心里是门儿清的,可是她现在依然怒火中烧,事情都过去大半天了,这图上的男主角居然还没跟她发信息准备来解释解释。
相比于看到他俩牵手的那么模糊的照片,裴与昂的态度更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陆谜有些失望。
陆谜回到窑洞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背着台词,可脑子里所浮现的全都是他和姚悉淳牵手的网图,她有些心烦意乱,想到外面走走。
没想到,她走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时,居然看到曹频悦和汤皓炀在一起散步,这本也没什么出奇的,可是下一秒她就看到汤皓炀往曹频悦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这让她惊讶得赶紧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吧,她记得曹频悦已经四十好几了啊,虽然保养得宜,可毕竟年龄摆在那儿,这汤皓炀不过才二十出头。
不过,她也并没有什么太多想法,只是觉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足矣,外界怎么看其实并不需要过分在意。
而且,一向在娱乐圈风云叱咤多年的悦姐,所交往过的小男友也不止他一个,用不了几个月又换了也说不定。

陆谜,快过来!
原哲大声吆喝她。
没想到这样冷的天气居然还有人跳安塞腰鼓,大家顶着寒风和烈日,围坐在一起看着村里人为剧组带来的歌舞表演,她的心情顿时就火热起来了。
只见表演中的舞者们穿着红白相间的舞衣,翻飞的红腰带随风飘动,急促的鼓点,像催命的乐章。
狂风骤雨般的快放快收的舞步让人眼花缭乱,如旋风般飞扬的流苏落而又起,雪地里被他们踩踏出深深浅浅的脚印,当水袖翻飞出的那一瞬间,陆谜的心好似也随之飞向遥远的天际。2
腰鼓舞步比悦姐男友更替还快,陆谜看傻眼:这得有几任啊